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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
长弓·威平静地目视着罗清。
罗清直言道：“不瞒你说，我此前去往了另一个叙事世界。”
长弓·威：“哪个？”
罗清直言：“蛊真人的蛊界。”
长弓·威身形微微倒仰。
“你刚刚是不是笑了？”
“我没有。”长弓·威断然否认。
“我明明就看见你笑了。”罗清坚持道。
“这些不重要，你说你去的那个什么蛊界，长什么样子？”
罗清说道：“没什么样子，无非就是一个以蛊虫为尊的修仙界，我在研究蛊界的时候，蛊界的因果以一种割裂的方式终止了……就终止在第三百六十八节：方源·巨阳战星宿（上）。”
长弓·威面带讶色：“哦，是这样啊，那你说的这个蛊界……和清理行动有什么关系呢？”
罗清叹息道：“蛊界虽然没有真论外角色存在，但蛊界宇宙延伸出了海量的蛊界同人纤维丛，在这些纤维丛中，我拜访了几位同人主角，他们都声称蛊界毁于怒之手。”
长弓·威战术后仰。
“你刚刚是不是又笑了？”
“没有，没有。”长弓·威连连否认，“我真不知晓此事，你知道的，我本体也不过是寻常的神王罢了，我的［论外］属性，是李默赋予我的，她初下来时，向我同步了有关张威的记忆。因此……你可以认为我是张威意志的微弱延伸，但我真不知道蛊界毁于我之手。”
光明神王说的是实话，截止李默降临于此界之前，他长弓·威不过是一名寻常神王罢了，自己这个角色在《唐门英雄传》登场的意义，不过就是为了当垫子，烘托唐三牛逼罢了。
罗清狐疑：“可那些同人主角，都言之凿凿称是你所为。”
长弓·威道：“不不不，根据我同步的张威记忆来看，我对于蛊界被斩断一事，确无所知。”
见罗清皱眉沉思，长弓·威悠然道：“有没有一种可能……”
罗清抬起头：“你说。”
长弓·威：“蛊界也好，蛊真人也罢，只是被随手杀死的‘蝼蚁’呢。”
罗清脸色微变。
蝼蚁？
那是一整个浩瀚无垠的叙事纤维丛啊。
只是区区“余波”，就震断了整个蛊界纤维丛的未来？
长弓·威叹息道：“罗清，此番清理，本尊灭杀的何止是一个小小的蛊界，君不见，百万个叙事纤维丛都无一幸存吗？都是蝼蚁浮云而已。”
罗清骇然变色，起身倒退半步。
长弓·威给自己斟满了绿色风暴，抿了一口。
“罗清，不得不说，你找我，确实找对人了，整个信息场里，我是最有资格和你聊这些的。”
长弓·威起身，光明神王之威荡涤在神殿之中。
“本尊，灭杀纤维丛无数，早已超脱寻常叙事层，本尊若降下法旨，那边是席卷整个信息场的的滔天风暴，百万纤维，不过弹指一挥间。”
长弓·威轻手一挥，一行行触目惊心的数字浮现在罗清的眼前。
“我靠！！！”罗清失声惊呼。
“这些不过是信息场的冰山一角罢了，面对这轮席信息场的风暴，任何人都护不住麾下的作品世界，你觉得，我会在意一个小小的蛊界存亡吗？”
罗清看着那一行行触目惊心的数字，竟有些不寒而栗的错觉，他此时此刻才意识到，自己眼前的光明之神，其本尊究竟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纵是人皇亲临，恐怕也难以望其项背。
长弓·威淡然道：“以上不过是当年的数据，余波荡漾至今，仍连绵不绝，都是守护者的日常工作罢了，他们所持的守护标准，正是本尊当年所立。”
罗清咽了口唾沫。
时至今日，他所查询到的叙事世界不过数百，救援队所救援宇宙，不过数十，而这场来自叙事层的洗劫，竟然直接席卷了超过百万的叙事世界，无数诸如蛊界的叙事世界被生生截断因果，再无未来。
长弓·威收回手，所有数据画面完全消散。
罗清忍不住问道：“可他为什么这样做？”
长弓·威看着他：“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你是去过蛊界的，也是见过古月方源的，自然清楚他的为人，他的事迹。”
