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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锤宇宙。
罗清正在与曾经的两位上层叙事者进行会谈。
许垚坐在椅子上，低着头，不敢看罗清一眼，老老实实的抱着茶杯，盯着里面的打转的茶叶发呆。
这茶水可真茶水啊。
相比于曾被执行死刑的许垚，自然寿终而亡的伊森老人显然从容得多，他细细品着罗清浸泡的仙茶，发出了满意的“啧～啊～”的声音。
“今天呢，邀请两位前来，是有事要与二位聊一聊。”罗清变出两枚灵果，推给二人。
许垚不敢碰，恭顺的道：“请您示下，我一定知无不言。”
伊森老人把灵果拿在手里端详着，问道：“又是我们世界的事？”
罗清点了点头。
“不瞒二位，确实是上层叙事的一些事情。近些年来，两位可能也知晓，我一直游走在信息场中，去捡拾一些上层叙事散落的‘只言片语’，意图从中找到一些终极问题的答案。”
伊森问道：“那你找到了吗？”
罗清摇摇头。
他轻叹一声：“信息场无限，想从无限之中精准的挑出几粒‘有限’的信息的概率，是无限小的事件。不过好在我力气大，幸运地捡到了一些碎片，二位请看：”
说罢，罗清挥手，石桌旁的空气中顿时浮现了一行字幕。
上层叙事碎片：
【帝皇在上，我愿明天穿越进战锤世界，成为阿斯塔特，如果重伤，请将我安置在无畏机甲，如果死亡，请让我进入咒缚。如果我是凡人，我愿成为一名克里格士兵，如果重伤，我愿意成为湿件塞进导弹里面，为异端送上最后的仁慈，为帝皇送上最后的忠诚！(默读也算）】
该字幕为标准现代汉语，非中英混杂的‘现代语’。
字幕一出，许垚瞪大眼睛。
“这……”
伊森老人也被赋予了汉字的识认能力，仔细品读着这段内容，有些疑惑的说道：
“这番话的意思是，他想要穿越到战锤宇宙为帝皇贡献一生？看来他是战锤系列的忠实粉丝，对帝皇忠心耿耿嘛。”
“不不不。”许垚惊叫道，随后小心翼翼看向罗清。
罗清示意许垚放心说。
许垚顿了一下，说道：“伊森老先生是英国人，不理解我们汉语的语境，这明显是简中互联网评论区语境，语义也绝不是‘战锤忠诚’，而是玩梗似的诅咒。从括号内那句‘默读也算’就能看出来，我猜测，该文字内容应该出自战锤系列相关视频的评论区，是有人在玩梗。”
许垚的分析鞭辟入里。
不愧是上层叙事的高官人才，哪怕蹲了六年牢，网感依旧在线。
捡到许垚绝对是罗清的关键转折点。
相比于许垚，伊森老人虽然是战锤纤维丛的初始创造者之一，但毕竟是英国人，对汉文化圈认识有限，而罗清急需汉文化圈的信息。
许垚恰好是中国人，恰好又是《三体》的版权方，本身就与罗清有联系。
据许垚所言，三体纤维丛的几个著名纤维，【艺画三体】、【网飞三体】、【腾讯三体】，均是许垚一手牵头策划运营出来的。
换言之，他作为版权方，授权了三个纤维宇宙的诞生。
三体纤维丛在信息场里，是属于不太“繁荣”的纤维丛，这三根官方授权纤维宇宙更是稀有至极，它们共同构成了三体纤维丛的重要枝干。
抛弃犯罪行径不谈，罗清越看许垚越顺眼。
许垚分析道：“从这个语境我能看出来，背后的人大概率是个年轻人，年龄在18～35之间，对战锤系列有足够的了解，可能是‘云战锤’也可能是真爱粉。这条消息可能是他复制的，也可能是他原创的，其目的是利用战锤宇宙的屎坑背景来营造地狱笑话气氛，根本目的应该是骗赞或者骗评论。”
专业。
面对许垚的“评论区解释”，伊森老人面露狐疑：“是这样吗？我还以为是这个人喜欢我们战锤呢。”
许垚吐槽：“傻逼才会因为喜欢战锤而说这种话，这明显就是玩梗。”
