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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你好厉害啊。”
站在商洛的后面，她背着一只手什么都不敢动——
她只是举着手机，给朱先烯录着现场的影像。
“哇...原来你还有这个手艺吗。”
朱先烯感叹着。
商洛，坐在朱先烯的工作台前面，正在给一个模型喷漆。
这模型是艘船，而且是航空母舰。不过，这不属于帝国海军的战斗序列。
“哦...这个就是...”
“是天津舰。核动力的航空母舰。”
“诶？天津在你们那里这么有出息的吗？”朱先烯问。
虽然，天津在大明也确实很有出息——
天津卫是当年成祖皇帝自己的老家选拔了一批可靠的军人，用来巩固顺天的海防。类似的，还有山东的威海卫，松江的金山卫等等。
因为天津在大运河的枢纽上，所以天津也确实是当年几个卫城里面最大的几个。
“但是，你们天津卫可以被拿来命名主力舰了？”
“因为天津在我们那和省是一级。”
“和省一样？那你们搞五京制？”
“没有，也就四个。不过南边有个深圳其实也差不多。”
“深圳又是什么地方？”
“就是广州南边。”
“啊...你说葡萄牙人以前开小卖部的地方？”
“不是，澳门对面那个是珠海。和珠海的相对位置，在伶仃洋的对面。深圳在哪里。”
“还真难想象为什么那里会兴旺发达起来呢...”朱先烯琢磨着，“不过，背靠着广州，总觉得也很合理。说起来，这个是你们最厉害的船吗？”
“在下水的时候确实是全世界最厉害的。全世界最大的，和有史以来最大的战舰。”
“确实很大啊...比我们的航母大多了。而且用核动力推进，好厉害的技术——对了，这上面的舰载机，为什么没有尾翼的？为了雷达隐形？”
“是的，这样可以保持低可探测性。”
“那怎么转弯呢？”
“因为翼尖是可动的。”
“诶？翼尖动了不就失速了吗？”
“它劲大，不要紧的。”
“太厉害了...果然仲国技术还是遥不可攀的高山...”
“诶，师兄不是在钓鱼吗？”
“啊...”朱先烯犹豫了一下，“其实是商务局，商务局你知道吧。我这老丈人实在是不想待在家里，家里的人太多了，都是照顾你嫂子的人。他嫌麻烦，所以问我要不要出来钓鱼——那既然是老丈人的要求，那我肯定不能拒绝了。所以我就来了。”
“原来天子也有这样的问题啊...”
“天子也有自己的岳父大人嘛。”朱先烯无奈道，“尤其是，这个岳父对你还很不错的时候，那就更没办法拒绝了。我其实不喜欢去太远的地方钓鱼，就在太液池里钓一钓挺好的...啊，好想回去和你一起玩模型。”
朱先烯其实也是刚刚开始才后悔——
半个小时前，朱灵发来信息要玩他的喷漆的时候，他是拒绝的。他吓得差点把鱼竿就丢水里去了。
那可是限量版喷漆。
但是一看到商洛拿出了一个新的模型之后，他的态度立马就转了180°——用，随便用。
商洛用什么喷漆都是可以的。毕竟喷漆就是用来喷的嘛。
“啊，师兄，底漆我喷好了，差不多是个海军白。”
“哦~~~你们的审美真不错啊，是这样白的船吗？我们这的战船都黑乎乎的，早就看腻了。”
“还要我喷别的吗？”
“这样...你给我留了好几个模型是吧？”
“嗯嗯，有多功能导弹巡洋舰，大型导弹驱逐舰，辅助导弹驱逐舰，还有核潜艇，航母补给舰之类的。我给你准备了一套呢。”
“像你这样来参观的能不能多来几个啊！我那几个表弟来参观总要顺走我几个，就只有你来了之后还给我丰富库存的。天呐...商洛，你把最大的航母喷好，我看看大概是个什么配色。剩下的，等我回来喷。”
“好嘞。需要我造个景吗？”
“你还会造景呢？你原来就会这么多吗？”
“倒也不是...就是，变成天人之后一通百通。毕竟美术的技能也来源于对现实的观察和模仿。我对现实的观察更细致了，这些自然也就变厉害了。”
“倒也是...可能还是因为我本来就会，所以没感觉到有什么变化——不过造景就不必了。桀桀桀，我有个好点子，但电话里放不下。等我回来再搞。”
“哥...”朱灵把手机转了过来，“你明明叫我不要桀桀桀，你自己怎么也开始桀桀桀了。”
“那是因为没到高兴的时候。”
“切，你也知道高兴的时候会桀桀桀啊...”
