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酱菜铺

仲春清晨，桨声巷。

天刚蒙蒙亮，孟记熟食铺亮起灯。

店主孟大元捅开灶膛，往里塞了两把柴，把老卤倒进锅里，又切了半扇新到的猪头肉丢进去。等卤汁咕嘟起来，他擦擦手，把窗板一块块卸下来，敞开大门。

春日清早的风还有点凉，他抹抹脸，扒着门往旁边瞅，见隔壁酱菜铺还没开门。

“哥，吃饭。”孟二元端着早食走过来，往灶台上一放。

两碗小米粥，四个杂面馒头，还有一小碟子酱菜。

俩人也不嫌碗烫，往灶边小凳一坐，捧着碗就吃起来。

“你别说，她家这小萝卜真好吃，脆生生的。”孟大元一口馒头一口小菜，吃得喷香。

前几天，隔壁新开了一家酱菜铺，名叫方记，这酱菜就是那位店主方小娘子送来的，说是新开张，给街坊四邻尝尝鲜。

他喝口粥顺顺嗓，继续道。

“你说这人呐，一处好，就处处都不赖！这方小娘子，不但手艺好，人长得也恁好——呜。”

话还没落地，弟弟孟二元就白他一眼，夹了一筷子萝卜塞进他嘴里：“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吃你的得了，少说两句行不？”

孟大元吭哧哧笑起来。

就如他所说，隔壁那方小娘子，不但手艺好，脸儿生得更是水灵。随便挽个髻，穿身棉布裙儿往那一站，就是一道景儿，惹人瞧。

那天人家过来给送酱菜，一笑，自家小弟那魂儿就丢了，眼神都直了，直到人家走去下一家，堪堪回过神。

可惜的是，一打听才晓得，人家方小娘子已经成婚了。

她夫君姓周，个子蛮高，手里有支小商队，俩人感情还怪好，每到傍晚，那姓周的就来接她回家，两人手挽手往巷里走，有说有笑。

可怜小弟难得心动一回，小火苗才蹿起来，就硬生生被掐灭了去……

“哎……”孟二元咬口馒头，低头叹气。

孟大元笑着道：“行了，你甭在这儿唉声叹气了，财气都要被你叹跑了。”

“等一会儿不忙了，你到隔壁买半斤小萝卜，再买几个腌蛋。爹前儿个还念呢，说爱吃她家那腌蛋。”

孟二元应一声，三两口吃完饭，把碗筷扔进水盆里泡着去了。

日头爬过巷口树梢，进巷买吃食的人多了，孟家两兄弟闷头忙活起来。不知什么时候，隔壁酱菜铺子门开了，客人进进出出，也不少嘞。

这一忙，就到了巳时。

人少了，孟二元拿凉水洗了把脸，又把脖子、手都擦干净，整整衣裳，提两个小陶罐，往隔壁去了。

方家酱铺里，方小娘子正忙着给人捞酱菜。

她穿着一件素蓝色窄袖衫子，下身着同色裙儿，腰上系一条杏色绣花帕子，未施脂粉，脸蛋却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白净秀气。

孟二元提着罐子站在门口，等铺里客人走了，才道：“方娘子，给我来半斤糖醋萝卜，四个腌鸡蛋。”

“诶。”

方娘子迎上来，接过他手里罐子，扎扎实实捞了半罐子萝卜，又捞了四个鸡蛋：“正好坛里有四个大点儿的，我都捞给你得了。”

孟二元心里有点高兴，把铜板递上：“谢谢啊。”

对方眼儿弯弯，笑眯眯道：“客气了，常来啊，孟二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