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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啧啧。”商洛望着窗外，君士坦丁堡的大街上满目疮痍——整个城市已经完全瘫痪了。
街道上散落着各种杂物。翻倒的卡车、被遗弃的汽车、破碎的货箱和散落的货物混在一起。文明的潮水褪去了，只留下满地的“礁石”。
卡琳的车在街道蜿蜒穿行。街道两旁的大部分店铺都关着门，有些门板上还钉着横条——屋子里的主人多半是出远门了。
偶尔能看到几个人影在街角一闪而过，但看到车队后就迅速躲进了阴影中，像受惊的动物一样。
“话说，这里的平民呢？”商洛问。
“能走的都走了。”卡琳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往东走，去小亚细亚那边投亲靠友。有些人去了你们大明设的难民营——在黑海沿岸那边，你们的人搭了不少集装箱，听说条件还行。剩下不愿意走的，都是些走不动的老人，或者觉得自己和房子共存亡的人。”
“那这座城市，现在怎么管理？”
“名义上是大明在管。”卡琳说，“毕竟罗马已经把主权让渡过来了。”
而实际上，锦衣卫和夜勤局的人手都集中在皇宫一线防御网道的出口，城市内的治安基本是靠本地人自己组织的民兵在维持——毕竟现在进驻这里的也就只有几百个人，因为王师的主力还在埃及。
王师实际上对君士坦丁堡缺乏兴趣。
阿波罗尼娅开始背诵史书：
【听啊，这个傻子教皇不知道圣君士坦丁把帝国的权柄、元老院和所有的罗马德性都迁到君士坦丁堡这里了吗?罗马城里除了一堆钓鱼佬，贩夫，抓雀人，私生子，庶民和奴隶之类的粗鄙贱民之外什么也没留下——此事在《尼基弗鲁斯二世怒斥约翰十二》中亦有记载。而彼时彼刻，恰如此时此刻。】
“嗯...确实呢。”商洛点了点头。
现在，历史重演了。就像当时罗马把自己的一切从罗马城搬到君士坦丁堡一样，现在一切“美好的德行”也从君士坦丁堡搬到赛伯勒尼亚去了。
“不过。”商洛问道，“理论上，现在应该分出一个‘东西帝国’来管理罗马不在的世界吧。现在不是这样吗？”
【现在其实就是这样。不过不是分成东西罗马，是分成阴阳罗马。阴间的君士坦丁堡不是还在吗？阳间还有个君士坦丁堡的皇宫呢。】
话虽如此，罗马在现实中的领土差不多已经被完全放弃了，因为“阳间的罗马”现在只包括君士坦丁堡，还有少数重要设施。
“一定要说的话，还有罗德岛。”旁边的法厄同倒是补充道。
“是吗？罗德岛现在还是罗马的领土？”
“实际上，罗德岛已经被选定为罗马在尘世中最后的据点了——你很奇怪为什么不在君士坦丁堡是吧？实际上西罗马帝国的中心也不在罗马，而是在拉文纳和米兰啊。当年搬迁之后，罗马城确实什么都没了。就算领土包括罗马的西罗马，也不会愿意把核心放在罗马城的。”
法厄同的老家，现在是罗马唯一愿意在尘世中维持的“领土”。其他的部分，很难称得上领土，只能算是设施或者领地。
不过罗德岛也仅仅是一座岛屿而已，它非常小。
“保留罗德岛目的是？”
“没什么目的，因为我没答应，就这么简单喽。”法厄同回道，“元老院问我要不要撤销罗德岛的编制，我反对了，于是就还存在。”
“啊...我都快忘了，你也能做主来着。”
“你不要因为我一天到晚在你面前，就觉得我什么事都不做啊。只是有些事我不需要回去，因为我依靠通信就够了——不过，我保留罗德岛其实是有原因的。你不是招募了夜勤局的人吗？”
原来如此——商洛明白了。
夜勤局的人实际上都是凡人，他们和罗马有广泛的业务合作。毕竟，他们加入罗马就是为了依靠超凡力量来长生。
