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乌城城郊的晨雾还没散。
布控三天,只差临门一脚。
陆钧带着队员蹲在灌木丛里,已经守了整整三个钟头。
等到日头爬上山坡,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佝偻着腰出门会友的思委会后勤干事“林叔”刚拐进小树林要跟人接头。
周围瞬时冒出来四五个举槍战士,没等他摸出怀里的武器,就被结结实实按在了草地上。
押回审讯室,这位“林叔”嘴硬得很,不管问什么都一口咬定,自己就是思委会后勤干事林有才。
审讯轮了两圈,什么都没撬出来。
负责审讯的曹征都有点急,陆钧回头看向靠在门框上的林霜,低声问:“试试?”
林霜点点头,缓步走到审讯桌前,隔着桌子站定,笑了笑说:
“林叔?还是家门。来,喝口水润润喉。”
也是在茶缸放到‘林叔’面前,林霜触碰到了‘他’,读取了‘他’所有记忆。
以结果倒推,接下来的审问瞬间变得容易不少。
“你不是林有才,真的林有才三个月前就被你用夜壶砸后脑勺而死,尸/体如今还在他所住的院子地窖里。”
假林叔的表情总算有了波动,但也只眼皮掀了掀。
林霜不急,靠在桌沿,慢悠悠接着说:“女扮男装这么自然的,你是第一个。
混在人堆里没人看得出,挺辛苦的吧?
你,是高慧,郑淞月第二任妻子。”
这话一出,里里外外的人都惊呆了。
林霜手一挥,有两女兵进屋,押走‘林叔’。
进了隔壁屋子,门一关。
“是你自己动手,还是我们帮你?”
‘林叔’眼皮耷拉着,并不接话。
两个都是参加过无数任务的最强女兵,当即冷笑上前,二话不说上手。
“你们要干什么?”
没人理他,可谓给脸不要脸。现在,晚了!
两个女兵完美配合,一个压制,一个负责解扣子。
中山装扣子很好解。
再是衬衣。
最里边就是裹紧了的束布。
再是化妆过的脸,请教了林霜,用了调配好的药剂,这才把她糊了一脸的装卸干净。
一头偏分短发下,露出了女性柔和的下颌线,皮肤白皙,柳叶眉,翘鼻、樱桃嘴,典型的一张东方美人脸,做的事却让所有人恨之入骨。
脱掉自制内增高,身高不到一米六,跟一帮兵哥哥一对比,果然矮了一大截。
“真的是女的?!”
负责记录的小书记员笔都掉在了地上,谁能想到,找了这么久的大鱼,竟然是个女人,亏他们之前还总盯着男人看。
高慧被按回椅子上,反倒破罐破摔,嗤笑一声开口:
“瞎猫碰到死耗子,若不是我最近霉运缠身,你们到死都抓不到我。
呵呵,你们的水平也就那样。
没错,真林有才是我杀的,我占了他的工作,占了他的院子,我就是高慧,郑松月的第二任妻子,你们要抓的‘老鹰’。”
林霜挑了挑眉,语气冷了几分:“去年上京的火车上,你跟着继女沈若微身后,卑微得跟李莲英似的。
那时候你就是故意藏锋芒吧?,‘讨好继女的后妈’这种标签一旦打上,别人只会鄙夷你,但也不会往别处想,倒是让你更加安全。
谁能想到,郑家太太就是让整个西北谍网闻风丧胆的老鹰,对吧?”
这话一出,之前参与排查的干事猛地拍了下大腿:“我的娘哎!
之前白云岚落网交代,说老鹰个头不超过一米六,我们所有人都盯着矮个男人筛,筛了一遍又一遍,谁能想到老鹰是个女人啊!
这身高正好对上,藏得也太深了!”
高慧抬眼扫了一圈满屋子愤怒的眼神,反倒笑得疯疯癫癫:
“废物,你们都是废物!