罗清道：“我已教育过他，他初穿越时，还算是一个经受过现代教育的青少年……是三百余年的蛊界经历将他污染成了那样，当然，我也并不是为他开脱，也已确实惩处了他。古月方源与祖国人这些主角，接下来都会生活在我所在的宇宙，受我监视。”
长弓·威冷笑道：“可如果我说，我所清理掉的那些世界，个个都是蛊界那样，甚至要比蛊界恶劣千百倍的世界呢？”
罗清脸色又变。
蛊界已经是典型的黑暗修行界了，蛊修们一个个视凡人于草芥，人命不过是其修行资材，而这样的世界，正是罗清最痛恨的世界类型。
但如果，个个都是蛊界那样子……
罗清沉默半晌，才缓缓开口：“如此说来，你是对的。”
长弓·威点点头：“站在我们这些信息场土著的眼里，这些世界被一刀切后，所有故事、所有悲剧、所有黑暗向的内容都被粗暴地打断了，虽然并没有解决已出现的那些悲剧，但是却避免了未来将会出现的悲剧。”
长弓·威又说道：“而站在本尊的眼中……这只是一种引导仅此而已。”
罗清深吸一口气，问道：“可问题解决了吗？”
长弓·威看着他：“你说的问题是什么问题？”
罗清：“叙事层中不断诞生的悲剧问题，这是我最关心的。”
长弓·威摇摇头：“矛盾与冲突、悲剧与喜剧，本就是创作的一种方式而已，一个合理的故事会通过悲剧来延伸作品深度。因此，这些作品本身无错。你总不能要求叙事层上，所有创作者只能唱圣歌、赞歌、美好之歌吧——你不觉得那很枯燥吗？”
他又说：“人的精神需求，只通过喜剧是撑不起来的，悲剧必不可少。”
“我知道。”
长弓·威毫不留情地批判道：“知道又能如何？你的终极目的，注定是虚无缥缈的乌托邦，是永远无法实现的。”
“一定能实现的。”
“只是你的一厢情愿。”
“我的工作会被人所认可。”
“没有人在乎。”
“被救下的世界在乎。”
“你又能救下多少呢？”
“救一个算一个！”
“……行吧。”
罗清顽固的像一块石头，难以说服。良久，长弓·威才继续道：“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我的现实本体帮了你很大的忙，你应该谢谢他。”
罗清点头：“是了，替我谢谢他，终止了更多悲剧的诞生，但那不过是饮鸩止渴，他所截断的那数以百万计的叙事纤维丛，我都会全部续上未来。”
长弓·威摇摇头：“我说的帮忙，不是那数百万叙事世界被截断的帮忙，是后续纤维世界的改变。”
罗清认真地听着。
“那些被清理的纤维丛，绝大部分是黑暗向的，清理之后，黑暗纤维丛的出现概率自然会下降。”
“那些叙事者呢？“罗清问。
“分流了。”
长弓·威说，“一部分转型了，还有一部分彻底退出了创作，叙事层中黑暗向作品的总体产能被大幅削减，这一点是确定的。”
罗清消化这些信息。
罗清想了一会，说道：“我猜，你被骂得不轻吧？”
长弓·威：“本尊确实该骂，一方面是唐三这个主角在塑造上有着鲜明的封建色彩和双标色彩。另一方面是他的创作……”
说到这，长弓·威面色古怪，他朝着神殿外面喊了一声：“叶音竹，你是怎么解决掉你大结局的敌人的？”
琴帝的声音幽幽传来：“咱能不提这事儿吗？”
长弓·威对罗清低声道：“你猜猜看叶神王是怎么解决的？”
罗清没看过《琴帝》，自然不知道，但结合《琴帝》这个书名以及叶音竹的神王称号，他猜测道：“弹琴把敌人弹死的？”
长弓·威压低声音道：“■死的。”
罗清震惊地看向叶音竹的方向。
叶音竹破防的声音传来：“长弓，我杀了你！！！”
唐三的声音慌忙传来：“哎，等一下，琴帝，不要离开阵法，不然我们无法突破神墓黑洞，快听我指挥，别乱动啊，可恶——黄金十三戟第一式：无定风波！”
唐神王直接施展无定风波，形成了一圈淡金色的神环，将叶音竹困在了原地，不然恼羞成怒的叶音竹一旦冲出去，整个精心准备了半天的神界阵法就报废了，大家还得在神墓里待着。
其他神王也相继出手，把暴怒的叶音竹捆了起来。
