海德曼,一名穷苦家庭出身的工人,他母亲是一名‘个体纺织户’,一台织机就是她的生产工具,父亲是自耕农……行情好的时候,他们家的生活能像其他‘中间力量’一样体面,但许多年前,行情就一直不好。
机器大生产和‘圈地运动’把他一家的生活彻底砸的稀碎,羊毛的价格持续走低,母亲就算累死在织机上,她一天的售卖收入也不可能高于5便士。
海德曼亲眼见证了‘工业革命’是怎样摧毁他的家庭,那些隆隆作响的工厂,每天冒出的黑烟,它们的效率是如此之高,以至于所以‘田园牧歌’式的生活无法与其竞争。
一开始,贝克兰德的‘保守党’还试图挽救像他父母这样的纺织户,设立了《济贫法》,还有《谷物法案》,这些保证了他父母的基本收入,让他们眼巴巴的期待‘好年景’,不至于饿死,也不至于变卖家当。
但很快,‘新党’就来了,这些工厂主和资本家当然对这种‘阻碍进步’的法案有意见,于是《济贫法》被修改,《谷物法案》里规定的‘谷物价格低于3苏勒每吨时,不进口外国谷物’条款被一再变更。
于是,在保守党和新党争执的十年中,他的家庭像是一盘被翻炒的菜,财富持续缩水,就算父母将血汗榨干,他们兜里也再掏不出一便士。
海德曼念完中学,家里便彻底支撑不住,卖掉了赖以生存的耕地和织机,前往贝克兰德,成为了工人。
在这里,在这座‘梦想之城’,海德曼见识到了人与人的天差地别,他作为童工,亲眼见证了大工厂里的生产模式,工厂主和监工们以‘锱铢必较’的方式,竭力磋磨每一个工人——上班超过十二个小时,一天的薪资却不到两便士!
工厂主和他那肥胖的女儿,在周六周日能穿着体面的衣裳,去参加皇后区的上流宴会,啜饮琼浆玉露,而工人们却只能蜗居东区,喝被污染的脏水!
海德曼读过书,他知道有些工人想要回到‘男耕女织’的田园牧歌生活,但那是不可能的,他一家就是从这个状态跌落出来,在效率面前,这种生活已经彻底失去了赖以生存的物质基础。
他在工厂打工,但却没有忘记读书,他读了许多罗塞尔写出的著作,发现这位以‘专制’著称的皇帝,在许多方面的理论却相当开明。
由此,海德曼的心灵得到了启迪,作为工人,他密切关注与工人、工厂相关的法案,他会给同僚们宣讲,向他们说明那些拗口的措辞背后象征怎样的意义……更多人失业、面包更多还是更少,这让他获得了所在工厂工人的拥戴!
他这样的刺头,工厂主一直是看不惯的,但又不敢开了他,以免那些工人不配合,像这一次《议会扩大法案》,海德曼被选为‘工人代表’,工厂主是想从中作梗的,可惜海德曼识破了这一点。
海德曼本以为,他的同僚,那些工人代表都是和他一样,起码读过书,知道自己代表了工人的一帮人,但当他接受休的资助,坐车来到‘贝克兰德总工会’的时候,他失望了。
孤零零的走在路上,海德曼不知道自己的路在何方,他心中有一股火焰,他觉得这一切既不公平也不公正……议院的老爷们从未把东区的数百万工人当做人来看待,只是当做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新党’设置‘工人议员’,难道是他们发了善心?那只是这些老爷扩大自己势力的顺手之举,用来堵那些反对派的嘴罢了。
在他身后,休一直紧跟着海德曼,就在她准备伸手拍肩的时候,佛尔思突然从旁窜了出来,拉住自己的闺蜜——
“休,你跟我说实话,你和你的老板到底要干什么?”
她严肃异常,从休和格林·麦考莱的种种举动来看,这俩人在做的一定是什么大生意,甚至可以说很危险。
“佛尔思,你怎么来了?”
休这才注意到自己的闺蜜,她张张嘴,最终却只是拉着佛尔思一起跟踪海德曼,一直跟到他在贝克兰德的临时住所,看着他回到家,这才让佛尔思‘开扇门’,去一个密闭房间谈话。
休布置了‘灵性之墙’,严肃的看向自己的好朋友:
“佛尔思,我接下来告诉你的,你一句都不能往外说。”
佛尔思紧张的点点头,她感觉自己心跳加快了。
“我……这么说吧,我希望能帮穷人做点事,你知道的,我本身是东切斯特郡的贫民窟出身,在那里见到的一切,我至今难以忘怀。”
“前几天,我跟着老板去看望了恩斯,我跟你说过的,那个竞争失败的工人,他救了恩斯,恩斯现在是我的下手……”
“我看见了,你们不还和其他‘工人代表’打交道么,我看你的老板是个长袖善舞的人物。”
“不,你误会他了,这些人最后都会被抛弃,一旦贝克兰德的经济形势不好,或是发生什么变故,这些人第一时间会被议会卖掉,用于平息民愤——我们在做的事情,比这个更危险,也更有意义!”
佛尔思的脑袋点了点,又摇了摇,她不明白:
“所以,究竟是什么事?”
“唉,佛尔思,这件事我本来不想把你扯进来的,一旦你知道了,老板说就要让你给他干活……他耳朵非常灵,他也是超凡者,而且强的离谱!”
休·迪尔查对于陈来的敬畏到了骨子里,她真觉得这个老板神通难测,而且异常疯狂!
“我加入,你说吧,休,再大的事情,我也不会怕,你忘了吗,我本身是写小说的,再离谱的情节我都写过。”
“那我说了,说完就没有回头路……你不要害怕。”
“放心,我不会怕。”
“那好。”
休·迪尔查顿了一下,放低了声音——
“我和老板,希望在未来推翻乔治三世的统治,他许诺我查清我父亲当年的冤案,并给我一个报仇的机会。”
“?”
佛尔思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但这还没结束。
“而且,他说,鲁恩王国的执政者他都不满意,作为‘仲裁人’,我将来晋升【秩序之手】会需要专门的仪式……这就是他许诺的前途。”
“听起来很疯狂,是吧?我也觉得,但他真的不一样……他许诺未来鲁恩会换一拨神,换一拨无拘无束的神明,这里的穷人不再受难,这里的制度将无比光明。”
“他打算从工人里面找一些意志坚定的,成立一个【工党】,它会是秘密的、有纲领和组织的,在关键时候,用来推翻鲁恩的执政党。”
“你知道的,佛尔思,我一直向往公正,从我父亲死去那天,我就一直没有改变这个决心。”
“以前我做的仲裁都太小了,基于的正义也太狭隘,真正的【仲裁者】,要为整个鲁恩,整个世界带来公正和光明!”
“如果我没有见过格林·麦考莱,没有见到这些工人的生活,也许我可以忍受自己在黑帮仲裁里打滚,但现在,我无论如何也退不回去了,我想要帮帮他们!”
休·迪尔查的眼中仿佛也绽放了一团火,她是真心这么想。
见到自己的好朋友如此态度,佛尔思张了张嘴,她难掩自己的震撼,但最后,她只是问:
“我、我能做什么?我只会写作,能帮到你们什么?”
面对这个问题,休的神色变得有些奇怪:
“能,老板说了,他想依靠你的笔杆子和影响力出一本书,一本能改变世界的书。”
“什么书?”
“内容我还不清楚,应该是和工党相关的……书名应该是……”
说到这儿,休卡了一下,之后脱口而出——
“《资本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