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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中拿的是两丈多长的大鞭子，如同小儿的手臂一般粗细，这东西简直堪称大杀器。
胡翊都不敢想象，一旦这家伙接触上皮肉，会是怎样一番境地。
朱樉、朱棡、朱棣三人此时都在身后，与姐夫站成一排，看着面前的画面。底下围观的百姓们越聚越多，渐渐达到了上千人。
“乡亲们，咱这个皇帝，今日就要为民除害！”
朱元璋将手中鞭子放开，距离两丈开外，狠狠的拿鞭子在地上一抽。
这鞭子抽的地板震动，泥土乱颤，清脆的响声震耳欲聋，令人浑身起满鸡皮疙瘩。
那旁朱亮祖原本是怒目而视，准备一心赴死了，却在听到这鞭声之时，又吓得从灵魂深处颤栗了一下。
“爹，救我，救救我啊！”
朱昱的声音，裹挟在朱让被凌迟的杀猪叫声之中，痛彻心扉。
朱亮祖摇头叹息了一声，一时间看到亲儿子陪着自己要共同赴死，眼中老泪纵横：
“儿啊，莫要怨你爹爹，咱父子两人今生父死，来世再做父子。”
说罢，他重重地一叹：
“唉！”
见到皇帝亲出，今日这副架势，大家纷纷屏住了呼吸。
老朱此时耍这两下鞭子，却不是拿来逞威风的，先要用这鞭子杀了朱亮祖的威风，然后才好接下来行事。
他望着底下的百姓们，坦言道：
“乡亲们，咱实实在在告诉你们，今日非要把他们鞭死，他们非死不可，你们不要怕。
若有遭受他们欺凌之人，纷纷出来指认罪责，咱给你们撑腰！”
此言一出，底下立时有人上来哭诉。
“皇上，小人家中本过得还算安康，有一处药房位于凤阳城东一处较好位置。这朱亮祖先是以低价买我家药房不成，便以胁迫手段，深夜敲门，往我家门前泼粪，又叫地痞无赖日夜骚扰不止。
小人们是无奈之下才报的官啊！
可刚报了官，他们马上一把火便将这药房烧去。此事有前任凤阳知府给他们撑腰，串通一气，小人无冤可诉。一时间家中至贫，老母含恨而死，我亦身在壮年，却两鬓斑白。
朱亮祖抢去我家宅地，不问青红皂白，如今已在那上面重盖了绸缎庄，日进斗金。可怜我一家人至今流落荒郊，无处可依，还望陛下伸冤呐！”
说话之人是个头发已经花白的乞丐，看上去年纪已经很大了，没有人敢相信他如今不过才四十余岁，跟老朱是一样的年纪。
听到这话，朱元璋狠狠地瞪过眼去，冲朱亮祖怒目而视：
“你可知晓此事？”
朱亮祖沉默了一下，便大方承认道：
“乃是我的指使。”
反正人之将死，武将又是直来直去，朱亮祖的脾性亦是如此，还有什么不能承认的？
“好，很好！”
老朱暗暗磨着牙，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双手青筋暴起，一双眸子里杀气毕露。
随即又上来一人：
“陛下，我家儿子不过是因为朱亮祖家中战马吃了庄稼，拿竹条赶马，打了他们战马一下。
便被抓回来，绑在马后头，活生生遛了十几里，最后只剩下一口气。将人抬了回来，当夜便死了！
唉，因那凤阳知府知情不举，至今也找不到可申冤之处，望您明察！”
听到这话，老朱立即叫道：
“凤阳知府何在？”
听到这话，新任的凤阳知府赶忙出来，跪在地上颤抖不已：
“陛下，那是前任知府做的坏事啊，与臣无关啊！
您难道忘了？
前任凤阳知府包庇一个叫刘黑子的罪犯，将此人死罪免去，找人替死，后被查出，被您剥皮凌迟。”
老朱一回忆，确实有这档子事。
这事对于胡翊来说，更是清晰不过了。
当初李善长要针对叔父之际，便以这刘黑子造伪书信来诬陷叔父。这其中还有郭兴牵涉其中，正是这郭兴勾结前任凤阳知府，将刘黑子的死罪躲过，换人替死。
