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宗成看了眼不远处金碧辉煌的道观,心里也是有些艳羡。
“打醮念经好歹能吃饱饭。”刘宗成只得叹了一口气,紧了紧裤腰带继续去打柴。
他是一名打柴人,家中只有他一个人,正常来说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然而他平日里又是乐善好施,见不得人受苦,打了柴换钱后,总是忍不住施舍给别人。
这种行为自然有不少人骂他傻,但刘宗成却也只是笑笑了之了。
他饿一顿不会有什么事,但人家万一就差这一点呢。
绕了一圈后,来到了这处桃花峰。
平日里打柴去寻树也是个麻烦事,不过昨儿个有人跟他说这桃花峰上倒是个不错的地儿。
要是他找不到一个好的打柴地,可以来这里看看。
别说,这桃花峰虽然以桃花为名,但栽种的并不是什么桃树,而是栎树橡树。
这都是上好的炭柴。
平日里他当然是有什么打什么了,哪有选择的余地。
说罢,他就开始了工作。
刘宗成寻了棵粗壮的栎树,往掌心啐了口唾沫,抡起斧头便砍。
斧刃入木,笃笃声在林间传开。
他干这行当十几年,手脚麻利,不多时便放倒了一棵。
抹了把额上的汗,正准备修枝打杈,忽听得不远处溪涧方向传来一声清越的蛙鸣。
那声音不似寻常蛙叫,反倒像玉磬轻敲,叮咚脆响,在山谷间回荡。
刘宗成愣了一下,循声望去,只见桃花峰白龙潭边的一块石头上蹲着一只通体金灿灿的蟾蜍。
它背上的金线在日光下熠熠生辉,两只乌溜溜的眼睛正四下打量,神态竟颇有几分憨态可掬。
“这小东西,倒是生得稀奇。”刘宗成咧嘴一笑,也不去打搅,继续埋头干活。
那金蟾在青石上蹲了片刻,后腿一蹬跃入潭中玩得不亦乐乎。
金蟾在潭中翻腾嬉戏,它正玩得高兴,浑然不觉潭底深处,一道黑影正在缓缓游动。
那是一条水桶粗细的乌蟒,它初来桃花峰。
平日里吞食鱼虾走兽,倒也相安无事,可今日却被金蟾所惊动了,对它而言,这等灵物乃是天大的滋补。
若能吞食,抵得过百年苦修。
乌蟒悄无声息地浮出水面,竖瞳死死锁住那只浑然不觉的金蟾。
刹那间,乌蟒猛然扑出,血盆大口张开,裹挟着一股腥风直咬过来。
金蟾猛然惊觉,蛙叫一声四腿一蹬便往岸上蹿去。
眼看那张巨口就要将她吞没,一道灰影猛地撞了过来。
来者一把将金蟾抄在手中,整个人却因为失了平衡,重重摔在了地上。
来者正是刘宗成。
他方才听见水响不对劲,抬头便见那巨蟒扑食的一幕。
换了旁人早就吓跑了,可他刘宗成见不得弱小遭难,脑子还没想明白,身子已经冲了出去。
他将金蟾护在怀里,手肘磕在石头上,蹭掉一大块皮肉,鲜血顿时渗了出来。
“快走!”刘宗成冲金蟾喊了一声,挣扎着要爬起来,可那乌蟒已如影随形地缠了上来。
它被这个坏了自己好事的凡人激怒了,粗壮的蛇尾横扫过来,带着千钧之力狠狠抽在刘宗成胸口。
刘宗成只觉胸骨都要碎了,整个人被抽飞出去,后背撞在一棵老橡树上,喷出一口血来。
他眼冒金星,却仍死死护着怀里的金蟾,咬着牙想站起,腿却软得跟面条一般,噗通又跪了下去。
乌蟒缓缓游近,巨大的黑影将刘宗成整个人笼罩其中,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刘宗成双臂发抖,却仍把金蟾往身后藏了藏,忍不住说道:“你、你冲我来,莫伤它...”
话音未落,乌蟒的血盆大口已当头罩下。
刘宗成闭上了眼睛,已然是一副等死的模样。
“哪来的畜生,也敢放肆?”一个声音传了过来。
刘宗成下意识睁开眼一看,正好看见朝着他扑来的乌蟒成了血雾。
他见到这一幕也是呆呆傻傻,随后这才顺着声音看了过去,原来是一名骑着异兽的道人。
只一眼,他便心生好感。
楚丹青也是无语了,这九世善人差点就去地府报到了
不是说好了有人帮衬吗?怎么就只有他一个。
然后他就反应过来一件事...会不会是他的锅???
