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而礼数俱全的欢迎仪式后,商洛进入了酒店——
他总觉得这地方自己好像来过。因为一开始,他在这里也进入过类似的酒店。
不过,这整座城市虽然看起来和过去的拉斯维加斯有些接近,但在细节上是完全不一样的。毕竟,这里是完全推平旧城市才建立起来的新城。这里就算有酒店,当然和过去也不一样。
在大厨的引导下,众人从大门进入了酒店——然而让商洛有些意外的是,虽然外面看起来很不一样,但里面的事情确实却是似曾相识:
是赌场。
而且和先前一样,一层是老虎机。整排整排的老虎机就在占据了大厅的一部分。
虽然客房部门和老虎机是安全隔离开的。但隔着的厚厚的大门,有人无法忽视的,老虎机的转轴旋转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那里似乎有许多人,多到挤满了整个赌场。
有爵士乐从门后透露出来。萨克斯风低沉而慵懒,小号偶尔跳跃出明亮的音符,钢琴的和弦像指尖在丝绸上滑动,节奏不紧不慢,正好配合了赌场的氛围,让里面的所有人能忘却时间,把一切都投入到游乐中去。
果然,无论是拉斯维加斯,还是新维加斯,这里少不了的就是赌博。
“我说...大厨。”商洛问,“这地方是你自己挑的。我本来以为,你会挑个不那么敏感的地方。怎么你一下子就带我来了不合法的地方?”
大明严禁赌博,这是违法行为。先前的拉斯维加斯被摧毁,便是因为触犯了忌讳。
没想到,大厨恢复之类的运行后,竟然还是要赌博。
在让其他的自动机引导队员们先去客房后,商洛把大厨拉到了一边:
“解释一下吧。”商洛开口道
“罗马王陛下,这与赌博可不一样。”
“那我们不如先来聊聊什么是赌博好了。”
从法律上来说,凡是盈利为目的,以财物做赌注比输赢的,都是赌博活动。
“你的意思是,你们的行为不算是赌博?”
“是的,我的陛下。”大厨毫不犹豫地答道,“我们这不算是赌博。”
“我想想,哪部分不算呢?”
或许,法律允许?从本地的法律来看确实有可能。但问题不在于本地法律,而在于大明的法律不允许这件事的发生。所以如果这就是赌博,那么一定是违法的。
想要让这件事不违法,只有两种可能——不是以盈利为目的,又或者并不是以财物为赌注。
这几个点非常模糊。比如过年的时候亲戚朋友见面打麻将的时候来一盘,又比如打一盘是一块钱之类。
那么,如果一盘一块钱不是赌,那么十块钱算不算呢?二十算不算?三十呢?再往上,一直到多少才能算呢?
这问题其实有相当大的裁量余地。但如果大厨是打算在这样的裁量余地上拉扯,那商洛就只好把这件事交给专业人士来处理了。
也就是,公事公办。
那不是什么好事。这对商洛倒是没什么影响,但是如果把哥伦比亚自动机国的事交付于大讨论,那他们就完了。
“不不不!您误会了,我说的不是数额。而是——我们这里所博弈的并不是钱。”
“你想说,他们在和空气博弈?嗯...很有趣。我这么问吧:如果他们赢了,他们能够得到什么?”
“筹码。”
“筹码可以做什么呢?”
“可以买东西。酒店的一切,包括整个新维加斯的一切,都可以通过筹码来购买。”
“那不还是赌博?”
“所以,罗马王陛下,问题的关键就在这里——筹码不是货币。我不是在玩文字游戏。过去的筹码确实是货币,但筹码可以被称为货币,或者可以和货币等价的根本原因,是因为它可以兑换货币。而我们的筹码,它不能兑换。它从源头上就不能兑换。”
“你的意思是?”
“我们实际上没有开放任何的,筹码与货币之间进行兑换的渠道。这筹码,是按照入住时间发放给所有住客的,仅供娱乐。这里的一切服务,其实都和筹码之间没有必然的联系。就算不用筹码,明天明天你照样吃最好的早餐、睡最舒服的床、享受酒店里的一切基础服务。筹码绝不影响他们的日常生活,因为我们对所有人的供给都是一样的——应取尽取,能取则取。想吃多少就吃多少。我们有的是米山面山,永远也吃不完!”
这就是关键之所在。
哥伦比亚自动机国已经提供了无限的资源,在“面包”这种基础需求上已经实现了百分之百的供应,是各种意义上的百分之百。
这意味着,无论是酒店的住宿条件,还是每日的饮食,又或者是各种娱乐项目之类,全都是免费的。
进入酒店之前,无论客人先前处在什么样的社会阶层,酒店都会把他们调养得白白胖胖,想怎么吃就怎么吃,想怎么玩就怎么玩。每个人,都可以获得自己想要的一切。
而筹码的来源,对所有人都完全公平——同样和过去的财富的没有关系,而是每日和早餐一起送到每个人的手里。
“原来是这样...”这从自动机的角度来说,确实是非常公平。而且这不是货币,因为这里的一切不需要货币购买就可以得到,筹码只是个用来看的积分而已,没什么别的用处。
“所以,罗马王陛下,您看,我们真的没有什么问题。”
商洛,却只是摇了摇头:“我说啊,大厨——你们这么做,确实是在法律上是合法的。这种事情,其实就和小孩子之前用模拟钞票往大富翁,升官图一样。”
如果模拟的钞票也算违法,那么升官图就是在行贿受贿,大富翁就是在开大赌场的。
“然而。”商洛停顿了一下,“你以为不用钱,就没有问题了吗。”
“您的意思是?”
“就算不花钱,人类依旧是要分个胜负的。你把过去依靠金钱分配的社会等级用巨大的物质服务冲散了,那么依靠积分来重构的社会等级就会再建立起来。这,不是法律能不能让你过关的问题。现在,关键在我了。带我实地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