而后真相大白，岳丈才动的手。
听闻此话，老朱才叫这位凤阳知府起身，而后言道：
“虽不是你所做，但今日你在其位，也给咱看仔细些，不要今后也犯了此等罪责，叫咱再动手杀你！”
他还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留。
听到这话，一众官吏们赶忙是站在地上，战战兢兢，瞪大了两眼前来观刑。
接连有数十人前来告状，罪责或大或小，令老朱听得越来越来气。
“朕会专门派人整理你们的案卷，再将所有涉案财产分还给你们，令这正义得到伸张！”
说罢，朱元璋此时再瞪向朱亮祖：
“尔还有何话说？”
朱亮祖面色之中带着几分不忿，望着这位大明皇帝时，脸上已无半分尊敬与害怕，反而显得十分坦然，眼神之中夹带着几分怨恨：
“想我年少之时，不过是个被元廷欺压的贫民，当年几次差些饿死在地皮上。
老子原本就是被逼迫造反的，如今既已翻身做了功臣，如何还需严格守法？那这功臣不是白当了吗？”
说到此处，他一脸轻蔑地望着朱元璋，冷笑道：
“历朝历代，对达官显贵们不过是做做样子而已。刑不上大夫向来是治国之本，怎到你朱元璋这里就要颠覆着来了？”
他讪笑道：
“你这大明口口声声遵守唐礼唐制，为何不遵守这些呢？”
朱亮祖此时依旧在高呼，坚持着自己无罪的原则：
“人本该就有贵贱，可从贱处显贵，也可从贵处滑落至贱。我本是个低贱之人，如今得了官爵显贵，又何来之错？
哈哈哈，可笑，错的是你这皇帝！若以你之法统治着大明，朱元璋也别怪我说你，你这大明，你这朱家，将来绝对会变为孤家寡人。
届时江山一旦有变，无人会再来依你、助你！
偌大一个朱明王庭也会被人掀翻的，你等着吧！哼！”
出乎意料的是，听到朱亮祖这番话，老朱原本怒火正旺，却忽地眼神之中闪过一丝异样，随即这股子怒火也消磨了一半。
胡翊也把岳丈这幅反应看在眼里。
其实连他也知晓，朱亮祖这话是对的。
历史数千年来，各王朝与世家共天下时，这些世家与皇帝有着共同的利益体，由此王朝一旦灭亡，他们的利益便也不复存在。
由此抵御外患时，往往会齐心，但却会从内部分崩瓦解。
老朱显然看到了这些问题，从一开始就打压士族、文官以及豪绅世家。
这样做，再加上大明的集权，自然会令皇帝成为孤家寡人。这些被打压之人，巴不得你大明赶紧灭亡，换个皇帝。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到了明末时，那一系列的乱象也与此有关。
但这实在是一个历史的选择题，即便对于胡翊一个拥有现代意识的人来说，一时也不知道解法在何处。
老朱做的这一切，他显然很清楚其中的利害。
面对朱亮祖临死前的这番话，大概也击中了他心中的一些盲点。
不过，他的精神还是很快收束回来。
“你既出身平民，如今做了功臣，反倒应该不忘初心才对。
朱亮祖，你终究是忘了本啊！”
老朱并不认同他所说的一些话，立即便反驳道：
“你即便身为大明功臣，已然显贵，但这也不是你作恶多端的道理。
朝廷给了你薪俸，朕赐给你金银田产无数，你却依旧贪得无厌。这些财产已足够你家中颐养所用，却还要贪得无厌，强占民田。
你究竟要多少田产才算满足？又要多少金银方能罢休？
哼！若任由你继续下去，只怕朕这整个大明天下给了你，也解决不了你的贪婪！”
话音刚落，胡翊立即便站出来，拿手一指朱亮祖道：
“陛下所言，乃世之至理。”
“你随意欺凌别人时，你便觉得自然而然，不觉有任何罪过。那当年你被元廷欺辱之际，为何却要义愤填膺起来反抗？
既然一切都是自然，你便该承受这一切，跳出来造反是什么意思？”
胡翊这一句话，直接便将朱亮祖怼得哑口无言。
