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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皇坐在黄金王座上，手撑着下巴，睡得正香。
帝国摄政基里曼手里捧着一叠厚到离谱的文件，文件的高度快要顶到皇宫穹顶了，像是捧了一根柱子，很命苦的站在一旁。
在基里曼身后，还站着帝国几乎所有的官僚贵族。
“这是什么？”帝皇忽然问。
“啊，父亲，我以为你睡着了。”基里曼惊喜道。
“是睡着了，但是我感受到了你身上的对于帝国的怨气，怨气都快在亚空间形成新邪神了，只能醒来了。”
基里曼心虚地笑着。
“说说吧，这些文件都是什么东西。”
“战后重建纲要。”
“光纲要就这么厚？”
“这只是纲要的目录。”
帝皇沉默了半晌，随后才道：“你辛苦了，说说吧。”
基里曼解释道：“一共十七个大类：涵盖粮食生产、医疗体系重建、灵能者再安置、国教改革、机械教技术开放、五大星区行政重组、异形残余清剿、星炬通讯网络扩建、新舰队编制方案、帝国法律修订、教育体系重建、星际贸易恢复、混沌污染区净化、远东星域平叛、太平星域救灾、银球区大裂隙的恢复与建设，以及……泰拉皇宫下水道翻修。”
帝皇面无表情。
“别的先不说，泰拉皇宫下水道为什么要我来批？”
“因为翻修需要穿过禁军的地下工事群。禁军统领瓦罗里斯说，没有您的亲笔签名，任何人不得进入禁军防区——包括下水道疏通队。”
帝皇随手签了个名：“签好了，拿去吧。”
帝皇想到了什么，说道：“如果可以的话，把长江黄河这两条古河流也疏通出来。”
基里曼：“没问题，但是父亲，还有这些请您过目。”
基里曼把“柱子”递了上来。
帝皇面无表情地翻了翻。
“粮食生产的优先级调高到最优先级，都公元42000年了怎么还能饿死人，不行就去找碳基联邦借粮，花星球买也行，不过我猜它们应该有直接造粮食的技术，看看能不能引进。”
帝皇刚说完，基里曼身后一群大臣贵族就纷纷掏出笔记本开始认真记录。
“这有什么好记的？”
国教教宗说：“陛下，这是圣谕、神谕，您的话语，每一句都弥足珍贵。”
帝皇摇摇头：“不要把我神化，我很厌恶这件事，国教也要改革，你这个教皇当不了太久的。”
教宗神色一僵。
帝皇忽然从黄金王座上站了起来，高大的身躯笼罩全场。
“你们是真打算干，还是打算糊弄我？”
大殿里变得异常寂静。
教皇，铸造将军，法务部长等人此时噤若寒蝉。
帝皇疑惑道：“大家有没有觉得，帝国的毛病，可能有点多？比如行政效率，比如官僚主义，比如世袭贵族……”
基里曼忍不住说道：“父亲，帝国确实……”
“你先不要说话。”
基里曼闭上了嘴。
帝皇说罢，看似打趣的说道：“我在想，是不是帝国的贵族和官僚太少了，不够用，所以帝国的行政效率才这么低？”
法务部长脸色煞白地说：“陛下，关于冗官……”
帝皇摆摆手，示意他停下来。
“不是冗官的问题，是人类帝国丢脸都丢到其他宇宙了，你知道碳基联邦是如何评价帝国的吗？”
众人噤声不语。
“屎坑。”
帝皇面无表情地说。
没有理会那些被吓得瘫软的官员或贵族，帝皇继续说道：“在帝国的体系下，人命不如一张羊皮纸，官僚只认表格、公章和流程，官员们乱征税、乱摊捐、记录瞎写错，经查把世界“弄丢”，对某些星球的援助迟到几百年是日常。帝国有万亿数量级的文员，层层叠叠，却都无意义内耗和极度保守……”
但帝皇并没有发怒，也没有责怪基里曼的意思，陈述完帝国现状后，他重新坐在了王座上。
他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指向殿中那群瑟瑟发抖的大臣贵族。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你们在想‘我不可能同时盯住整个帝国方方面面，只要你们配合改良，把帝国捯饬捯饬就行了。现在邪魔和亚空间的威胁已经解除了，是时候捞果子吃了。”