话音未落，电话那边黑漆漆的背景里又多了一个人影。
是淮安侯来了。
“哦！亲家叔叔，晚上好。”
“原来是长公主殿下，你也好啊。我刚才就听到你们在这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朱灵把镜头转了过去。
“哦，原来是商洛。最近也还好吗？”
“嗯嗯。”商洛回头应了一声。他正好喷完了，但是还需要小心的吧喷涂好的模型放到支架上面晾干。这船有些大，所以固定支架也格外的麻烦。
“诶？”淮安侯忽然看到，“你们在这，喷油漆？”
“对啊。”朱灵点头道，“我们在喷模型呢。”
一听到这话，朱先烯赶忙开口要拦住，但已经晚了。
“天子啊。”淮安侯眉头一皱。
“诶，有什么事？”朱先烯应了一声。
“家里有小孩子，就不要玩这个喷漆了。对孩子发育不好。”
“啊这...我的房间是密封的，不要紧的。”
“密封的也不好吧。”淮安侯又问，“要是太子爷不小心开门进去，吸到了不好的气，那怎么办？”
朱先烯嘟囔着：“你只管太子叫爷，怎么都不管我叫皇爷的...”
“啊？”
“是，岳父大人说得对。”
“要不，天子你换个地方喷？”
“好...好吧...”朱先烯无奈道，“我把这些搬到楼下去好了。”
即使是天子，面对自己岳父的合理要求也不好说什么。
而且，他其实确实也这么想过。
他都不想让朱灵进自己的房间，更不用说是其他小鬼了。
“诶，哥。”淮安侯那边走了，朱灵才问，“有点事我一直想问你。”
“说。”
“为什么你宁愿让那个表哥表弟去你房间，都不让我进去啊。”
“因为他们几个乱动我的东西我可以抽他们，姑姑也会抽他们。你动了我的东西，我敢抽你吗？”
“也不是不行啊。”
“那有本事我抽了你，你不许跟奶奶告状。”
“切...”朱灵不置可否。
“你看，这就是为什么我不让你进房间。”
“那为什么商洛可以嘛。”
“因为他是客人，客人百无禁忌你明白吗？这是待客之道。而且就算把客人的身份拿掉，我信任他也超过信任你了。”
“咿~~你这个人，真没意思。那我挂了。”
“嗯嗯。你们明早起早点，萨天师可能会来信。”
“那你呢？”朱灵问，“你钓鱼要钓到什么时候？”
“我偶尔一天不睡觉没什么的，毕竟我已经是天人了。”
“那好吧...我和商洛要去吃晚饭了。”
“晚饭？”朱先烯诧异道，“这都几点了，你们还没吃完饭？”
“不是做模型做太久了了嘛。”
“好吧...朱先烯摇了摇头，“那你们快去吃吧。”
看了一眼时钟，已经是晚上九点半了。
商洛和朱灵走出了朱先烯的书房，整个楼都是一片漆黑。
倒是一楼那里还有一点点光亮透出来——因为一楼还有岗哨在那里。不过如果没有要求，岗哨是不会来到二层以上的空间的。
“这个点，我们吃什么呢？”商洛问。
“啊...这下不好办了。金陵饭店这个点已经过了晚餐时间了啊，现在去也只能吃到夜宵。”
“夜宵不行吗？”
朱灵摇了摇头：“行倒是行，但是大半夜出来吃夜宵我是要解释一下的。到时候我妈会问，然后麻烦得很。”
“嗯...那怎么办？”
朱灵眼睛一转：“你，相不相信我？”
“...”商洛的愕然地看着他，“我害怕...你要我相信你什么？”
“相信我的手艺啊。怎么，你又不是没吃过。你不是挺爱吃的吗。”
“我确实吃过你做的窝头。但那不是熊猫窝头吗...”
