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花村土地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了,自己这是被人算计了。
好在他运气不错,因为他上钩了。
如果没上钩的话,他也接触不到钱獠这位吴越侯,等到清算的时候就麻烦了。
就算因为他没有牵连到其中,也少不了挨铁拳。
“先生,这事不简单啊。”钱獠回到了营帐后,一坐下来就对楚丹青说道。
“依我看啊...”楚丹青却是笑着说道:“这并非是坏事,而是一件好事,大大的好事。”
钱獠也跟着点头:“是这个道理,只是不知道是哪位义士相助。”
作为奉人王之命前来治水的钱獠受到了刺杀,这绝对是一件大事。
蜀地的那群人根本就不敢做,因为钱獠的手上是真有兵权的。
所以就算是对抗,也不可能这么粗暴地进行,除非迫不得已,不然绝对不敢动用武力。
而这一次的伏杀意味着有人在帮助钱獠,想要借着他的手把蜀地的这些个污秽一扫而空。
“或许,尊神知道?”楚丹青似笑非笑的看向了茶花村土地。
然而这位茶花村土地神却是一脸茫然,他真不知道啊。
毕竟能做到让这些妖魔鬼怪类的死士都无法辨别真假,就意味着对方做事滴水不漏。
哪里是他这么一个小小土地就能够知晓的。
“小神...小神属实不知。”茶花村土地也是赶忙说道。
“好了,看来尊神确实不知道。”钱獠看得出来楚丹青是在敲打,所以接下来该轮到他了。
“此番多谢尊神特来相助,只是尊神所辖茶花村在蜀地,不宜久离。”
“待我治好水患后,一定上门致谢。”
这话的意思就是赶人的同时还给予了对应的承诺,保证这事的功劳有对方一份。
虽然茶花村土地是抱着利益的想法过来并且还没帮上什么忙。
但对方是第一个表态投诚的,那肯定是得优待对方了。
钱獠肯定是不可能将整个蜀地的水神、土地神之类的神灵都查一遍或者挨个杀了。
他不仅没办法对人王交代,天庭那边也不好说。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打一批拉一批,这就导致了该有的表态还是得有才行。
“是,侯爷。”茶花村土地听到这话,心里也是松了一口气。
有了这承诺,他就放心离开了。
“侯爷,此刻还得安排人去调兵才行。”等茶花村土地离开后,楚丹青这才说道。
钱獠听到这话,眼中却是浮现出一道精光:“先生放心,我绝不辜负这位义士的好心。”
“我立刻让副将带着虎符,前去我的封邑调兵前来。”
“只是还得先将一封奏折送去王上,以作说明。”说着钱獠拿出了竹简和刻刀,这才问道:“先生,这份竹简该怎么刻?”
他想看看楚丹青有什么说法。
楚丹青却是一笑:“那自然是如实告知王上了。”
钱獠闻言,将刻刀在指尖转了一转,沉声道:“如实告知?”
“正是。”楚丹青直接说道:“侯爷遇刺,此事瞒不得也不必瞒。”
“越瞒,越显得心中有鬼,反倒给了蜀地那帮人反咬一口的机会。”
钱獠点了点头,他本就是行伍出身,性子直来直去,最厌烦的便是那些弯弯绕绕的勾当。
只是事关朝堂,他不得不谨慎些罢了。
“先生说的是。”钱獠不再犹豫,握紧刻刀抵上竹简开始刻字。
【臣獠顿首再拜王上:臣奉诏治水蜀中,行至涪水之阳,距茶花村三十里处,夜遭伏击。贼众二百余人,披甲执锐,中有妖异死士若干,不畏刀兵,非寻常匪寇可比。赖麾下将士用命,又有茶花村土地神灵显圣相助,臣身免于难,随行折损甲士一人...】
他刻到这里顿了一顿,抬头看向楚丹青。
楚丹青微微颔首:“王上看到这里便知此事的凶险。”
“蜀地能调动妖异死士的人,一只手便数得过来。”
“剩下的话不必侯爷说透,王上心中自有计较。”
穆王也是打仗出身,自然清楚。
钱獠嗯了一声,继续刻下去,将善后事宜及调兵自保的打算一一写明,末了又加上请罪的言辞,自责行事不密,惊扰了地方。
