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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 人命与礼教,一场封建时代的启蒙运动和石砸狗叫

作者:半颗西瓜字数:4.5千字更新时间:2026-09-19 18:05:42
第308章 人命与礼教,一场封建时代的启蒙运动和石砸狗叫

朱元璋看着底下这几个兔崽子,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转过头去暗戳戳翻了个白眼。

老二、老三、老四这三个混账东西,今日在朝堂上凭借口舌之利,逞尽了威风。

实话实说,这几个孩子倒是蛮像自己的,只是当初什么身份,现在他们又是什么身份?

他在心中暗骂一声:

兔崽子们,身为皇子,不日便要加封亲王之尊,行事岂能如此不管不顾、锋芒毕露?

出于此间顾虑,他一拍龙书案,威严的声音便叫停了这场闹剧,呵斥起了儿子们:

“此事怎可儿戏?”

转过头来,朱元璋脸上的线条却刻意柔和了几分,语气也带上了一丝安抚的意味:

“这些玩笑,听听就罢了,朕这几个儿子们不过是番戏言,众卿散朝后各归各位,不必理会就是。”

朝臣们得到安抚,一个个心里松了口气。

被朱樉兄弟“签字画押”的提议逼到墙角,这些官员中,有不少人刚才都在暗暗擦汗。

他们之中,固然有真心笃信礼教、愿为之殉道的卫道士。

但这话又说回来了,绝大多数人心中所想的,乃是用礼教这一套东西去约束别人,让自己从中获利,为人极其双标,这便是人性。

倘若真叫他们为了礼教,不得给家中亲属医治,谁心里愿意啊?

朱元璋也是看破不说破,这层窗户纸不能由他这个皇帝亲手捅破。统治的基石,终究还要靠这层“礼教”的东西来粉饰。

他心中又叹又气,心道一声这三个儿子真是跟女婿学的一嘴伶牙俐齿,这可真是学好不容易,学坏一出溜。

目光转向依旧安静侍立一旁的老五朱橚。

朱元璋此时再看老五,虽然年只九岁,却能在群臣环伺、唇枪舌剑的朝堂上,条理清晰地道出那番惊世骇俗的“实用重于务虚”之论。

且是不卑不亢,目光清澈淡然,一点儿也不怯场。

他真是越看这孩子越喜欢!

当然了,这孩子的脾气性格却也不像自己,特点倒是相对稳健些。

不过,毕竟是年纪还小些,很多事情他意识不到。

此时此刻,朱橚这番反对礼教的话,影响还在继续,朱元璋这个皇帝,以及朱标这个太子都不好直接下场表态。

皇帝一旦下了场,就等于直接给这件事情的对错定了性,这背后是维持千年的礼教束缚,身为帝国的最高统治者,这岂不成了皇帝带头下战书了?

朱元璋本想给自己的心腹滕德懋递个眼色,叫这位吏部天官出来打个圆场,收束场面。

然而,秦王朱樉却已抢先一步,再次躬身出列。

他姿态从容,甚至带着一丝胸有成竹的浅笑,朗声道:

“父皇容禀!儿臣细细思量,以为这伦理纲常之道,确实……该当遵守!”

此言一出,群臣们一头雾水……

方才还跟文官们针锋相对、力批礼教纲常的皇二子,怎么突然就“临阵倒戈”了?

无数道惊疑不定的目光,当即又聚焦在他身上。

朱樉不疾不徐,声音清晰而富有穿透力,原来是话里有话:

“礼教纲常之道,有维系秩序、稳固社稷之功,这确实是其长处,怎能抹煞?

但儿臣认为于医道一途,则伦理纲常当要让位于伤患病人,人命当大于礼教才是。”

眼见得底下又有大臣皱起眉头,隐隐要出来反驳,朱樉开口直接用一尊“佛陀”,将此事给镇下来:

“行医者,常怀慈悲之心,上天又有好生之德,医术救人之道当跳出礼教之中。

佛言,心中无妄,万事皆清,若心中本无尘埃,又从何处染这尘埃呢?”

朱棡借用佛经里的偈子,把这事儿直接定成了无从反驳的绝句。

若你心中不脏,又岂会看到污秽?