原来是有人或者是神之类的,但因为蜀地事件,这些神都去自我审查去了。
实在是没空跟着,也难怪长庚星君会让他过来帮忙。
合着是实在没人了。
当然,这事最闹心的是西王母了。
按照天上一天人间一年的比例,她还在那开席呢,楚丹青就给她搞了这么一出。
“多谢道长相助。”刘宗成抱着金蟾站了起来,感谢着说道。
楚丹青也只能再解释了一遍自己不是道人。
随后目光扫了眼这金蟾,心里也是无奈。
这又是什么抽象剧本...不会是刘海戏金蟾吧。
“先生来此,莫非是去那道观里寻亲访友的?”刘宗成好奇地问道。
楚丹青却是摇摇头说道:“只不过是适逢其会路过而已,并非是去寻人。”
“原来如此。”刘宗成听到这话,也是赶忙拜谢说道:“先生救命之恩,不敢忘。”
“我想略备粗茶淡饭,以谢先生救命之恩。”
“不过且稍等,我放了这金蟾,再与先生一同下山。”
说罢,刘宗成就把这金蟾放回了白龙潭中。
楚丹青却是揶揄了一句说道:“这般奇珍异兽,你就这么舍得放了?”
“哪怕不卖了,留在家中养着,或许也能聚财呢?”
金蟾聚财,这事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然而刘宗成却是说道:“既然是奇珍异兽,又如何能够豢养呢。”
“更何况这小玩意长这么大也不容易。”
“还是天地宽广更适合他,我如何能够因为一己之私而囚禁它呢。”
一听这话,楚丹青却恶劣地说道:“可那乌蟒,也是生灵,你为何不救一救?”
这话让刘宗成愣了一下,然后就认真地对楚丹青说道:“因为我看不过去,所以就救了金蟾。”
“若先生要辩心,我只能说问心无愧。”
天底下可没有什么事能够让所有人都满意的。
就像是刘宗成救了金蟾,肯定会有人说那乌蟒饿死了怎么办。
这跟看动物纪录片一样,狮子捕捉羚羊,站在狮子的角度上支持狮子吃羚羊,而站在羚羊的角度上希望羚羊脱身。
“但行好事莫问前途。”楚丹青也是点头应了一句。
至于好心办坏事,那自己去填坑就行了。
都是成年人,做事肯定是要负责任的。
那金蟾被刘宗成放生后,从白龙潭底爬了起来,然后对着刘宗成呱呱的叫着。
刘宗成回头看了一眼,却是说道:“去去去,小家伙可别这么亲人。”
“万一被人捉了去,可就不好了。”
他越看这金蟾越有灵性,所以也是嘱咐了一句。
说完,就又对着楚丹青说道:“先生这边请。”
“不急,不急,你先把今日的柴打好。”楚丹青说道:“也好维持生计。”
“待会多卖点柴,你请我吃的这粗茶淡饭也能更有些滋味。”
一听这话,刘宗成当即应下:“那就劳烦先生多候我一会儿了。”
“这桃花峰上的这些个树,可都是好柴。”
刘宗成应了一声,也不矫情,转身便朝那棵放倒的栎树走去。
他先是蹲下身,拿斧刃比了比树干的长短,心里大致有了数。
这栎树粗壮,光是主干便能劈出两担好柴。
他从树冠处下手,一斧一斧地将枝杈剁下来,粗细分开。
细枝拢作一捆当引火柴,粗枝则截成尺把长的段子,码在一旁。
他干得仔细,连树皮上蹭下来的碎屑都归拢到一起。
这东西拿回去晒干了,也是烧火的好东西。
楚丹青也没有催促,就这么坐在麒麟上,看着对方工作。
那金蟾不知什么时候又从潭里探出头来。
见到刘宗成砍柴,跳上了岸,又坐回了之前的那一块石头上。
乌溜溜的眼睛盯着刘宗成忙碌的背影,既不叫唤也不靠近,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
楚丹青瞥了它一眼,却没说什么。
谁能想到刘宗成会因为这么个小玩意闹出这么大的事端。
毕竟是人劫嘛,还是成仙的人劫。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刘宗成已将整棵树拾掇利索。
他用麻绳将柴火扎成两捆,拿扁担一头一捆试了试分量,不轻不重,正合适。
他直起腰,用袖子擦了把汗,回头冲楚丹青憨厚一笑:“先生久等了,咱们这便下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