现在，罗马虽然要弃国弃家，但是长生的业务没必要跟着一起搬走。
这姑且也算是对客户负责到底了。
“没想到你们竟然这么有职业道德？”
“是我，有职业道德。”法厄同回道，“旁的人且不说，夜勤局现在正在给我们打工，总不能釜底抽薪吧。”
这倒是实话。夜勤局的人，现在也在干活。
车队在皇宫外围的一处广场上停了下来。这里已经被改造成了临时的军事集结地，几顶军用帐篷搭在广场的角落里，旁边停着几辆装载着通讯设备的车辆。夜勤局的士兵在四周巡逻，看到卡琳的车队后，远远地打了个手势表示安全。
商洛下车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被反复焚烧过的焦土味——这里有精灵以太残余的气息，又有火药燃烧过的刺鼻气味。
“指挥部就在这里？”商洛环顾四周。
“在皇宫的地下室里。”卡琳指了指主殿侧面的一个入口，“地下还有一层结构，是罗马时代留下的防空洞，承重墙足够结实。”
“带我下去看看。”
商洛跟着卡琳走进地下室。入口处有道厚重的铁门，门框上贴着好几道防护符纸——大明风格的符纸，显然是锦衣卫后来加装的。下了一层楼梯之后，空间也不怎么开朗：地下室的天花板有三米多高，面积大约有两百平方米，里面被分隔成了几个功能区。
地图操作台、通讯台、维护区——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所以，网道的入口在哪里？”
“其实就在这里。”法厄同看了看四周，“我没看错的话，这里应该是一个密特拉神庙。”
“是的。”卡琳点头道，“这里就是皇宫外围最重要的网道出入口。”
和其他的网道出入口一样，所有这些网道的端点都是密特拉神庙——换言之，是在一个地穴里面。因为这套系统的根底，是当年密特拉教还存在的时候打下的，而密特拉教的特点就是在地穴中修建神庙。
这个地下室，其实就是一座密特拉神庙。所以，网道的出入口也在这里。
商洛在视线的远处，看到了一扇铁门。
贴满上面密密麻麻贴满了符文，用钢板加固了一层又一层。门后面连接了大量管线，管线连接到了屋子里的各个设备上。
显然，那就是网道的出入口。
商洛也见过其他的出入口——比如报恩寺琉璃塔下面的那个口子。那虽然不是密特拉神庙，但也确实是在地下。而进入网道的方式，就是直接走进去。
“如果精灵攻破了网道，他们也是从里面出来吧？”商洛问。
【确实如此。所以阵地就设在这里了，他们就在这里拦截那些精灵。】
商洛向卡琳问：“他们有没有别的的路可以进攻？”
“他们当然尝试过。”卡琳答道，“不过全都失败了。因为他们在尘世中的力量，和我们比起来可以说是不堪一击的。毕竟精灵的肉体虽然强大，但没什么是一发暴风枪不能解决的。”
毕竟，锦衣卫用的暴风枪比照凡人的武器，已经是战车炮了。而精灵是扛不住战车炮的。
但是如果网道被攻破，情况就不一样了。
“如果王道被攻破，他们会从这门后面出来？”
“不...”卡琳摇头道，“你还记得我当时是怎么攻击你们的吗？从镜子里面。精灵只是在正面搏斗中挡不住暴风枪而已。而只要他们能够攻破网道，他们就会退得到处都是。甚至可能顺着网线杀出来。比如，你有没有发现，整座城市看起来变旧了不少？因为那些以太尘埃已经开始腐蚀城市了。”
商洛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墙壁。墙面上的石灰确实有些发灰发暗，像是蒙上了一层洗不掉的沉积层，但他原本以为那是建筑物本身老旧的结果——君士坦丁堡毕竟是一座千年古城，年久失修是常态。但现在被卡琳这么一说，他才注意到那种灰暗并不是岁月留下的痕迹。
