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真话太离谱,根本就没有人信,古曜内心那个着急,唐三这狗杂种就算化成灰,他都能认出来!
老者乐呵呵地看着这一幕,教学楼的扩音魂导器突然传来一阵清脆悦耳的上课铃声。
他摆了摆手说道:
“好了好了,小马,你先带古曜去上课吧,天大地大,上课最大。
这年头没有点学问只会被时代抛弃,魂师修炼不能拉下,思想教育和文化知识也是如此。
不然修命不修性,到头来也只是一场空。”
“小古曜,以后可不能继续调皮下去了,你也是不想再被班主任把你姐姐叫过来吧?”
古曜反驳道:“她才不是我姐姐,孤是她老哥!辈分都乱了。”
“这家伙真是唐三!孤认真的!”
“放开我!孤要咬死这个混蛋!”
教导主任拉着古曜准备去上课,古曜拽着门框不肯离开,眼瞅着要把门框给拽烂,唐三注意到这位校长手指轻轻一勾。
一缕金光在空气中穿梭而过,把古曜的手指弹开却不伤到他,金光的能量很凝实,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磅礴感。
这不是简单的魂力外放,更不是魂技,而是修为修炼到高深境界的表现。
不仅仅是指魂力上的修为,还有更深的含义,前世某些名门大派讲究修性,其修炼到最高级别能够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内在和谐自然、一言一行与天地融为一体。
当年唐三还在嗤笑,这种修炼路子不就是朝着变成石头去的吗?如果目标只是变成石头,那修炼的目的何在?
直到现在,唐三才终于明白,修行真正的道路应该是性命双修,否则确实就像是这位老者所言变成一场空。
武魂体系是很方便的体系,起码比前世的体系方便无数倍,但缺点也明显。
唐三如今的下场,就是武魂体系缺点的具象化。
老者目送教导主任和他夹着的古曜远去后,语气温和道:
“唐川老师,先进来吧。”
“那孩子给你添麻烦了,他的父母兄长出了点事,只剩下他和他姐姐相依为命。”
“他姐姐前段时间拿出的病历显示患有抑郁症,古曜这孩子的精神状态有些小问题,不过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改善。”
“精神和品性这东西,上天只注定一成,剩下的九成都是后天影响。”
“他本质其实是一个好孩子,明明有着很强的力量,却因为不想给姐姐添麻烦,一直都很克制。”
“这年头,能够克制自己可不容易。”
唐川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校长端来茶具,给他沏了半碗热茶。
茶水明亮而澄澈,清翠得宛如早春清晨自枝叶上滴落的第一颗露珠。
这种茶叶是天斗平原的特产,万年前,他曾经品尝过,没想到这个时代依然还有。
手掌轻轻拿起茶杯,翠绿的茶水荡漾起一圈圈的波纹,水面倒映着唐三的脸。
“克制……”
“真的有人会拥有强大力量后,还能保持克制吗?”
老者的眸子有着和他年龄完全不符的澄澈,那澄澈中又带着看透万事的豁达和随性。
正是因为对方这种特质,唐三幻视了前世的一些长辈,下意识地放低了姿态。
“有,而且不少。”
“这世界上总有一些事情高于其他,生命是这样,力量也是这样。”
“唐川小友,推荐信上说你是一位很优秀的历史老师,你说放眼整个历史,人类究竟是为了什么而变强?”
唐川思索片刻后回答道:“很久以前,人类是魂兽的食物,那是武魂体系都尚未探究完全的蛮荒时代。”
“人类变强是为了活下去。”
“在和魂兽的厮杀中,人类越来越强,直到帝国成立,天使一脉带领六大魂师家族彻底奠定了魂师界的基础和相对稳定的外部环境,武魂殿也在后续中诞生。”
“没有了外部威胁,人类的历史便从人类与魂兽的种族对抗,走向了人类内部的战争;而对于同类,人类的手段往往更加残忍。
血液每时每刻都在干旱的大地上流淌,有人曾经教过我,弱肉强食是世界的基本公理,今天不会变,未来也不会变。”
唐三说完,沉默片刻后接着说道:
“但是在我看来,历史的主旋律从来都没有改变,归根到底不过欲望二字。
生存是一种欲望,延续也是欲望,变强只是实现欲望的手段和必要路径。”
“所谓的弱肉强食不过只是大陆为了掩盖欲望的丑陋而自欺欺人的掩饰。
只要宣称这个世界本来就是如此,万物生来就要弱肉强食,人性欲望的丑陋也就成了理所当然的基本公理。”
老者脸上的表情依然温和,眉眼轻轻弯起,苍老的声音中带着与之不符的轻快。
“可总有人在证明弱肉强食不是公理。”
“我认识一个耳朵后面长翅膀的年轻人,一个道德相当高尚的年轻人。”
“他和他妹妹相信,这世界总会存在一个乐园,那里有着以强援弱、以死护生的意志,有着低垂万物的秩序。
万物无需遵从神谕,能有尊严地奔行于大地。”
“若是没有这乐园,那亲手去创立,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得了。”
唐三沉吟片刻后说道:“确实是很高尚的理想,但也过于理想。”
“理想主义者向来痛苦,因为现实永远不会照着理想前进,甚至会背道而行。
在现实的淬炼中,他可能会迷失,甚至彻底失去这份纯粹。”
“就像是这世界所有的飞行终究会回归陆地一样。”
老者摇了摇头说道:“就算会回归陆地,他们也终究飞行过。”
“这世界从来不是什么结果论,如果按结果来,这世界上又有多少英雄豪杰?”
“起码总有人不会屈服于引力的束缚,想要往天上飞,这样就足够了。”
“一代又一代,总有一天鸟儿会彻底挣脱地心引力,来一场永不落地的飞行。”
老者看着思索的唐三,眯着眼微笑道:
“年轻人,你现在是叫唐川是吗?你自己不也是一只回归陆地的鸟儿吗?”
“既然回归了陆地,那就在地上奔跑,为过去的飞行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现在的人啊,总是抱怨命运不公,命运嘲弄。
越是这样,越无法掌控自我,命运从来不是什么洪水猛兽,你善待祂,祂善待你,反之亦然。”
“欲望是一条填不满的沟壑,既然填不满,那为什么不建一座桥去跨越它呢?”
“建桥的材料和手段其实都在你自己身上不是吗?”
唐三的瞳孔微微一缩,眼前的老者明显是认出了自己身份。
如果是以前,对方已经有取死之道了。
但是现在,无论如何,他都无法对眼前这个老者升起杀意,宛如小辈面对德高望重的长辈一般。
“谢谢。”
老者对他笑了笑,然后突然一拍脑袋,一脸懊恼地说道:
“哎呀,我是不是还没有和你介绍我的名字?”
“你看我现在这个记性。”
“咳,我姓张,嚣张的张,全名张之维。”
“是这所中级学院的校长,本来不想担任这个职责,我又不懂什么教育,人生爱好也不过看看魔网,刷刷直播。”
“唐小友既然愿意来我们学院教书,那我代表西鲁城研究学院附属中学欢迎你的到来。”
“额,因为你来得比较晚,现在各大班级的教师基本已经安排饱和了,只有初一五班那边还能插入人手。”
“初一五班也就是古曜所在的班级。”
听到这个,唐三不由得龇了龇牙,看着眼前这个老者笑吟吟的样子,他感觉对方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