嫌弃别人脸上植皮散发污秽之气,那是你心中觉得污秽,它才显得污秽。

这偈语配合诛心之论,如同定身咒,奉天殿内,落针可闻,谁还敢反驳?

这颇有一种石砸狗叫般的意味在里面,谁敢反驳,就印证了他心里满是污秽,大家当然就不好再还嘴了。

何况来说,当今陛下在发迹之前,乃是个和尚。

你反这些蕴含佛理的偈子,是想死吗?

臣子们也都不傻,就事论事,皇帝抓不住把柄。

倘若跳出事情之外,反驳佛理,朱元璋是真能用“大不敬”这三个字,把他们身上的皮全给扒了的。

毕竟驸马当初跟凌说在朝堂上争辩,引他暗指了一下皇帝当过和尚之事,就被冠以“嘲讽暗贬君王,大不敬”之罪给杀了,下场无比的凄凉。

现在可没有人在这件事上想不开。

朱樉这话一出口,朱元璋真是打心眼儿里高兴。

这小子有出息啊!

他这不否定儒家伦理纲常之道,反倒肯定了其积极作用的做法,真是给朱橚挖了的大明基石额外打了个补丁。

再借佛语偈子,将医道救人一事独立于礼教之外,如此做来,符合大多数人心中的良知,又不否定礼教之道,当真是一举两得。

朱元璋看在眼里,喜在心头,紧绷的肩背瞬间松弛下来,藏在龙袍下的手指,不易察觉地舒展了一下。

好小子!

这一手“补丁”给你打的,当真是漂亮!

看到自家老二如此另辟蹊径,朱元璋心中甚慰。

此事议到如此地步,朱樉见好就收,不再多言。

朱棡、朱棣、方孝孺等人也都默契地停下来,都不再继续往下辩驳。

一番扯皮下来,这事儿最后把胡翊给免出来了。

要想证明胡翊有罪,至少得把礼教之道争论清楚,有一个明确的结论才行。

但朱元璋知道,这事儿根本就争论不清楚,所以也不会有结果,这就间接等于是女婿没有罪责。

当然了,今日此事在朝堂上的影响还是很大的。

当群臣将目光投向他这个皇帝,请求“圣心独断”时,朱元璋立刻祭出了帝王最擅长的“推手”功夫。

他当即面露为难之色,长叹一声,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与公允:

“唉……要说此事,真是牵涉深远,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朕若偏袒一方,恐失公允,寒了另一方之心,不如……容后再议,交由时间与公论去裁断吧!”

他把这事儿也是推了个干净。

说罢,根本不待群臣反应,猛地起身,袍袖一甩:

“退朝!”

话音未落,人已转身,龙行虎步,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金阶之后,留下满殿心思各异的臣子们。

那些扬言要誓死捍卫礼教的官员们,被朱樉那番佛偈顶得胸口发闷,一肚子憋屈至极,有力无处使。

散朝后,纷纷是三五成群,聚在宫门廊下、值房之中,个个是面红耳赤,义愤填膺的,试图挽回颜面,定要论出个是非曲直。

太医院使张景岳,与左院判赵文魁并肩走出奉天殿,两人相视一眼,皆是苦笑。

张景岳捋了捋胡须,声音低沉中带着一丝后怕:

“真是伴君如伴虎啊,若非圣上急召御医们赶赴滁州,何御医也不至于顶撞驸马,最终落得这步田地!”

他未尽之语,满是唏嘘。

赵文魁却是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快意:

“哼!何文昌此人尖酸刻薄,行事乖张,在太医院内跋扈日久,早已失尽人心!

此番遭了报应,这就是他自己失德所致,要依着我看纯属是咎由自取!

即便不在滁州挨驸马爷那顿窝心骂,以他那副德性,迟早也要在别处栽跟头!这都是报应!

活该!”

看起来,赵文魁先前没少挨何御医的批,他一个直人,有火就发,若不是被招惹的过于愤然,岂能口出如此刻薄之言?

