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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不知道竟然这么近呢...”
“毕竟我姑姑可是特地挑了个最好的地段。反正她自己花钱的。”
国子监附属中学对面，就是宁国大长公主的私邸。两个人还没下车，因为
这里是宁国大长公主众多宅邸中的一座，也并不是当时御赐给她的正式的公主府。不过，她一家一年中大部分时间都住在这里。
因为这里姑且算是学区房。
“原来是为了学区房吗？”
“嗯。”朱灵点了点头，“要不然我表弟上课那就费劲了。现在应天的早晚高峰太浪费时间，她又不放心孩子天天坐地铁。所以就把家搬到学校门口了，这样派人去校门口把他带回来就行。而且这里确实是学区房，本身就在国子监的招生范围内。”
朱灵记得，大概从自己这个小表弟入学开始，宁国大长公主一家就一直住在这里。
那大概是他六岁的时候。因为应天这里流行12年一贯制学校，商洛上的五台山教习所也是这样。六年小学，六年中学，全都在一所学校。
“对了，你上次说相亲要带着的那个是...”
“那是我表哥。他们家三个孩子。我表哥没在国子监附中上课，他自己考上了金陵师范。我这个表弟没什么用，所以只能靠荫封上个国子监了。”
“...”
“你怎么不说话了？”
“我突然想问问，你是怎么上国子监的。也是荫封的吗？”
“我这叫荫封吗？国子监是我家开的好不好。”
“那...也算荫封吧？”
“嗯...”朱灵想了想，“理论上来说，是的。毕竟，我不是通过公开招考途径进入的。而且，如你所见，我没有我哥哥那么聪明，成绩也不如他好。但是从各种意义上来说，我都是国子监附中合格的毕业生。之后进入国子监正式就读，也是符合公开招考的标准的。”
“哦~~”
“我说了这么多你就哦一声，你是要挑衅我吗？”
“没有没有。”商洛摇头道，“我是觉得，没必要处处都要均匀，也没必要无处不公平。因为咱们这里的池子足够大是吧？”
“嗯。”朱灵点头道，“其实以前倒是没现在这样理想。只是近年来生育率下降，教育规模没有下降，所以教育资源比以前丰富了不少——所以当时国子监都招不满嘛，就是这个原因。不少学校都放低录取标准了，只是因为国子监始终没有放低标准，所以这些年都招不满人。而且，公平这种事，也要看情况的。”
“比如？”
“比如...南北榜案你记得吧？”
经典的案例。洪武年第一次科举的时候，考官按照分数录取，结果录取的全都是南方人。太祖高皇帝要求重新录取，结果考官依旧坚持全部录取南方人，理由是按照成绩来录取就是这么分的。
太祖皇帝勃然大怒，惩处了考官，并且从今往后按照南北榜来录取，南北各自占一部分名额，都只在各自的榜内比较，而不进行跨榜比较。
朱灵补充道：“南北榜案就是个典型的例子——我觉得当时的考官未必就真的要和太祖高皇帝对着干，北方人当时被蒙元折腾了那么些年，文理确实不好。但是，考官在这里没有悟到科举考试的真正的用处：科举的目的，是取士，是选拔人才。人才是普遍存在于所有地方的，考试的目的是选拔其中的佼佼者。”
换而言之，人群前5%的人，其实水准上都差不多。但可能因为各地教育条件的限制，导致各自的考试成绩不一样——如果把所有人放在一起录取，就会让某些发达地区10%的人被录取，不发达省份人则录取不到5%。
这就偏离了选拔人才的本意。因为归根到底，考试是一种竞技，无论它怎样偏向于实用，它和实用的学问之间都有巨大的差距。大明目前的教育观念，是把合适的人送进合适的大学，然后在大学内部再培养经世致用的学问。大学之前的部分，主要起到的就是打基础和选拔人才的作用。
当然，在实际过程中不可能完全公平。比如，南北榜之外其实还有个“中榜”——中榜一开始，是专门给凤阳府准备的优待政策。
毕竟，凤阳府是老朱家的老家，是帝乡，又是黄泛区，多给一些优待也是合理的。不过这个优待后来扩大了，四川、云南、贵州和广西等西南省份，也用中榜来录取，这是为了给边境地区以优待。各处的边区、卫所，也都在中榜录取。
就比如曾经出过李闯的榆林，虽然只有三四万人，但几百年来实际上出过二十多个进士和一两百个举人，比许多几百万人的大城市都要多。因为那里偏僻荒凉，肯住在那里的军户都吃了大苦头，朝廷在科举上予以优待，他们才不会削减了脑袋要搬回内地。毕竟，他们苦一苦自己是真的可以苦出来的。
“所以，公平是一门学问啊。”朱灵总结道，“至少目前为止，我们已经尽量保证了公平——那些为朝廷牺牲了自己生活质量的人，可以在下一代的录取几率上获得补偿。各地也都会尽量确保数量尽可能多的人进入到人才库中，确保每个地方的天才都不被埋没。”
然后，所有的天才进入到朝廷中，进入到科举共和制的序列内。
最后的结果，在殿试中也可以见到。
实际上，殿试是不分南北中榜的。所有人都在同一个标准下录取。所以殿试里面，南方人考中一甲进士的几率确实会高一些。
毕竟，朝廷虽然在选拔人才上需要保证公平，但一甲进士的选拔不只是有公平，它本身就是一种仪式。要把各种意义上最好的人选拔出来，这样才能给历史交出一份合适的答卷。
历年的一甲进士，其考卷都是要保留在博物馆里的。不说每一年都一样，至少不能比往届的进士差太多。以及，状元本身就代表一种政治风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