伊森老人反驳：“我们战锤系列就这么不堪吗？”
许垚：“这不是堪不堪的问题，问题TMD是战锤不宜居啊，你看看这番话，又要当阿斯塔特，又要开无畏机甲，又要进入咒缚的，地狱也不过如此了吧？”
呃……好像也是。
伊森老人讪讪一笑。
许垚好像想到了什么，问向罗清：“罗……尊上，我不太懂信息场的规则，但我想知道——”
许垚指了指旁边那片悬浮的文字，小心翼翼道：“这个玩梗式诅咒，不会一语成谶吧，比如那句狗屁的‘默读也算’。”
罗清叹了口气：“难说。”
“我操！”许垚瞪大眼睛。
这要是成真的话，多少人死后得遭罪啊。
而且防不胜防，等网友看完这句评论时，一切都来不及了。
他心里疯狂爆着粗口。
罗清自然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于是解释道：“不过也没你想的那么严重。”
许垚冷静片刻，拱手：“请尊上示下。”
罗清说道：“信息场与叙事层互为表里，一切的事件、物质、时空的本质都是信息，叙事层世界也是如此，需要遵循信息场的规律。”
“因此，叙事层的人在死亡后，信息会流入信息场‘复活’，复活的位置自然是他生前最‘熟悉’的地方。注意，我说的是最‘熟悉’的地方，不是最‘喜欢’的地方。”
“换言之，死后流入信息场重生的世界，不以他生前的个人意志与喜好为转移，而是固定出现在最‘熟悉’的地方，因为’熟悉’一词，本就意味着你的信息，与‘熟悉’的世界观信息更相近，更相似。”
“信息场理论告诉我们，信息与信息的位置越‘相似’，它们之间的‘距离’就越近。‘熟悉程度’一词，本就是‘距离远近’的意思。而它们在信息场的‘距离’如果近到一定程度，那么就会并入到一起。”
“所以，人死后的信息量会流入最‘相似’、最‘熟悉’的宇宙。因为此人的信息量与该宇宙在信息场中的距离‘最近’。”
“也就是说，你口中的网友在看到了评论区的那条消息后，如果是路人网友，可能会专门搜索战锤相关的视频。如果了解且入坑，并最终导致他对战锤的了解程度远超于对其他游戏、动漫、影视、小说世界观的话，那么他死后自然会流入战锤。”
“如果是本就了解战锤宇宙的网友，在看到这条评论梗后，也开始玩梗，玩多了之后不免地对战锤宇宙更熟悉、更亲近，也会加大流入战锤宇宙的概率。”
许垚听傻了。
他喃喃道：“所以说……这条评论，确实很可能导致更多人去往战锤宇宙？”
罗清抿了口茶：“只能说增加了流入战锤纤维丛的概率。”
许垚不寒而栗：“完了，玩这种战锤梗的人多了去了……”
伊森老人忍不住开口：“你这是什么话，你不要忘了，现在的战锤宇宙已经被改造得相对宜居了，帝皇灭杀了亚空间四神，晋升为亚空间之主。异形势力被碳基联邦全歼，人类帝国正在罗清宇宙行星总督们的帮助下进行重组。咱们这些上层叙事人死后，来到战锤又有何不可？”
屎坑已经被清理干净了。
“不！！！”许垚大叫道：“伊森，你忘了吗？战锤宇宙不是单一的，战锤宇宙有无数平行宇宙版本，它们共同组成了战锤纤维丛，罗清尊上也只是改变了一个战锤主宇宙而已，还有无数战锤平行宇宙并未改变。”
伊森一愣。
许垚接着又看向罗清：“尊上，哪怕以您的伟力，也很难同时改变数以百万计的战锤平行宇宙吧？”
罗清面色平静：“不难，难的是量子分裂性会导致我做无用功，我改变一个，它就会衍生一个，除非我用很大的力气将量子分裂纤维捏到一起，但那样效率太低了。”
罗清又说道：“而且，战锤纤维丛，战锤系列只是上层叙事的叙事世界之一。”
许垚呆呆道：“是啊，我们上层叙事创造的故事是无限多的，你怎么管得过来。”
