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清街的上空,天色好似一块空白荧幕。
“来不及了。”
一个神色漠然,手中捏着药片的男人从人群里经过,他进入‘茶壶’酒吧,里面有来自各国的雇佣兵在那里饮酒闲聊。
“实话说,我不是有意想染上药瘾的,但你得知道,哪怕是跟着荒坂打满战争全场的铁打汉子,命悬一线的时候来一针也会上瘾。”
一个穿着海军制服的黑非洲嚷嚷着,‘药瘾’在日本并不是问题,或者说,不是个禁忌——荒坂三郎当年在日本陆军时就嗑什么‘突击啶’,后来建立起荒坂公司,自然也延续了这种传统……荒坂自己就是个药企。
在如今的日本,瘾君子随处可见,这是公司控制下层人,叫他们安静的一种手法,至于世界上还存不存在别的手法……
‘茶壶’酒吧内悬挂的智能电视还在播报着,播报‘日米战争’,荒坂公司在丢掉了‘夜之城’的份额之后,非常不甘心,企业内部的好战派叫嚣要发动新一轮的公司战争,用暴力手段推翻夜之城女王露西的微光统治,再次征服美国。
现在看来,荒坂三郎的继承者‘荒坂赖宣’没有他老子那样的威信和手段,荒坂公司在海外的业务接连受挫,他终于压不住企业内的战争之声了。
从‘茶壶’外面走进来的男人只是扫了一眼电视上的宣传,便要转向二楼——如今的日本,只有上头的公司精英会听信这套宣传,普通的佣兵都是拿钱办事,只要公司给够钱,去哪打仗都行。
“妈的,荒坂说夜之城的人民不聊生……放屁!我们队伍里的黑客去美国的赛博空间里转过,那里的人生活比我们好十倍!”
上二楼之前,男人听见了一个南美大块头的抱怨,那应该是个佣兵小队的队长……在荒坂的叙事里,夜之城被露西统治的仿佛人间炼狱,但事实似乎与他们描述的略有差异。
脚步略一停顿,男人旋即转入二楼,酒吧上面就是旅馆,比夜之城的那种廉价旅馆空间更加逼仄——这很符合国情,美国毕竟是地方大,而日本是真的地狭民贫。
路过伸腿拦在道路中间的瘾君子和醉汉,男人一路往旅店的深处走,他不需要看门牌号,最干净的那扇门,就是他和她的家。
“咚咚。”
男人一手捏紧了药片,另一只手敲了敲门。
“咔哒。”
“药带了吗?”
门打开,从里面探出一双满是渴求和欲望的眼睛,残留着曾经的单纯与美好……这让男人感到没由来的窒息,他沉默片刻,将手中的药片摊开:
“带了。”
“快进来,我不喜欢光。”
女孩一把将男人拉入屋内,而后猛地将房门关上,黑暗中,男人能察觉到自己手中的药片已经不见了。
“岛村,你还是老样子,要多笑笑啊。”
女孩就着健康的温水,却服下了强烈致幻性质的右旋安非他命,伴随着天堂般的快感涌来,她的身体瘫软在床上,只剩房间里打开的电视插播着荒坂公司强制投送的新闻。
岛村沉默中点燃了一根烟……他和琳达是在一间游戏室里相遇的,他记得第一次见面时,从年轻女孩喜欢的闪蓝色电子烟雾中,笼罩的那些全息影像。
巫师城堡、欧洲坦克大战、纽约天际线,她就站在那些影像的正前方,神情专注的看着游戏机上的画面,巫师城堡的燃烧将她的颧骨变得火红,坦克战争中沦陷的慕尼黑将额头染成天蓝色,外墙上天际线的火花将嘴唇擦上亮金色。
烟熏妆下的灰眼睛带着动物般的懵懂,撞入岛村的眼眸。
就那么一眼,岛村就记住了她,游戏厅里的姑娘就像是旧日本的艺伎,她们和夜之城的性偶之间的区别在于‘投缘’,只有合眼缘的人才能带走她们。
当然,贫穷会增加‘合缘’的概率,这就是荒坂控制下的日本……岛村当时刚把一块走私来的芯片处理掉,手头宽裕,几个小时后,他和琳达躺在港口边上的旅馆,手指缠绕着女孩的发丝,缱绻的问答。
琳达说,她那天其实只是去玩游戏,如果岛村没有买气垫船的票,带着她渡过东京湾,那她是不会跟着他走的。
两人阴差阳错的变成了情侣,琳达就像是第一次闯入大人世界的小动物……跟着岛村的三个月里,属于佣兵的一切她都体验过了,高压、毒品和恐惧,那双曾经澄澈的眼睛,变成了如今这样充斥欲望的奴隶。
原本的保护色褪去,变成了瘾君子一般的人格裂变,岛村看着她在追逐刺激的道路上狂飙不止,这让他想起在志贺的小摊旁,摆在蓝色鲤鱼与笼中蟋蟀中间的螳螂。
“你不睡觉吗?”
琳达的药劲稍微退了一点,她便软和的贴上来,想要慰藉岛村的灵魂。
岛村的眼神没有看向她的脸,而是不由自主的望向她的胳膊,想要寻找毒品贴或是针头留下的记号……他知道琳达对药物的渴求绝非他一人能满足,她照样还会去游戏厅、酒吧,只为了减轻岛村的经济负担。
这就是赛博朋克的时代,是荒坂统治下的日本,每个人都觉得这一切很不对劲,但却无力反抗生活,只能在欲望和本能下沉沦。
“翻过来,我按摩技术不错,你知道的。”
琳达声音很轻,却带着慵懒和熟练,岛村感觉自己心中的火焰在一点点熄灭,被女人的柔情。
他刚要翻身——
“轰!!”
茶壶酒吧的玻璃被这恐怖的轰鸣震碎,几乎每个佣兵都耳鸣了一瞬间,女人的尖叫将这座堕落的城市完全唤醒。
一枚战术核弹,在没有任何预警的情况下,在日本本土爆炸,目标是位于东京的荒坂军工工厂……这座本土工厂,是荒坂公司的战争引擎,即便是在生产力日新月异的今天,它也是绝对的领头羊。
“上帝行事神秘莫测,战争总是突如其来。”
核潜艇从东京湾外的海洋上浮,大卫·马丁内斯与他的行动队全副武装,‘大城之梦’行动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