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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ETO？”
联邦主席收到舰队的报告时，人是有些懵的。
他都几乎忘了这个组织的存在了，相比于人类在危机纪元205年至今所经历的一连串大事，ETO连芝麻粒都算不上。
但从前线传来的消息称，三体的统治者不光知晓舰队总司令的人物性格，甚至知晓罗清命牌破碎的事情，谦蒙渐更是明确指出地球上尚有ETO残党。
在哪查？
罗清命牌事件和善清死亡事件是绑定在一起的，在当时混乱的情况下，现场的目击者足有三四百人，如果只是三四百人的话倒也好调查。
但问题在于，这么多年过去了，罗清命牌破碎这件事，早就在政府高层人尽皆知了，毕竟有些筑基期罗清自己都在到四处传本体死了，这导致现如今知晓这件事情的人极多，通过这个消息很难定位对方。
人类需要更精确的情报。
可惜那两个三体面壁者就转入了智子屏蔽室，人类也无从得知它们接下来谈论了什么，只知道那个人文面壁者与叛军合流，并发起了对储存干仓的袭击。
前线舰队报告说，光是人文面壁者所策划的这一轮袭击，就至少烧杀了1亿多的脱水者。这种骇人的战绩，也让人一时摸不准对方在想些什么，但人类很喜闻乐见。
目前三体世界仅存的两名面壁者都声称拥有智子，分属人类不同派别，但舰队统帅部分析后认为人文面壁者所言的智子纯粹是虚假，他使用欺骗的技巧欺骗了轨道面壁者，而轨道面壁者所拥有的智子大概率是真的。
不然不会这么清楚地球的事。
但三体世界的智子早就被罗清所彻底消灭干净了，这一点联邦主席很确定，这也就意味着三体世界的智子一定是人类方的。
真有“ETO”。
这个推论，让联邦主席的脸色阴沉了下来。
尽管如今太阳系遭遇重创，基于九大行星政府的太阳系联邦也名存实亡，但他仍然是名义上的人类最高领袖，他思索了一会，召集了地球各国最高领导人。
对于这些从危机纪元走来的老朋友，联邦主席也没有完全信任，他简单的对各国提出了一个要求：重新核查ETO的全部信息，以及正在关押ETO犯人。
很快，各国政府提交了核查结果。
自危机纪元以来，如今还活着143名ETO成员，全在十三国政府的关押之下，由于这些ETO成员被判刑150年到56万年不等，因此至今没有一人出狱，像那些恶劣的被判刑300年以上的，大概率死后还要在量子监狱继续服刑。
核查时，这些ETO成员甚至重新进行了基因检测，基因检测结果均为本人，这排除了李代桃僵的可能。
连刘秀这个ETO第三代领导人都仍然在监狱里服刑，他是在危机纪元200年左右，率领ETO主要组织成员向联邦政府主动投降的，因此罪责较轻，只判了3000年有期徒刑。
联邦政府让一颗智子对刘秀进行了细致的观察，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这个年轻的［生命远景公司］的前集团控股人，在监狱里服刑了二十余年之后也不复年轻，两鬓多了些白发。
连续七天，这个年轻人除了履行监狱里的强制劳动之外，就是看一些几十年前的老报纸，这是他蹲监狱以来唯一被允许的乐趣了。
由于实在是瞧不出来异常，联邦主席下令将全部的ETO成员转入智子屏蔽室监狱中。
该命令很快被执行，刘秀茫然的看着狱警们将他抓到了不见天日的智子屏蔽室里。
“真是的，好歹给我留几沓旧报纸啊……”
刘秀看着密封的‘新监狱’嘟囔道。
这下子连阳光都看不见了。
“无聊啊，秦始皇在上，丢个陨石砸死我吧……”
刘秀躺在冰冷的单人床哀嚎着。
…
在刘秀和其他ETO分子被转移的期间，前线舰队一直在用智子观察着轨道面壁者的状况，但遗憾的是，对方并没有任何异样。
而且轨道面壁者在绝大多数时间都待在安全屋里，智子穿不进去，自然也不知道对方的详细状态。
那位人文面壁者同样看不出什么，他很快成为了三体叛军的新领袖，在政府军的围剿下缓过了气，时不时去突袭储存干仓，在这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内，已经成为了三体文明历史上最大的KD王。
死在这位人文面壁者中的脱水者已经超过了5亿，这么夸张的杀伤数量，以至于叛军内部都开始内讧了。
轨道面壁者也并没有与它玩什么过家家，已经进行了多次围剿，稍有不慎，这位人文面壁者就会死在政府军的炮火下。