“不。”
罗清纠正道：“不要太高看上层叙事，截止到你死时的2026年，整个上层叙事也不过有70亿人，自人类诞生至今地球上也不过生活了1000亿人，我们按每一个人生前会创造一万个故事来算，也不过是区区1000万亿个叙事故事而已。”
是啊，人类诞生至今，写的故事撑死了也是有限的。
“而且叙事故事增长速度也不快，就是将小学生、中学生写的八百字语文作文全部算上，平均每年也就增长7000亿个叙事故事而已。”
罗清打了个响指：“这点叙事世界数量，对我来讲不值一提，更何况那些小作文、小随笔、自设定的信息量太低，根本不可能在信息场上凝成独立宇宙泡，更无可能凝成独立纤维丛。”
罗清神色轻松，似乎并未将这1000万亿个叙事故事放在眼里。
来自正无穷的自信。
许垚终于绷不住了，他颤声问道：“尊上，您究竟有多强？”
罗清抿了口茶：“没多强，不如我家人皇一根手指头。”
许垚人麻了，又问道：
“您口中的人皇也在信息场中吗？”
罗清坦然承认：“当然，只不过在修仙侧。我不是同你说过了吗？一切皆信息。他所在的世界也是上层叙事写出来的，也是信息，一切信息会流入信息场中。”
罗清强调：“你所熟知的一切角色，爆砖的，论外的，强包的，魔法的，修仙的，科幻的……都在信息场中，因为这些人物本身就是用信息设定出来的。”
能描述的，无法描述的，存在于人类认知的，不存在于人类认知的，网上的，线下的，脑海中幻想的……一切的一切都是信息的一部分。
是信息，就会汇入信息场之中。
这是信息场理论最无解的一点。真论外强者尚且不能免疫，更别说那些伪论外强者了。
在罗清眼里，真伪论外的唯一区别就是：对方能否准确说出上层叙事的时间、时效新闻、真实人物。
说不出来时间的，只是设定性的伪论外。
比如目前掩体小屋的诸多强者，大多都是伪论外～多元宇宙级。
但罗清也不是不认识真论外，但只认识一位，那就是江人皇，除他之外的白宏图宗主都不行。至于那位江人皇赞誉有加的陆道友，罗清不认识，也未曾见过。
罗清在首次接触许垚时，借助许垚得知时间是叙事层的公元2026年5月21日，也就是许垚被执行那天。
只可惜时间流速不同，且没有可供参考的时间流速规律，因此罗清无法得知上层叙事现如今的时间是多少。
只能推测在2026年5月21日～2050年1月1日之间。
想到这，罗清不禁心中感慨，‘真羡慕江人皇在叙事层的白金化身啊……’
虽然不知道白金是什么，但听着就很强。
他咋就没有呢？
除此之外，基金会这个组织，似乎也能准确掌握叙事层的时间，但靠的是整个超形上学部，而非某个单独的角色。
至于与基金会相似的后室……
如今的后室纤维丛正在疯狂爆炸，且量级从多元宇宙级迅速攀升到了基金会的同等量级。
罗清猜测，后室对应的叙事层元素，很可能正在经历一场网络爆火，引发了全民创作的狂欢……
罗清前不久去后室纤维丛看程心有没有被焯坏时，在Level 0层级，遇到了一群乱七八糟的角色，什么韩道友、祖国人、火影、范马勇次郎、孙悟空……
可想而知上面乱成了什么样子。
搞得罗清还得把那些困在后室的人类、超人、仙人……全救出来。还得原地放个复制幻象，来迷惑上层叙事者们，确保它们发现不了异常。
而且很多角色是能无伤通关后室的，但因为量级爆炸的缘故，许多角色都出不来了。
罗清称之为【量级爆炸灾难】
这应该是信息场上，仅次于【信息洪流】的超级灾难了。
尤其是后室还缺乏类似基金会这种足以和上层叙事抗衡的实体组织，只能任由上层叙事摆布，毫无还手之力。
如今的后室纤维丛，连罗清也只好避而远之，等这一波热度过去，等【量级爆炸灾难】结束再说。