帝皇的手指从教皇、铸造总监、法务部长、审计院院长等人反复掠过，最后落在了审计院院长身上。
审计院是全帝国最不受欢迎的部门，且审计院没有实权，没有舰队，没有圣典加持，唯一的职能是查账，然后配合法务部执法。
“你出来。”
审计院院长颤颤巍巍地站了出来。
“从今天起，”帝皇说，“帝国审计院直接对我负责。你查出来的任何问题，不用交给法务部，直接送到基里曼的办公桌上。基里曼不在就送到我的王座室。如果有人拦你，不管他是星区总督还是原体还是国教教宗，你告诉他，帝皇在等这份报告。明白吗？”
老人连连点头：“明白！陛下！”
帝皇看向众人。
“你们谁敢动他，我就动谁；谁敢杀他，我就杀谁，用法律制裁谁。我会让法务部的人重新学习黄金时代的法制精神，让你死得安心，走得体面。”
太感动了，帝皇还愿意威胁他们，而不是直接发动大清洗。
帝国的官僚和贵族全杀了肯定有冤枉的，但是隔一个杀一个也肯定有漏网的。
不知道谁在极度紧张中高喊了一句“忠诚！”
皇宫穹顶之下顿时回响起了整齐的“忠诚！”
“忠诚！！！”
“我不要你们的忠诚，我只要人类帝国变得更好。”
帝皇打断了这种无意义的呼喊，他的指尖多了一份金色的圣火，将基里曼带来的那几十万份文件点燃，最后在众人的注视下化为灰烬。
“基里曼，这些东西我就不看了，我说，你记。”
基里曼重重点头，立刻掏出了他的笔记本。
“一，行政体系崩盘问题，银河系版图过大，行政管控彻底失效，泰拉政令不出太阳星域，边远星区完全失控，连松散邦联都算不上，甚至有很多星球都不知道帝国的存在，这件事，你要解决。”
“二，官僚体系臃肿腐败到极致，审判庭、法务部、军务部、国教层层叠叠，万年冗余官僚只吃空饷不办事，考虑到外敌消失后，战时集权理由不复存在，我要求你精简官僚体系，该杀的杀，该关的关。”
“三，分封与权力继承混乱，原体家族、星际贵族、军事领主无外部战争消耗，开始内部争权夺利，皇位继承、星区领主世袭、贵族派系内斗直接白热化。我不想玩什么分封制，我就一句话：废除世袭。”
“四，国教已成国中之国国教实行恐惧统治和愚民政策，还掌握舆论、教育、基层管控、宗教武装，和泰拉官僚、军事贵族形成三方鼎立。我不想看见国教再胡搞下去了，要大刀阔斧的自我改革，但这件事在各个星球肯定会遇到阻力，你要坚定不移地推行下去，教皇，你要辅助基里曼推行自我改革。知道吗？”
教宗连忙点头，恨不得跪下来表忠心。
“五，海量常备军无仗可打，星际战士、星界军、海军舰队、审判庭武装，原本全员对线混沌和异形。现在无外敌，百万军团闲置，我要求进行大裁军，养着也只是消耗国库，学习碳基联邦，大力发展海军（舰队）。”
“六，阿斯塔特军团的安置隐患要重视，星际战士战力远超普通人类，无外部敌人后，原体战团极易割据为王，重演大叛乱前夜的军阀格局。我不想看到类似的事情发生。”
“七，巢都人口爆炸、资源极度匮乏，农耕世界、矿业世界也被过度压榨，各个世界贫富差距太大、巢都底层饥荒、流民暴动连绵不断，这些都要在一百年内解决。”
“八，愚民政策，由于长期刻意封锁科技、禁止通识教育、压制理性思想，如今的人类既没有先进科技底蕴，也没有治理现代文明的思想基础，愚昧、狂热、盲从已成社会本能，我希望重建覆盖全帝国的科学世俗教育体系，基里曼，这件事很重要。”
“九，处理灵能者遗留问题：亚空间虽然已清空，但人类中仍有海量灵能者与天生变异者。即使没有混沌恶魔诱导，灵能失控的风险依然存在，因此绝不能再执行过去的猎杀和封禁体系，而应体系化规范、教育灵能者，让他们成为帝国的维稳力量。
