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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子高抱着那木盆，沿河岸走了约莫一刻钟，寻了一处水流平缓且芦苇稀疏的所在。
他将木盆轻轻放在岸边，俯身去看那尾龙鲤。
说来也怪，这鲤鱼一路上都安安静静，此刻却忽然在盆中打了个旋，尾鳍轻轻拍打水面。
“你这小东西，倒是通人性。”他伸出手指探入水中，那龙鲤非但不躲，反而凑上来，用头轻轻碰了碰他的手。
沈子高端起木盆，走到水边，河水漫过他的靴面，他却浑然不觉。
“去吧。”他轻声说着，将木盆缓缓倾斜。
龙鲤顺水滑入河中，入水的那一刻，它并未立刻游走，而是在沈子高脚边绕了几圈。
几圈之后，那原本只有巴掌大的鲤鱼，隐隐长了一截。
沈子高看了看，只当作是错觉。
“走吧，走吧。”他挥了挥手说道：“莫要耽搁了你的前程。”
那龙鲤像是听懂了一般，尾巴一摆朝河心游去。
“这尾鲤鱼，是我见过最有灵性的一尾了。”沈子高不由得感慨了一句。
“若是它来日真化作龙女来报恩，来上一出以身相许，你该怎么办？”楚丹青应了一句。
沈子高听到这话，则是略微思考了一下：“雌龙的话，自然是可以了。”
楚丹青在听到雌龙两个字的时候，心里的不妙预感越来越重。
希望是对方的口癖，而不是真的跟他想象的一样。
“那我就借兄台今日吉言了。”沈子高还是很喜欢楚丹青这话的，而后又问道：“我看时候也不早了，不知兄台可有去处？”
“若是没有去处，可去寒舍暂住，我备好酒菜与兄台赏月共饮。”
一听赏月两个字，楚丹青就有些绷不住，让他实在是不得不想到月亮上的大蟾蜍...
“那就却之不恭了。”楚丹青并没有选择拒绝。
随后就跟着对方一同去了沈子高的府邸。
甚至都还没有进门，就看见全都是龙...
沈子高的府邸坐落于城东，门楣并不算高，甚至在一众富商的宅院中显得有几分低调。
可一推门进去，便是一番天地。
楚丹青抬眼望去，只见影壁上雕着一条腾云驾雾的金龙，栩栩如生龙须蜿蜒，龙爪之下云纹翻涌。
绕过影壁，廊下的柱头全是龙头雕饰，每一根的朝向、神态各不相同。
正厅门前的石阶两侧立着两尊一人高的石龙，口中衔珠怒目圆睁。
连檐角的瓦当上都烧制着龙纹，一眼扫过去，少说也有百来条。
进了正厅更不得了。
博古架上摆的、墙上挂的、案上供的，也全是龙。
玉龙、木龙、铜龙、瓷龙、石龙...大大小小错落有致。
最显眼处是一座约三尺高的青玉龙雕，龙身盘绕而上，龙首高昂，口中含着一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
光这一件，怕就不下千金。
沈子高注意到楚丹青的目光，笑着引他去看：“兄台好眼力，这座青玉盘龙雕，是我三年前从南边一位落魄世家手中收来的。”
“那家人不识货，当普通玉器卖，我只花了八百两。”
他言语间颇有几分得意，显然对这件藏品甚是喜爱。
楚丹青看了看那座玉雕，又看了看沈子高，并未多言。
沈子高吩咐下人备酒菜，又亲自引着楚丹青在厅中看他的收藏。
每一样东西他都如数家珍，哪一件是从何处得来、花了多少银子、中间有什么曲折，说得眉飞色舞。
楚丹青一路听下来，发现这沈子高确实不是寻常的富商。
他收这些东西并非一味砸钱，其中不少是以极低的价格从不懂行的人手中捡漏而来，还有些是通过生意上的往来换来的。
这人眼光毒辣，手段灵活，难怪能有这么大一份家业。
沈子高命人在后院水榭中设了席，池中有锦鲤游弋，廊下悬着龙纹灯笼，连酒杯底都烧着一尾小小的红龙。
楚丹青端起酒杯端详了一下，放下来，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沈兄，你收集这许多龙，究竟是为了什么？”
沈子高饮尽杯中酒，抬头望着月亮，神色认真得不像是在说醉话，说道：“我想娶一条龙。”
他不是没见过执念深重的人，有人求财，有人求权，有人求长生。
沈子高这种求法，倒也不能说不正常，只是方向实在是过于奇怪了。
“你怎么就确定...”楚丹青斟酌着措辞，问道：“龙女愿意嫁给你？”
沈子高被问住了，他愣了好一会儿，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楚丹青无语的话：“我放生了那么多鲤鱼，总有一条是母的吧。”
“刚才那条就是母的。”楚丹青应了一句，然后又问道：“假如，我是说假如...”