这种情况下，智子通过三体世界所能获取的情报有限。
老实讲，哪怕是发展到如今的人类，也没有丝毫办法能够精确定位一颗质子——只有高境界罗清，或者是排险者传感器，亦或者是光珀有这个能力，但现在高境界罗清全军覆没，排险者传感器死亡，光珀沉睡在太阳里，谁也没办法揪出智子。
稳妥起见，在三体世界被彻底消灭前，这些正在服刑的ETO分子，恐怕都要在不见天日的智子屏蔽监狱里长期生活下去了。
联邦主席开始着手调查可能存在的ETO残党，考虑到现代社会几乎不可能有人加入ETO，因此他将调查的重点放在了公元人身上。
他组建了一支特殊的智子调查队，该小队控制着50枚智子，对他所认为的嫌疑目标进行了长期监视，其被监视者超过了三万人，包括托马斯维德、希恩斯、程心这些著名公元人，都被纳入到了监视目标之中。
当然这肯定是违法的，联邦宪法规定，任何人、单位、组织不得使用智子监察任何人、单位、组织。
宪法甚至规定不允许智子用于刑侦侦查——原因也很简单，联邦政府认为过于透明的世界会危害文明的健康，而在数字共和国的模拟中，绝对透明公正的文明会陷入停滞的轮回，并直到灭亡。
联邦主席这种私用智子的行为，得到了数字共和国和MOSS的警告，但联邦主席以战争紧急法案为由越过了数字世界的监督，并说服MOSS加入了协查的队伍中。
如此，两个月过去了，他毫无发现。
眼看太阳系舰队距离三体星系已经不足0.4光年，联邦主席这里不由得有些着急，最终，他找到了罗清这里。
“啊？你不会是想让我搜魂吧？”元婴期罗清听完了主席先生的讲述之后，大惊失色，连连表示自己是一个好清，是少有的善良清，干不出搜魂炼魄这种事情
——他没来得及转修魔道功法，搜魂炼魄多浪费呀，而且搜魂炼魄后那些凡人肉体也是个资材，自己手头又没有合适的炼器材料。
嗯，这是个节俭清。
联邦主席无奈：“不需要您搜魂，我只是希望您让各个境界的罗清同时对外放出信号，就说：罗清将在100年内归来。”
元婴期罗清：“就这？”
联邦主席：“就这。”
一天后，200多名罗清一同发布声明：他们感知到了本体的气息，如今本体正被困在五万光年之外的死线球中，但如今已行至边缘，百年内将会归来。
这一下子可引爆了一个炸弹，整个人类世界欢欣鼓舞，恨不得立刻举行罗清归来欢庆大会。
这番消息甚至将罗辑都骗了过去，罗清们咬死罗清马上就回来了，且最晚不超过100年。
又是一天后，联邦主席收到了前线的传信。
前线表示，轨道面壁者陷入了一种慌张的状态，他罕见地停下了对三体叛军的围攻，甚至任由三体叛军攻陷了较为为重要的战略据点，而且召集了更多的政府官员在安全屋开会。
而在这些政府官员离开安全屋后，或多或少的都表现了一丝逃亡主义的倾向。
这几乎佐证了联邦主席的判断，对方可以获取地球的最新消息。
这段时间，联邦主席几乎夜不能寐，没睡过一天好觉，而且就连那所监视的三万多人都未表现异常，以至于他不得不扩大范围，将监视对象选取了十万人。
这十万人中不乏各国首脑，如果一旦暴露出去，那么他将要承受的政治压力是非常大的。
事到如今她唯一能够信任的几乎只剩下罗清们以及罗辑博士了。
而罗辑如今还蒙在鼓里。
终于在寻常的一天里，憔悴的联邦主席敲开了罗辑家的房门。
“主席先生？！”
庄颜看见这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十分震惊。
门口的噗叽也惊讶的跳了起来，它倒腾着两条小短腿跑回屋里抱出来了一个相机，非要和这位老人合影，老人将噗叽抱在怀里，捏了捏姑帽，对庄颜笑道：“冒昧拜访了，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庄颜看着老人背后神情肃穆的警卫，咽了口唾沫，侧身让开房门。
“您……您请进。”
老人——联邦主席李华德，抱着怀里扭来扭去、试图用相机镜头对准他脸的噗叽，微微颔首，走进了这处位于清华园的幽静院落。警卫们分散在门外，没有跟入。
“叫我老李就行，不用拘束，自家人，我和你……哦，我和前亚洲舰队司令是老朋友了。”
庄颜并不清楚主席口中的前亚洲舰队司令是谁，也不知道这和她有什么关系，她只能退而求其次称呼对方为李老，老李实在是不敢叫。
李华德将噗叽放下，他这才有空打量这个小院。院子不大，但打理得极富生气，墙边爬着开着细碎蓝花的藤蔓，院子里用绿意茸茸的草地来替代了硬化路面，很是宜人。