他从逻辑上辩驳了朱亮祖，令他一时间无法开口辩解。朱元璋适时地转过脸来看了一眼女婿，心道一声满意。
随即，他转动着手中长鞭，这鞭子在空中飞舞，如同一条凌厉的长蛇，每一下拍打在地板上，都发出阵阵嗡鸣声。
“来人，将他衣衫除了！”
随即，朱元璋举起这鞭子，在空中抡圆了好几圈，随即狠狠一鞭子便抽了上去！
“啊……！”
如此粗大的鞭子，即便强如战场上的猛将朱亮祖，也身受多处刀伤。
却依旧难以忍受！
只这一鞭子狠狠抽向他后背，他的后背当即是皮开肉绽，露出足有三指多宽的一条鞭痕，其上鲜血淋漓，已然开始溢出血迹。
朱亮祖咬着牙关硬挺，还不愿认输。
再看他儿子朱昱，吓得已经黄白之物流了一地，那张开的嘴巴在不断颤动着，只剩下喘着粗气的声音和哭腔。
“为人臣者，你不忠！”
说罢，又一鞭子狠抽上去，在朱亮祖的后背另一侧，又狠狠的一鞭子过去，在其背上留下一个大大的血红色的“X”字。
“为官员者，你害民！”
“啪！”
又是一道清晰的鞭响传来，这一鞭子被抡圆了，却是直奔着朱亮祖的面门，狠狠的扇去！
只这一鞭子抽过去，朱亮祖嘴角当即裂开一个大口子，那撕裂的皮肉之中露出红口白牙，涎水混着鲜血滴滴答答在地上淌落。
此时的朱亮祖疼得一激灵，已然完全忍受不住。
“啊！”
岂料他刚叫出声来，朱元璋第三鞭子劈头盖脸便下去了！
这一道鞭直接打得朱亮祖一声闷哼，直接晕厥过去！
这还是胡翊第一次看到岳丈如此气急暴跳的打人！
便在朱亮祖刚昏死过去的一瞬间，老朱第四鞭子也已经到了。
这第四鞭子却是直奔他前庭而来，一鞭子狠狠抽在胸前和脏腑！
这是要他命的一鞭子。
这一鞭子抽过去，刚刚还昏死过去的朱亮祖当即呕叫着，口吐出大量鲜血，瞪大了两眼，又活活疼醒来。
“皇上，臣知道错了，给我来个痛快的吧！”
“休想！”
随即又一鞭子抽到另一边的脸颊，将朱亮祖另一边嘴角皮肉抽裂，露出另一旁的红口白牙。
“皇上，我的上位啊！念在我与你南征北战之功，来个痛快的吧！”
朱元璋此时再点了点头，他却是不再打朱亮祖了，反过去一鞭便抽向了朱昱。
那朱昱被抽得皮开肉绽，接连几鞭已然抽得气绝倒地，连捆绑他的绳子都被抽断了，可见击打力度之强。
朱棣在旁吓得瑟瑟发抖，心道一声，今后再也不敢调皮了，若被爹这样抽打，只一鞭子，命都没有了。
“暹儿！”
朱亮祖发出一声怒嚎，但随即这一鞭子再奔他脏腑而来，不等他再有所反应，这一鞭直取了他的性命。
当即一道闷哼，大量的涎水鲜血混着涌出来的碎裂脏腑，一同呕在地面上，足足落下了一大滩，染红了整个地面。
朱亮祖最后颤颤巍巍地抬起头来，鲜血已将视线掩盖，看不清楚眼前的画面。
没有人知道在这一刻他在想些什么，直到最后，那颗方才还傲然的头颅无力地低垂下去，一切趋于安静……
“打得好，打得好！”
“谢陛下与我等做主！”
老朱的手段令人震慑，但也是确确实实为大家伸了冤。
一时间，跪地的百姓们，齐刷刷地过来参拜。
“谢皇上为民除害！”
“谢谢朱皇上，朱皇上便是这大明的青天，有这等皇帝，我们老百姓有福了。”
随着底下的声音此起彼伏，老朱一时间心头也是感慨万千。
他们真的很善良，只需要你略作一点手段，为他们伸张正义，化解他们的委屈，他们便会感激你。
这群土地上的百姓，自己家乡的父老。朱亮祖啊朱亮祖，你是怎忍心加害的呢？
“唉！”
朱元璋此刻重重地一叹，接连打死朱亮祖与其子朱昱，这令他的怒火得以缓和。
但也需要知道，此事的始作俑者，乃是女婿。
便在随后，老朱扭过头去，一双依旧摄人的双眸怒视向了女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