“要是有好几条母鱼变成龙女，到时候都来报恩怎么办？”
“要是这么多雌龙的话...”沈子高嘴角露出了个笑意，好像在想什么。
“你先等等，你为什么从一开始就在强调雌龙，而不是用龙女？”楚丹青打断了对方不切实际的想象，最终选择问出了关键问题。
“我喜欢的是龙啊，不是龙女。”沈子高回过神来，认真地对楚丹青说道。
这下子，楚丹青沉默了。
好了好了，这下坏了。
难怪原本的结局走向有问题，合着有问题的不是结局，是沈子高啊。
“那如果...来的是龙女呢？”楚丹青问完，又说道：“就是那种大部分跟人一样，就长了个龙角或者有条龙尾之类的呢。”
这话问出口，沈子高脸上就浮现出了难色。
楚丹青之所以会再问一下，也是为了确定一下对方的XP系统有没有问题。
虽然还没有得到沈子高的回答，可就从对方此前的回答来看，确实是如此。
“这...”沈子高犹豫了良久，最终说道：“也行吧，多少沾点龙。”
话说出口，楚丹青一下子就明白了，XP系统果然出问题了。
什么正常人会喜欢龙性恋啊，喜欢的不都是那种人模人样的龙女吗？？？
沈子高和这个混元万古大罗群天格格不入，他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群落，而是应该去那些个机缘历练的世界。
因为那边比较癫，他这种的算是一般癫，生活正合适。
但很快，楚丹青就反应过来了一件事。
这么一屋子龙对于其他人来说只是装饰物，如果说沈子高是龙性恋的话，对于沈子高来说岂不是满屋的...涩图？！！
想到了这里，楚丹青一下子就觉得这些龙实在是有些不忍直视了。
“行吧，待会我给你劝劝。”楚丹青惆怅地说道：“希望来报恩的龙能够接受你的想法。”
“什么？！！”沈子高听到楚丹青这话，手一抖把酒杯都掉了：“兄台这话，当真？”
“我骗你干什么。”楚丹青也是实话实说，又说道：“就是这条雌龙身上有些麻烦。”
这话说出口，沈子高则是沉默了。
楚丹青还以为对方怕麻烦，但也不应该啊，就沈子高的性格，不是应该硬刚吗？
然后就听见沈子高说道：“兄台，你说我散尽家财，能不能去请来那灵山十巫？”
这话一说出来，楚丹青眼角一抽，他低估了对方。
龙性恋捡了条龙，这是真拼命啊。
对面出个三，沈子高直接王炸给对方炸迷糊了。
“还不至于，还不至于...”楚丹青赶忙说道。
但沈子高的逻辑不一样，楚丹青说不至于，在他看来就是请得起了。
楚丹青也看出了对方的想法，所以赶紧说道：“你散尽家财了，还怎么养龙啊。”
“总不能跟着你一起吃苦吧。”
别说，这招对于沈子高来说还是非常有用的。
“兄台一句话，让我茅塞顿开！”
“只是这麻烦也得先解决。”
“不知兄台可知是何麻烦？”沈子高先问了，然后才好想着请什么人来帮忙。
“这个嘛，之后你自己问不就行了。”楚丹青没说，只是让他自己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