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原因说走就走?
文绡在心里重复了一遍关凛的这句问话。
半晌,她沉吟着开口:“没什么具体的原因……”
关凛语气笃定:“不可能,无缘无故的,说出来你自己信么?”
文绡当然知道这样的回答没有说服力。
可真要将那些心事宣之于口,无异于将自己心底最自卑的一面摊开给他看。
关凛瞧出她的摇摆和犹豫,立即循循善诱道:
“文文,那根刺总得拔出来,我们才能好好往下走。”
文绡叹息一声,缓缓道:“也算不上什么刺,简单来说就是那时候我想结婚了。”
关凛目光微凝,将信将疑,“想结婚你走什么?”
“我不走,难道要跟你耗到奶奶过世吗?”
“什么意思?”
有些话一旦开了口,再往下说便没那么难了。
“当初我不走,你会跟我结婚吗?”
关凛想都不想,“当然……”
“你想好再说,别用现在的心境看待这个问题。”
文绡点了下他的手背,“四年前的你,亲口说过如果我想结婚,你不会拦着我。”
关凛对这句话并没什么印象。
但经过文绡的提醒,他确实想起自己头些年始终对婚姻抱有嗤之以鼻的态度。
更甚者,和文绡恋爱期间,他没动过哪怕一次结婚的念头。
“为什么那么着急结婚?”关凛不解,“那时你才26就恨嫁了?”
文绡对他的直男思维倍感无语。
“不是恨嫁,是有必须结婚的理由。”
当年她奶奶查出肺癌时,怕拖累她,一直隐瞒着病情。
文绡是偶然从邻居口中得知,老太太有段时间频繁出入医院开药。
后来她是在老太太的衣柜里面看到的CT报告单。
肺癌晚期,多脏器转移。
她拿着报告单跑了趟医院,找到主治医师后,医生告知老太太最多只剩半年。
而且老人年纪大了,即便保守治疗,也未必能达到预期。
文绡永远忘不了那天拿着报告单跑回家,祖孙俩没说两句就抱头痛哭的一幕。
“老太太当年怕拖累我,没打算治,也没打算告诉我。”
文绡说:“她去世前最大的心愿就是看到我成家,她觉得她走后,我就没有家了,所以希望我能找个人,组成一个新家。”
关凛听完心口一缩一缩的难受。
“你当初应该告诉我。”
但凡他知道老太太生这么重的病,他绝不会坐视不理。
“告诉你之后呢?凭你心高气傲又爱面子的劲儿,不情不愿的施舍我一段婚姻?”
文绡淡笑,“况且用这种理由要你跟我结婚,你会不会觉得自己被逼婚、被道德绑架?”
他们那时的感情本就进入不温不火的状态。
尤其明知道关凛没有结婚的意向,文绡更不可能卑微地求他跟她结婚。
而得知老太太生病不久后,她又恰好在饭店包厢门口听见了关凛跟友人的谈话。
如此种种,便促成了她的离开。
此刻,关凛了解了来龙去脉,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我就算跟你结婚,也不会是施舍。”
“当下不会,以后未必。”文绡说:“我可不想婚后吵架你跟我翻旧账,指责我利用老太太生病逼你结婚。”
虽然这些假设可能不会发生。
但万一呢。
毕竟向一个不想结婚的男人祈求婚姻,消耗的不仅是情分,还有她的自尊。
“所以……”关凛声音沙哑得厉害,“你就跟何晟假结婚?”
文绡淡淡点头,“老太太想要我有个家,刚好他也需要个挡箭牌。”
“老太太没问过我么?”
“没。”文绡弯唇,“她不糊涂,看到我身边换了人,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再者,当初何晟表面功夫做得极好。
每天去医院探望老太太,主动帮忙联系业内医生,偶尔还会推着她出门散步。
那段时间,老太太是真拿他当孙女婿看待。
同等的,她也会帮何晟应付难缠的家庭关系,替他打过不少掩护。
虽说两人本质上是互相利用的合作关系。
文绡依旧很感激何晟,否则这几年不会在东方金禧尽心尽力地为他卖命。
关凛沉默片刻,苦笑道:“估计老太太对我很失望。”
“没有。”文绡安慰,“她一直嘱咐我别告诉你她生病的事,怕你跟着上火,就算咱俩没在一起,她也早就拿当亲孙子看待了。”
然而,这样的安慰并没能让关凛心里好受多少。
他们错过的四年,夹杂着这么多不为人知的隐情。
难怪那时文绡总是跟他吵架,吵得最凶的那次,他甚至觉得她有些无理取闹,烦不胜烦。
原来都是她故意在为离开做准备。
关凛闭眼靠向沙发,好半天才低沉出声,“文绡,你确实挺狠。”
“难道不是我有自知之明?”
如今时过境迁,文绡已然能用平常心和他讨论打趣。
但关凛不行。
他不断回想文绡说的那些话,久久难以释怀。
连他自己都觉得四年前的关凛既混蛋又没有心。
“行了,都是过去的事了,你非要问我才说的,说了之后你又给我摆脸色。”
关凛立刻否认,“没摆脸色,我心里不得劲。”
“别矫情,你再这样,以后有事我都不跟你说了。”
“我抽根烟缓缓。”
关凛起身走向阳台,背影看起来格外的落寞。
文绡见状摇头,没想到他现在这么敏感,早知道就不跟他说了。
十五分钟后。
关凛还站在阳台外面抽烟。
文绡推开落地窗,径直上前夺走他手里的半截烟,“再抽下去,你的肺别要了。”
“文文,你以后想留在燕城还是回鲁城?”
关凛搂过她的腰,嗓音比之前还哑。
文绡不置可否,“你什么想法?”
“看你。”关凛说:“你在哪儿我在哪儿。”
这男人弥补迁就她的心思不要太明显。
文绡推了他一下,“先不说这个,赶紧去洗个澡,你浑身都是烟味。”
关凛顺从地放开她,闷头往客厅折返。
文绡看着他那副言听计从的模样,愈发觉得好笑。
怎么像个受气包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