一切都在长弓·威的计划之中，
长弓·威对罗清耸耸肩：“瞧，本尊自己写的都是些什么东西，可想而知风评如何。”
罗清咂舌，“呃……不过我猜，哪怕没有你，纤维丛也会被清理，对吧？”
长弓·威点点头：“这是那个时代的必经之路。哪怕没有本尊，也会有其他人扛起大旗。”
长弓·威又说：“不过骂归骂，时代在变化，或许用不了多久，他的舆论还能由两极反转呢，未来的事，谁也说不准。”
“但他总归是帮了我的。”罗清叹息。
立场决定态度，他站在信息场的立场上，自然要替信息场民众考虑问题。
对于叙事层读者而言清理是很严重的损失，但对于信息场土著而言，黑暗向叙事世界的出现频率下降是天大的好事。
而且黑暗向作品的叙事结构本身就倾向于压抑到底，主角在绝境中挣扎，但最终要么死亡、要么陷入更深的绝望、要么在无尽的粪坑中轮回。这种叙事模式在信息场里对应的纤维如果大量诞生，罗清也得费很大功夫。
长弓·威也说道：“张威在叙事层做的事，本质上就是‘信息场之外的救援’，在主观上，他并不知道信息场的存在。但在客观上，确实守住了信息场的入口。“
长弓·威继续说：“清理行动提升了守护者标准——这些纤维丛被创作之前，叙事者在构思的时候就会自我审查，很多原本会被写出来的黑暗内容在落笔之前就被放弃了。”
罗清：“所以说，那次行动不仅下架了百万部旧作，还阻止了不知道多少新作的诞生。”
“对。这个数据无法统计，但理论上影响至少是下架数量的三到五倍。”
罗清站起来，在光明神殿中走了两步，又停下。他的思绪转得很快，长弓·威看得出他在思考一些对他很重要的问题。
罗清自言自语道：“我在信息场里做的救援——是用一种后置的手段，去修补已经形成的问题。而清理行动是一种前置的手段——在问题形成之前就把它遏制住。”
“是这样，但信息场太大了，你不可能救完所有的宇宙。”长弓·威接话。
“所以我要换一种思路，不是把精力全部放在‘救援已形成的宇宙’上，而是要建立一种‘在信息场内部截断黑暗纤维形成’的机制。”
长弓·威皱眉道：“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哪怕是我们这些论外角色，也只能以非常微弱的方式来干涉叙事层。强如我的本体，也不可能发出一纸禁令，禁止全世界的叙事故事创作。”
连你都做不到，这听起来似乎是个死局。
信息场无法干涉叙事层，只能微弱映射叙事层，而人的意志又决定，创作这件事情是不可避免的，罗清没法管束整个叙事层。
罗清道：
“我知道没办法直接对叙事层做任何事情。但信息场的运作是双向的——叙事层的信息流入信息场，信息场的反馈也会以各种形式影响叙事层。这是一个完整的闭环。“
长弓·威：“是这样，但你的影响力不够，纵是殿堂也不够，殿堂再大，大得过我的本尊？他已经执掌了三千大道本源之一，是叙事层的‘文艺界代表’之一，可又能如何呢？”
你一纸倡议书，断绝了数以百万计的叙事宇宙，就已经是罗清短时间内难以望其项背的战绩了。
罗清说道：“我或许想到了一种模糊的解决办法。”
长弓·威：“说来听听。”
罗清摇头：“抱歉，我不能在这说，呃，你应该知道‘面壁者’计划，对吧？我现在就在玩这个游戏。”
长弓·威撇了撇嘴。
不就是谜语人吗，整这么高大上。
罗清道：“我不确定这个办法的有效性，但我必须试一试，因为信息场的救援效率，追不上纤维的生成速度，但如果能成，或许会有转机。”
长弓·威：“所以你接下来的打算是？”
罗清缓缓说道：“我还是要去《热爱》世界寻李默一趟的。”
闻言，长弓·威的眸光动了一下。
“你在我这了解的已经足够多了，去找她，恐怕也得不到什么额外的信息了。”
“不，无关这些事，我只是例行救援罢了，她对我而言只是叙事层下来的普通民众而已，每个人都要被救，这对每一个人都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