“以太尘埃会腐蚀建筑？”
“不是建筑，是一切。”卡琳说，“石头、木头、金属、布料、皮肤——什么东西都逃不掉。你有没有发现，一些人不活动的村落，要不了几年就会被自然环境吞没。精灵的留下的以太尘埃会加速这个过程。”
石头的结构会变得疏松，金属会更容易生锈。仅仅几个月的时间，君士坦丁堡看起来就像是废弃了几十年似的。这还真是从网道里面漫出来的，精灵的骨骸。如果让精灵在这里肆意活动，那么要不了多久，这整个地方就没了。
——没了，也不是不行。
但是考虑到泰坦妮娅现在与人类处在交战状态。如果不趁此机会将其彻底歼灭，那几诶下来商洛要面对的就将是无休无止的追逐。
由此看来，在这里将其消灭，才是最佳的选择。
“今日事今日毕。”商洛点了点头，“既然他们选择进攻，那就在这里把他们消灭吧。省得夜长梦多。那么，这里的操作可以介入大哦哦网道中？”
【稍等下，我这边正在连通...因为里面是二维的，所以可以直接在屏幕上显示。我已经把实时的情况上传给你了。】
像是某种古老的横版卷轴游戏，画幅被限制在一条水平延伸的通道内。通道的底部是暗褐色的地面，顶部是灰蒙蒙的边界，两侧的边界则消失在视野尽头。在这条通道中，两拨像素风格的小人正在激烈交战。
一边是银白色的单位，身形纤细，动作灵活——那是卡琳麾下的精灵。另一边是深灰色的单位，体型更大——那是阿瓦隆来的精灵。
商洛看到银白色的精灵们正在通道中段的一道防线处据守。它们利用一些看起来像是矮墙和掩体的地形阻挡着灰色精灵的推进。灰色精灵的数量明显更多，密密麻麻地挤在通道的左侧，一波接一波地向前冲击。
在画面的最上方，商洛看到了一行数字和图标，像极了游戏里的HUD界面——显示着双方的剩余兵力数量、当前波次、以及一个让他瞳孔微缩的计数器：
“精灵的德拉克马：128450。”
“这是...”
【我说过，精灵那边的德拉克马已经通货膨胀了。它们可以不断地买活部队。你们这边——也就是卡琳的部队——德拉克马只有三万出头。所以正面拼消耗是拼不过的。所以，现在是比拼技巧的时候了。】
“文鸳！”商洛朝后面喊了一声，“开工了！”
...
“好家伙。”也通过手机接入了画面，文鸳确认了情况，“这也太多了吧。所以我现在在手机上操作，就可以介入这里的战局？”
【是的。】阿波罗尼娅回道，【你本身还是三维的，无法进入。但你的‘操作信号’会被传入网道，然后映射为一个二维的角色。你要把他们全部杀光就好。】
“商洛你不来吗？”
“我可以来，但我没有办法在这里杀光这么多人。”
“啊...”文鸳明白了，“所以你把我留在这里打游戏是吧？”
“你不打？”
“倒是也行，但我以为会有更刺激的工作。”
“嗯...”商洛摸了摸额头，“你要是输了，我觉得你想要有多刺激，就有多刺激。从屏幕里杀出来刺激不刺激？”
“？？？”文鸳回想了起来——当时在内米湖畔，那些个精灵也是神出鬼没的。
“我怎么突然觉得这货突然就变可怕了。”
“所以，靠你了。”商洛拍了拍他的肩膀，“需要什么帮助吗？”
“有。”文鸳回道，“你不觉得搓玻璃打这种格斗游戏不太合适吗？我总觉得操作起来有些别扭。有没有什么更好的控制器？”
“诶呀，你找这个就找对了人了。等下，我找找看。”
商洛打开了背包，拿出了上次朱先烯也觉得非常顺手的控制器。
“来试试看？用这个来操作。”
“我试试...诶？商洛，这个卷轴只能往左边走吗？”
“对，因为敌人在左边。”
“那我往右边走会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