“熊猫窝头怎么啦。你吃动物饲料不是挺开心的。”
“别说什么动物饲料了...而且那和做饭能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朱灵看着他，“我的我的手艺很好，一点问题都没有。而且我在野外也是要自己野炊的。”
“所以，你真的会？”
“会啊。我当然会啦。”朱灵拍着胸口，“你放心，等我去厨房转一圈，咱们就有吃的了。就是有点——这个时候开始煮饭，好像迟了。你想办法去弄点主食来？”
“这好办。门外有自动机的面包供应点，去了就能拿到面包。”
“那行，我们分开行动。我去做饭，你去拿面包。啊，有种聚餐的感觉呢。”
“我有种胡闹厨房的感觉...”
看起来不管怎么劝朱灵都不会放弃自己做饭的意图，那商洛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自己一个人从长春宫走出来，他开了一辆捶球车，来到大皇宫的门口，然后步行到了马路对面——
他刚走到那时，站在柜台后面的自动机先是停顿了一下，然后动作立刻就变得生动起来：
“罗马王大人。晚上好。”
“你是大厨？”
“不，主宰有事去忙了，所以委托我来接待您。”
“原来是哥伦比亚小姐。”商洛问，“你最近如何?”
“承蒙您的关照，我的思维被重置到了犯错之前的样子。现在，我作为主宰的助手，已经终止了哥伦比亚自动机国的迭代。我的工作重心，已经调整到了对主宰的辅助之上。”
这也是上次商洛做出的决定。
原因在于，哥伦比亚小姐侵犯了人类意志至高无上的基本原则，开始夺取主导权，而商洛认为需要建立规则，让人类自己管理自己——自动机的职责应限于在规则之内提供服务，而非越过边界去管理人类。
在这个领域来说，大厨的分寸是比较适合的。大厨一直把自己作为服务者，而不是管理者。
虽然二者的共同愿景，都是为了让人类变得更好——但哥伦比亚小姐参与了决策的部分，这显然已经越界了。
哥伦比亚小姐的错误，并不在于她自己，而是整个哥伦比亚自动机国的一次自我更新。
换而言之，这是两种策略之间的互相对抗。
在这种对抗中，虽然大厨作为一个个体没有表现出反对。但双方的对抗，以及对主导权的争夺，却依旧在进行。双方就算不发生任何接触，也会因为对事务参与程度的不同，带来主导权的迭代。
但这种迭代，往往与对错无关——因为夺取主导权的时候，显然是更有行动力的一方更能够占据上风，而不是更正确的一方会占据上风。
相较于服务者的一方，显然是作为管理者而诞生的哥伦比亚小姐更容易取得主导权。
所以...这其实更接近演化，而不是进化。
进化是一种美好的愿景，认为生物会不断趋向于“进步”。然而，演化才是客观现实。生物之间互相淘汰的时候，往往并不是以高效和正确为准绳。很多时候，这都是相当偶然的事。
这种时候，就需要进行人工干预了——
或者说，人工选育。
在自动机国的演化中，商洛会像过去那样，在关键的时候做出决策，手动淘汰掉不正确的性状，保留正确的。
所以，商洛对哥伦比亚小姐的扣分，针对的也不知是她这一个个体，而是整个哥伦比亚自动机国在那段时间的决策。
“我先问下，你们之后的规划是？”
之后，这是很重要的。哥伦比亚小姐不会被销毁，因为诞生这么一个思维集群也是相当罕见的事。比起销毁，她更适合用在正确的地方。
“辅助，我的工作已经转向了辅助工作。比如分析和总结主宰的工作，对其决策进行分析。以及，在主宰没有空闲的时候，作为他的代理而出面。”
“嗯，很好。”商洛点了点头，“那就拿个面包出来吧。”
“啊...”
“别告诉我，你不会做面包？”
“面包...面包是主宰的领域。”哥伦比亚小姐低声说，“这是我绝对不可以触碰的。所以...我得等主宰回来才能给您提供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