看着许垚，罗清轻叹一声：“万物于信息何加焉？许垚，你是不是觉得上层叙事是信息场的支配者？”
许垚愣愣地点点头。
当然，上层叙事写什么，信息场就生成什么，人人皆是创世神，多好。
罗清摇头：“错误的，你所在的那个2026年的现代地球，其人口数量也有限，所能影响的信息场只是信息场的［无限小］的一部分。因为信息场是无限的，而人类的故事是有限的。”
许垚头晕目眩。
伊森老人说道：“罗清先生，我知道你有着言出法随能力，且你实力强大，既然上面活人数量有限，所创造的故事有限，那您是不是能够轻易平定信息场中的所有麻烦？就像平定战锤宇宙一样。”
在伊森老人与许垚期待的目光下，罗清缓缓摇了摇头。
“我做不到。”
“为什么？您都强成这个样子了。你不是说故事是有限的吗？”许垚无法理解。
罗清神色怪异：“因为我陷入了当初和人皇一样的麻烦。”
“什么麻烦？”
罗清无奈道：“人皇找不到仙界，而我找不到其他纤维丛。”
许垚：“啊？”
罗清：“截至目前，我只找到了约100个纤维丛，但真实数量肯定不止这些。”
有很多纤维丛是找不到的，罗清在后室救的角色已经超过十万人，它们来自八千个不同的世界观，但罗清大多数都找不到对应的纤维丛，因此没法送他们回去。
举个例子，那位元婴期的韩道友来自一个名为天南的修行界，但罗清不知道该修行界对应的纤维丛是哪个，也不知道他对应的作品名字，因此送不回去，只能转交给人皇，让其前往九州修行。
类似的还有很多，像是祖国人这种能找到黑袍纤维丛的幸运儿是极少数。罗清直接把祖国人教育成‘人民祖国人’，然后原路送《黑袍五》开头了。
但大多数角色根本送不回去，罗清只能现场捏个大杂烩宇宙供其生活，等那天找到了对应的纤维丛，再送不迟。
许垚问道：“为什么找不到？不是说所有的宇宙都在超膜上吗？你可以顺着超膜找啊。”
罗清无奈：“超膜上只有适用于宇宙世界观的科幻侧世界。那些不适用宇宙世界观的世界，谁知道在信息场的哪个犄角旮旯里？而且超膜只能找到单个宇宙，没法找到整个纤维丛。”
许垚还要继续问，伊森打断了他。
“我懂您的意思了，其他纤维丛都处于信息场的不同区域，它们之间存在着距离。
由于信息场是无限的，所以信息场之间任意两个点也是无限的。
每一个纤维丛之间都隔着无限的距离，所以你找不到。”
罗清坦然承认：“就是这样。”
给他一个全知境界，他能在极短时间解决好一切问题，可惜没有。
大乘期的弊病就在这里，力气会增长，但认知可不会。
许垚低呼一声：“可您还是找到了一百多个纤维丛！”
罗清回答：“我力气可能比较大，运气好，这才找到了一百多个。”
罗清苦恼：“可效率实在是太低了。”
许垚麻木无言。
伊森老人抿了口茶，问道：“您接下来是什么打算？”
罗清道：“本来是想继续蹲守像你们这样的上层叙事者，可是我一直蹲不到。”
许垚忍不住道：“我们的世界，平均每天死亡17万人，其中中国每天死亡3万人。”
罗清摊手：“可十七万人撒在信息场里，如同萤火坠入皓月，我上哪找他们呢？”
罗清情深意切道：“能遇到二位，还是我长期蹲守三体/战锤的结果，可这样的好事，可不是每天都有。”
许垚开玩笑说：“那就祈祷上面爆发核战争吧，到时候下来的人肯定多。”
这话还没说完，罗清突然狠狠敲了他一下。
许垚顿时疼得滚地不起，神魂几乎崩裂。
罗清冷声道：“胡说八道！叙事层与信息场不分高低贵贱，怎么能因一己私利去期盼上层民众大量死亡呢，再说这种话，我绝不轻饶你！”
许垚脸色煞白，嘴唇哆哆嗦嗦，却是一句话也不敢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