整篇奏报不过二百余字,却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他的应对之策乃至态度立场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刻完最后一字,钱獠将刻刀搁下,吹去竹简上的细屑,又仔细审视了一遍,确认无误后,取出一方青铜印钮,蘸了封泥,重重地按在编绳的结扣处。
“来人。”
帐外立刻有亲卫掀帘而入单膝跪地。
“将此简封入木匣,选快马两匹,昼夜兼程送往王都,务必要亲手交到行人署。”钱獠将竹简递过去,又补了一句,“路上若有人阻拦查验,亮我的令牌。”
他顿了一下,目光中浮现出一缕杀气说道:“再阻拦者,格杀勿论。”
亲卫双手接过竹简沉声应诺,转身快步离去。
片刻之后,营寨外便响起了急促的马蹄声,由近及远,很快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钱獠这才收回目光,又从怀中取出一枚虎符。
那虎符乃是铜铸,作伏虎之形,自中间剖为两半,他手中这一半刻着错金的铭文。
“叫周副将来。”钱獠又让自己的亲卫前去叫人。
不多时,一名身披皮甲、面容精悍的中年将领掀帘进来,抱拳行礼说道:“侯爷。”
钱獠将那一半虎符递过去,郑重道:“周桓,你持我虎符,即刻启程赶回封邑。”
“调屯骑营、步卒营合十曲,计六千人星夜驰援。”
“封邑武库中还有三架床弩一并带来。”
周桓接过虎符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看向钱獠。
调骑兵步卒也就罢了,连床弩这种攻城守寨的重器都要拉出来,可见侯爷对这次蜀中之行的凶险已经有了极深的估量。
床弩对付的可就不是人了,而是神。
“末将领命。”周桓没有多问,将虎符贴身收好抱拳一礼后,转身便走。
楚丹青望着周桓离去的方向,忽然笑了一声,慢悠悠地说道:“侯爷这位副将,倒是个爽利人。”
“换了旁人,少不得要多问几句,这调兵做什么?可要知会郡守?粮草从何处支应?他一概不问。”
钱獠也笑了笑,端起案上已经凉透的茶碗喝了一口,这才说道:“周桓跟了我十二年,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交情。”
“他知道,我让他做的事,不问比问要好。”
说完之后,钱獠却又问道:“先生,那接下来是要继续入蜀,还是在此等候?”
“那就看侯爷有几分胆量了。”楚丹青笑着说道:“若是入蜀,以自身为饵,虽有风险但却可占据先机。”
“毕竟今晚那些个山魈鬼魅的调动,怕是瞒不过去。”
“最多天亮前,此事怕是要泄露。”
“晚去一分可就少了一分优势。”
“若是等候兵马,少了先机却得了稳重。”
“动刀兵却是难了,只得用作威慑。”楚丹青陈明了利害。
钱獠站起身来,语气里带着豪迈说道:“我奉王命治水,遇刺之后反倒缩在营寨里不敢动弹,传到王都去,我钱獠这张脸还要不要了?”
“蜀地那帮蠹虫,怕的就是我动。”
“我若不动,他们反倒要疑神疑鬼,以为我在憋什么后招。”
“倒不如就顺着他们的意,大摇大摆地进去。”
楚丹青笑着说道:“既如此,我再送侯爷一个法子。”
“哦?”钱獠重新坐下,眼中精光一闪:“先生请讲。”
楚丹青也不客气,径直说道:“第一,天亮之后,侯爷照常拔营入蜀,但要派人沿途敲锣打鼓,闹出动静来。”
“让沿路的郡县都知道,吴越侯钱獠奉王命治水,昨夜遇刺所幸无恙,今日照常赴任。”
“这是在打草惊蛇。”
钱獠点了点头,打草惊蛇,惊出来的蛇才知道往哪个洞里钻。
“第二...”楚丹青继续说道:“入蜀之后,侯爷第一件事不是去治水,凡是来迎接的人只说三件事。”
“昨夜遇刺,所幸无事。”
“王上已知此事,已允调兵。”
“治水乃王命,耽搁不得。”
“其余的事,一句都别多说。”
“只要将这三件事闹得人尽皆知便可。”
钱獠的嘴角浮现出笑意,这三件事,件件都是软刀子。
至于究竟是谁干的,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得自己琢磨,然后互相猜忌。
剩下的就看哪个先坐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