“十，机械神教的技术垄断需要被打破，到今天了，机械神教依旧固守迷信教条、拒绝创新，把持所有黑科技、STC遗产。守着一堆垃圾很有意思吗？看看人家高度发达的科技，我要求机械神教立刻开放全体技术，共享给每一个星球，懂吗？”
火星铸造将军直接跪下，“保证辅助摄政大人完成改革！”
“十一，即使清空了邪神和混沌恶魔，亚空间本身也并未消失。人类灵能者依旧会连通亚空间，因此仍有未知亚空间暗流、原生灵能风暴等隐患。只是没有了四神和恶魔，这些隐患已变成无规则、不可预测的亚空间天灾，而帝国依旧缺乏完善的应对体系，我要求建立完善的反亚空间天灾体系。”
“十二，千年星际隔离，各星区人类已经演化出不同文化、方言、习俗、地域认同。我希望重建统一的“人类共同体”叙事，瓦解星区民族主义、地域独立思潮。”
“都记下了吗，基里曼？”
基里曼连连点头：“记下了，父亲。”
“好了，目前就这12个方向，都处理好之后，人类帝国才算是初步的稳定了下来，现在的帝国和死人没什么区别。”
“你是不是觉得我给你安排的事情太多了？”
基里曼连连摇头：“不，父亲，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帝皇摇摇头：“我知道你也很累，我任命了一位帝国顾问辅助你处理政务。”
基里曼好奇：“帝皇顾问？”
他话音刚落，王座室的大门开了。
小清穿着一件金灿灿的铠甲走了进来，铠甲很有战锤特色，这件铠甲是小清当初救下的那三十个灵能者日夜赶制而成的——唯一的问题是铠甲的造型有着些许僭越之嫌。
不过僭越就僭越吧，人家都在黄金王座上坐过了，哪怕自称新帝皇也不为过。
不过明显小清本人不太适应这身铠甲，扭来扭去。
看见高大的帝皇后，小清挥了挥手，算是打过招呼。
基里曼忍不住说道：“小清阁下，您……”
小清：“啊，我来帝国上班，你知道的，我很想做出一番政绩，工作能让我找到自我价值，”
帝皇也笑道：“相信帝国境内，没有人敢忤逆我们的新皇帝顾问的命令，基里曼，你不要忘了，小清来自一个强大的文明，而他的原型也来自高度发达的太阳系联邦人类。在社会治理上，你可以向他请教。”
基里曼重重点头。
帝皇说：“从今天起，小清以帝皇顾问的身份和你一起整肃帝国。你有决策权，他有否决权。他否决之后需要我复议，但在我回复之前，否决依然有效。”
“明白。”基里曼说。
小清倒也没有谦让什么，他走过来向基里曼递出手。基里曼握住那只手，小清立刻给基里曼拽了过来，狠狠地拥抱了一下，用的是蓝地抱法，充满着碳基生物的热情。
可怜的基里曼根本挣脱不开小清的拥抱。
“走吧，别浪费时间，让我看看你们人类帝国的烂摊子到底有多大。我迫不及待去收拾他们了。”
时隔万年之后，面见帝皇的首次朝会结束了。
官僚、国教、贵族、原体都从皇宫中退出了，他们心思各异，急匆匆地回到各自的领地和岗位。
基里曼也和小清离开了。
帝皇目送两人离开，靠在扶手上继续闭目养神，星炬的金色光芒从他周身延展而出，照亮整个皇宫穹窿。
“人类帝国还真是千疮百孔，能坚持到现在，真不容易。”一句轻叹忽然传来。
帝皇睁开眼睛，看见了那张和小清一模一样的脸。
大乘期罗清。
面对帝皇略带着好奇的目光，罗清露齿一笑：“帝皇陛下这是咱们的初次见面，但我带来了一个人，我想你会很感兴趣。”
罗清微微侧身，露出了身后的老人。
【伊恩·沃森】
伊恩老人局促地说：“呃，陛下，呃，你好，我是那个，那个……”
老人结结巴巴地说了半天也没说清楚，最后还是罗清补充道：
“他是你们这个世界的最初创世神之一，也是你的‘星孩碎片’设定的创造者，不过他上个月刚刚去世，我想你们应该有很多话可以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