“很别致。”李华德笑着说，“其实你们在挪威的伊甸园，我一直有在维护着，但罗辑博士似乎不太愿意搬过去，这也导致那里一直闲置着，不过现在看来，这也不错，大学里也热闹。”
庄颜不好意思点说：“那地方已经被划为自然保护区了，我们也不想给政府添麻烦。”
李华德笑道：“这有什么麻烦的，挪威地方政府巴不得你们两个再搬过去呢，倒是我，上任以来一直没有拜访过你们……”
老人的语气舒缓，甚至带着点长辈闲聊家常的温和，但庄颜还是注意到了对方那么挥之不去的疲惫，以及周身那种久居上位完全掩盖的压迫感，这让庄颜依旧感到紧张。
“李老过奖了……您要喝点什么吗？我这里有茶，还有一些果汁……”
“妈！谁又来咱家了。”一个猛牛般的半大孩子忽然从卧室里窜了出来，他看了看自己的亲妈，又看了看亲妈面前的访客，感觉对方有些眼熟，
“我……”靠字被他强行咽了下去。
认出来对方的瞬间，罗枕星冷汗都下来了。
“这不是小星吗，忘了，我小时候还抱过您呢。”老人笑呵呵的看着对方。
“主…主席先生。”罗枕星咽了口唾沫，像是小鸡崽一样连忙道歉，至于对方抱过自己这句话则被直接当成了玩笑话，对方的年纪都能当他祖爷爷了。
而庄颜倒是有些不可思议，自己一家和李老毫无瓜葛，对方何时抱过枕星？但很快她又想了起来，发射咒语后，当时和丈夫一同冬眠时，她和儿子刻意晚了几个小时冬眠，为得就是和父亲、哥哥等亲人道别，在彼时混杂的送行人群里，抱过儿子的人似乎不在少数……
寒暄过后罗枕星轻手轻脚拽住那只噗叽的腿，将其抓住丢进屋里关着，随后去厨房里泡了一些上好的灵茶，端给了两人，这才小心翼翼的重新躲进了卧室。
“谢谢招待，罗辑博士最近在忙些什么？他不在家吗？”李华德问道。
“不在家，他已经一个月没有回来了。”庄颜点头，随即脸上露出一丝犹豫，“他……大多数时候都待在南极，时而潜到地心处，为了落日工程的事一钻就是好几天，您找他是有什么事吗？”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是不是前线出什么事情了？”
庄颜最近也在看新闻，知晓太阳系舰队距离三体星系已经不足0.4光年，双方随时可能爆发星际遭遇战，她下意识地以为是前线出了什么问题。
李华德轻轻摇头，又叹了口气，“罗辑博士是修仙者，按理来说，我不应该打扰他，但有些事确实需要和他商讨一下，能不能麻烦你请他出来一下？”
15分钟后，罗辑出现在了院子里。
“你不是在南极吗？”庄颜惊讶。
罗辑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带着些许被抓包的尴尬，“早上还在地心来着，结果穿地心的时候，不出意外又被传送回地面了，心里有些郁闷，找大史喝酒去了……主席先生，太麻烦您了，您让智子给我传个话，我就过来了，怎么还劳烦您亲自过来。”
两人寒暄过后，相对而坐。
庄颜见状起身重新沏茶去了，给两人留下了充足的空间。
“也就是说，地球还有ETO残余分子对吧？而这个残余分子甚至拥有智子，极可能会左右后续战争的形势。”在听完了联邦主席的讲述之后，罗辑问道。
联邦主席点点头。
罗辑思索片刻，随后忽然说道：“主席先生，您还记不记得我家里曾经以前有一位女仆？”
联邦主席：“那个挪威的ETO女性成员对吧，你的意思是她？”
罗辑：“不是，我了解这姑娘，而且这姑娘的心性是被曾经的罗清检查过的，她绝对不会忠于三体。我想说的是她在20年前，末日之战前就不辞而别了，而诡异的是，我让moss协查，却始终没能找到她。”
闻言，联邦主席有些惊讶了，在这个全面信息化的现代社会想要失踪可不是容易的事，哪怕是外太阳系被硅基帝国舰队毁灭时，联邦政府也能将伤亡情况精细统计到个人。
联邦主席：“不是她，那你心里还有其他的人选？”
罗辑摇头：“人选不至于，我一直在有委托我的朋友大史找她，虽然人没找到，但确实找到了一点关于ETO的线索，但这个线索很久远，要追溯到危机纪元初期侏罗山强子对撞机事件了……算了我把大史喊过来吧。”
两个小时后，史强被护送到了联邦主席面前。
‘他娘的，我这辈子到底还要见多少大官啊。’史强看见老人的一瞬间，忍不住心里嘀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