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这是好事。”朱灵点了点头，“有问题就叫一声爸，朝廷永远会为你们兜底的——当然，就看兜底的代价你们能不能接受了。”
朝廷确实可以解决一切问题，就像所有慈爱的父母一样。
但慈爱不代表无底线。朝廷确实会出手解决朝贡国的问题，但这不代表解决问题是无偿的——有时候，找朝廷解决问题的代价会非常高昂。毕竟，有些事情不上秤没有二两重，上了秤就一千斤都打不住。这是常理。
归根到底，朝廷的帮助从来都不是免费的午餐，而是一种权力交易。这种交易不以货币结算，而是以忠诚、主权和长期控制作为对价——这也是商洛和朱先烯经常提到的：朝廷不因仪式化而失却利益意涵，也不因具有利益交换的实质而失却仪式内涵。
当一个朝贡国向朝廷求助时，它实际上是在用自己的独立性换取朝廷的庇护，每一次求助都是在割舍自己的主权，而每一次对主权的割舍都会让朝贡国更加依附于朝廷的体系。
这种代价在最初往往难以察觉。朝廷派兵帮某个朝贡国平定内乱，派去的军队需要粮草补给，需要驻地，需要沿途的驿站系统来维持通讯——这其实都不是问题。就比如壬辰倭乱的时候，朝廷派了人，朝廷也立刻就撤出了。
但是一旦接受了帮助，就形成了一套“天恩浩荡”的故事。这个头开了，接下来双方很容易会在某个时候一拍即合，促成朝鲜的内附——因为在此之前，所有人都没有看到这个计划的可行性。但是一旦王师降临，所有人都会发现王师真的有能力接管这一切。
这之后，就是内附的过程了。
内附的开始在于训政——朝廷在帮助朝贡国建立官僚体系。这之后，往往会派遣教官、顾问或技术人员。
这些人名义上只是来训导的，但就和古往今来所有差使都会变成常态化一样。这种训导，会成为当地官僚体系的实际掌控者。
毕竟他们的任命不受朝贡国国王的节制，只对朝廷负责。当朝贡国的官员习惯了接受这些顾问的训导，他们就不再向国王汇报，而是向顾问汇报——顾问再向朝廷汇报。国王的权威在这个过程中被逐步架空，等他自己意识到的时候，朝鲜王自己已经住到应天去了。
这个过程，对双方来说都是好事。朝鲜得到了帮助，而朝廷得到了一些忠诚的子民——那么，代价是什么？
无人付出代价。这世上，确实是存在绝对的公平和正义，朝廷就是最大的正义。朝廷有能力处理好问题，那么只要把事情交给朝廷处理，事情总会变好的——这就是这个时代的常理。
商洛差不多已经认清这一点了，他自己其实都在这个系统中提供重要的作用。
所以，他也知道下一步要做什么：要在接管哥伦比亚自动机国之前，彻底处理好他们的问题。
毕竟太阳出来了，就是要把所有的缝隙做个大清扫。只有把屋子全部打扫干净，才能处理下一步的问题。
但这也是必要。这给予一个最基本的原理：沉没成本不参与重大决策。
在这里的意思是——那些已经犯下的错误，那些不可挽回的事，不应当在之后的处理方案中被当做需要考虑的对象。
这就像牙齿被龋坏了，坏掉的部分就已经坏掉了，要处理的问题就是如何遏制住牙齿的进一步龋坏。
牙科治疗在很多时候会磨掉一些多余的部分，但这是可接受的代价。因为如果放着不管，病人迟早都会因为巨大的疼痛而再次就医的。到时候要处理的就不是那么一小块了，搞不好整个牙都保不住。
同样，牙科疾病有时候不是靠护理就能够解决的，这和个人的体质有关。有的人的牙齿就是不耐用，因为人类进入到文明社会后牙齿的负担大大减轻了，就算是有那么些牙齿上的问题，也不会让人立刻就暴毙。病人只要活到能够生育的年纪，就能够把基因流传下去。
这种问题到了现代，就成了困扰许多人的问题——每当碰上这种情况的时候，就一定不能讳疾忌医，要经常关注自己口腔的变化，早发现早，最好定期去进行牙科检查。
商洛起到的就是这样的作用。
现在发现的其实相当早，带来的问题也完全可控——但可以想见，这确实有可能会成为一个巨大的问题。
哥伦比亚小姐可能会带来问题，已经由商洛和朱先烯做出的讨论——他们可能会导致人类整体性的割裂，会让一部分人沉溺在自己的世界中无法自拔。最终，这可能导致“地球文明的主导权”发生变更。
这并非是杞人忧天。因为实际上，面包和马戏在罗马的本意就意味着治理，而治理必然会带来权力。毕竟，元老们可不是凭空在烧钱来讨好罗马的民众，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获取支持，进而让民众们在重大决策中站在自己的一边。
而在大明这里——
这显然也是个问题。虽然这些罗马人的想法不会干扰到大明的决策，但是如果这些罗马人在幻梦中上瘾，那他们就会给朝廷带来麻烦。这也是不得不管的。因为如果现在管，成本非常低，甚至不需要涉及到什么道德抉择。但是之后再管，那恐怕就要让维多利亚去和朱先烯商谈这件事了。
“所以。”朱灵核查了一下注意事项，然后开口道，“你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版籍奉上。”
“您是说，把人口信息奉上？”
“人口、土地，所有的信息都要送上来，我们需要基于信息来进行决策。不只是你们监管下的人类，还有你们自己的。”
“可是这信息量，未免太庞大了吧？！”
“我们有更加庞大的【北斗大差分机】和【玄武湖大差分机】，放心就好。一个世界的问题都处理了，也不差你们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