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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决神谕所的问题？”
显然，这是一种谈判。
商洛正在缩圈，卡琳娜正好在圈子的边界上。她可以在外面，也可以在里面。所以问题就来了——她到最后到底应该在哪呢？
“商洛。”卡琳沉声道，“我的建议你也知道了，我希望我的妹妹在里面这一层。这显然，也是她自己的意愿。有关这件事，其实我已经和你的父亲提过了，而且是让我父亲去找你父亲提的。”
“你走这么正式的吗？！”这好像还是第一次有人真的走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路子来找他提亲，而且连相亲这种现代化的交往都跳过了，直接一步到位，“你这也太封建了吧？！”
“诶呀，又没强迫你，只是走一下必要的流程而已。顺便，你父亲和阿加索克勒斯皇帝也是认识的吧，他肯定也都知道了。”
“那你父亲，不在乎其他人？”
“我父亲认为这是走婚制的一部分。”
“这已经不是封建了嘿，走婚制不是母系社会吗？！”
“诶，这你就没学好历史了。”卡琳说着就拿出了一篇论文，“我和我父亲这么提，这是有出处的——看这篇《基于法社会学下中古“走访婚姻”的研究》。这里面明确就提到了，走访婚姻不只是在母系社会存在，这种形态在中古乃至近代以来都在世界各地存在，说明这种婚姻形态是有历史根据的。所以有关你将来的生活状态，我觉得我们应该探讨一下。”
这里卡琳强调了“走访婚姻”，这是个大类。这里面可以细分为走婚制和访妻制，二者有很大的不同。
走婚制是母系社会婚姻的初级形态。在走婚制的状态下，不分男女，所有人都属于自己的母系氏族。氏族的领袖可以是男人，也可以是女人——通常男人来领导会比较多，但氏族进行代际交替的时候永远是以母系血缘为基准。舅舅传给外甥，外甥再传给他的外甥等等。
这种形态在如今的社会中其实也有残留——“老娘舅”是许多人心中和父亲一样值得尊敬的人，因为他是母亲那一边的代表。
走婚制其实在上古三代都是存在的。
比如商洛前段时间了解到的——大禹治水时，大禹与涂山氏之间的姻亲就以走婚的形式定下。
这种婚姻残留在礼法中的痕迹，就是“孙可以为王父尸，子不可以为父尸”，也即孙子可以替代祖辈进行祭祀。因为儿子肯定不会出生在自己的氏族，因为儿子肯定在他母亲的氏族那里。但儿子可以同本氏族的女子结亲，让孙子出生在自己的身边。也就是隔辈亲的来源。
这种制度根深蒂固，因为它天然符合氏族的利益。
商洛正读着报告。《基于法社会学下中古“走访婚姻”的研究》，这里面对走婚制进行了分析——它确实符合氏族的利益，但它也只符合氏族的利益，不符合个人的利益。因为在这种走婚制下，孩子本质上成为了部落的财产，而不属于父母。
这基于一个非常现实的原因：以上古时期的生产力，单身女性无法在部落中抚养孩子长大，她必须接受部落的接济。因而，孩子也就成了部落的财产，更听他舅舅和其他长辈的话，而不是母亲。因为在母系氏族中，母亲自己也是氏族的附属者。
这显然对母亲不公平，对父亲也不公平。人进行繁殖，是为了自己，而不是为了氏族。到头来生了孩子不归自己，这显然不符合人类的天性。
而这其实也不符合部落的利益。对母亲来说，她对孩子的支配权受到了影响。对部落一方来说，他们也面临着抚养支出的负担。因为每个孩子，都需要部落方面来养育。生得越多，赔得越多。女性在孕期和哺乳期又不能工作，这给部族带来了巨大的经济负担。
这篇研究报告也发现，这种让双方都不愉快的关系，在之后打了一个补丁——礼金。或者说，聘礼。
也即，由男子定期向女子的部族输送礼金，以此来维持自己对孩子母亲的访问权，以及对孩子的探视权。
在摩梭族这样的部族中，这种形式的婚姻已经发展到了现代。因为这实际上已经稳定了男女双方的关系，而且定期输送过来的礼金就补齐了因为养育孩子带来的财产上的损失。对母系氏族来说，这就达到了利益的最大化。
但这随之就又带来了一个问题：
要是男方不出钱了呢？
因为，这显然对男方是不公平的。本来的走婚制，是只需要定期会面就可以。现在反而需要交钱了，男子得到却没有变多——在以往的走婚制中，男女见面尚且是自由的。引入礼金后，现在连见面都变得不自由了。
这就会直接导致男性跑路。
研究报告显示，男性在孩子三岁之后跑路的概率高达31%。因为就是非常现实的需求——反正孩子都长大了，不付钱总不能把孩子杀掉吧？不探视就不探视。爱情可以用荷尔蒙来驱动，但亲情有时候是需要时间来培育的，都不怎么见面，自然也就没有什么亲情。为了维持这虚无缥缈的亲情而要长期支付一笔金钱，这当然会让人做出跑路的决定。
而且，这其实不算是跑路。因为在走婚制的理论体系下，并没有什么东西来约束男子一直往下续费。因为男子一方对自己的财产也没有完全的支配权。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再不结婚说不过去了——换而言之，这对所有人都成了折磨，无论是男子、女子还是部族，所有人都深受其害。
于是，当风俗与生产关系并不匹配的时候，经济基础就可以改变上层建筑。风俗不对劲，就要移风易俗。
其实礼金的出现，本来就意味着个人财产出现了。社会生产力的发展，允许个人拥有一部分从生产中截留一部分财产成为私产，这才让礼金成为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