而此刻何府之内,又是另一番凄惨景象。

曾经意气风发的何御医,如今瘫在特制的躺椅上,口眼歪斜不说,口中涎水一日流出半斤,擦都擦不及……

因他大小便失禁,周身恶臭弥漫,府中伺候他的下人们,远远地便捏住口鼻,一脸嫌弃。

又因他如今说不出话,当初如何刻薄对待这些下人,现在这些下人们便也如何反过来对待他,搞的何文昌是苦不堪言,一把年纪又不能言,受了屈辱,无法告状,却只能垂泪不止。

他这些家人们每日都有事在外,见他垂泪,又无法书写表达,根本就猜不透他遭了什么事。

因这次中风之重,他连进食都成了酷刑,只能由妻妾或是婢女将饭食细细咀嚼过一遍,再灌到他口中。

每日只能吃别人用口水嚼过的食物,这对于先前身为御医的体面人来说,简直是一种屈辱。

偏偏他身体虽不能动,意识却又极其清醒,耳中听着家人讲述朝堂上的风波,讲述外面愈演愈烈的争论,浑浊的老眼里,泪水混着涎水不住流淌,喉间发出“嗬嗬”的绝望呜咽,悔恨不已……

他在家中失语,急的话也说不出来。

朝堂上的辩驳又得不出个结果,不少人就以何御医作为代表,专门用他的事迹在民间产生讨论。

可怜他一个御医,最后成了别人口中讨论的案例。

这且不言,此事在街头巷尾全部议论开来,后来在各学堂、书斋、瓦肆中传遍,就连翰林院、国子监都有人整日为此事辩驳,不同意见之人彼此相持,争得是面红耳赤。

甚至这些学子们为此针锋相对,各自在书斋外的白墙上,张贴各自对于此事的见解、以及辩驳对方的言论。

一场围绕礼教的争论,喋喋不休……

事情发展到这里,已经变成了一场民间的思想启蒙运动,越来越多的人参与进来讨论,就连不识字的普通百姓们,也大都参与了进来。

识字越低的人,越是认同心中那些朴素的价值观,他们认为人命应当重于一切。

读书之人在这个时代本就是少数,这少数人当中,又有许多人赞同胡翊的举动,坚持朱橚和方孝孺的观点。

认为人命大于天的一派,便把朱橚、胡翊和方孝孺三人的形象立起来,为他们摇旗呐喊。

认为礼教当要大于人命的,则是以何御医所遭遇的“不公”,来拉起了大旗,怒斥轻视礼教的言论。

但这事儿,支持朱橚、胡翊、方孝孺观点的,才是大多数啊!

很快,这事儿就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回旋镖,狠狠地打在了何御医自己的脑门子上。

你何御医自己都赞成礼教大于人命,结果你每日吃饭要靠妻子、奴婢们将饭食嚼碎之后,给你喂下?

凭什么?

这符合礼教吗?

叫人家黄花大闺女给你口喂?

即便是你那过门多年的妻子,也该相敬如宾,怎可如此不知廉耻为何物?

这事儿是谁也没想到的。

一时间,当真是一石激起千层浪,所有的讨伐声音全都冲着何御医而去,“人命派”与“礼教派”竟在此时相互合流,一致把拳头对准了何家。

这下可把个何家架在风口浪尖,陷入了两难境地。

形势一点一点的倒逼着何家,和裹挟而来的风声和浪潮,已经令何家不能自主。

那些愈发支持何御医的人,此刻更是叫嚣着要何御医以死明志,绝食卫道!

你不是口口声声以卫道者自居吗?

行了,现在是你卫道的时候了,来吧!

何御医做梦也没想到,前脚刚说了一番捍卫礼教的话,后脚这些礼教就像一把把锋利的匕首,狠狠地全部朝他自己钉过来了。

现在“人命派”叫他以死卫道,喊的口号汹汹,但都是在大街小巷上叫嚷。

“礼教派”明明是亲近自己的一派,明明打的是为自己讨回不公的旗号,但这些人现在整日都聚集在何家宅院门口振臂高呼,叫他以死卫道!

这些坚定支持自己的人,为何反倒要自己死呢?

这何御医虽然口不能言,但意识确是清楚的,耳朵里面听着这一幕,不由是涕泪横流,悔不当初……

为今之计,此困何解?

就连他何家这几个子女,也实在想不出什么解法来。

但再这么拖着也不是事儿,你一直不表态,反倒会引起“礼教派”的仇视,到时候又不知道要闹出些什么幺蛾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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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国医:从九族危机到洪武独相封面 正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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