郑松月也是废物!要不是他废,也不会被霍景闻毁了我们一手建立的大好河山。”
“再给我点时间,顶多一年。”
众人:疯了!真的疯了!
陆钧手指重重叩向桌沿,冷声问:“你这次潜来乌城,目的是什么?”
高慧闭了嘴,可架不住林霜已经读取了她的记忆。
又是一番较量,高慧总算把知道的都吐露出来:
目标是阿尔泰那边的核试验配套项目,她已经命人自制了炸/药,想要炸掉整个研发基地。
吴霄黑着脸起身,亲自带队走一趟。
回头再看向高慧,眼神冷得像冰:“你们就是这么对待自己的国/家?这么多科研人员抛家舍业来西/北搞建设,你说炸就炸?”
“跟我谈这些,不觉得好笑吗?”高慧口吐狂言。
又过了三天,高慧这边该交代的都交代完。
当然,人也跟变了个人似的,眼神无光,一心求死,求个痛快的死法。
这三天里,陆钧和吴霄两对人马出动,把藏在西/北的老鹰布下的棋子一颗颗拔出,西北也来了一次大清洗。
眼看已经到了尾声,不需要她了,林霜也回到乌城,继续她的牛马生活。
“姐,我两个外甥是不是又长高了?我好想他们啊。
我不在他们身边,他们怕是连我这个小舅舅都不认识了。”温涛情绪有些低落。
“不会,他们记得你。”
林霜一边和面,一边安抚弟弟。
她发现,两小家伙的记忆力超强,这个年龄的孩子按说不记事,转头就忘才是常态。
但两小只不是,大院里的伯伯婶婶们,只要见过一面,他们都能精准对上号。
而且给他们讲的睡前故事,晚上睡前他们会清楚明白地提醒你讲‘某某的故事’。
就连语言能力都快速提升,之前两个字两个字往外蹦,后来变成五个字、七个字,语言能力已经远超同龄人。
林霜猜测,应该是婴儿开智糖丸的功效。
温涛洗好手帮忙,盆足够大,姐弟俩不一会儿就和好,蒙上纱布盖上木盖,放后面的灶洞上静置发酵。
“是吗?那太好了!我一有空就会回去看他们。”温涛很快高兴起来。
瞥了眼他阳光灿烂的脸,林霜摇头。
少年人的情绪来得快,去的也快。
林霜又从水缸里捞了一条大鱼出来,温涛很有眼力劲儿地接过,“姐,交给我,我来处理。”
“不是你处理,难道是我处理?”
“是是是,这些墩子的活,以后都交给你弟我,只求姐你多做一顿饭,你做的菜是真好吃。”
温涛去处理鱼,林霜也去菜窖挑选了一些蔬菜上来,一并放温涛身边让他清洗。
算着时间,林霜掀开锅盖查看发酵情况,见已经鼓囊出满盆,表示已经好了。
姐弟俩开始做包子,一个擀面皮,一个包馅,基本都是白菜肉馅,这个大家都爱吃。
林霜还做了一些糖腿,以及一些馒头,还剩一些面,蒸笼蒸不下了。
剩余的,林霜打算贴饼子,煮鱼汤的时候贴边上。
晚上,一家人吃了个团圆饭,也就喝上一点小酒,林霜受不住诱惑,也跟着喝了点,结果十分钟不到就晕乎乎的。
她连忙起身回房,反锁房门后躺床上,这样最安全,免得彻底醉了说些不该说的话。
看来,她这种身背秘密的人,压根不适合喝酒,以后坚决不能再沾。
林霜也把伯娘和两小只接到身边来。
师父为了多陪两个娃,减少了工作量,一下班就回家陪孩子。
季师傅回家的时间也越来越早。
温涛处在学习阶段,他的时间就没那么自由了。
基本上是晚上他们吃完饭,他才会回来,但只要一有时间,他就会陪着两个小外甥玩,乐此不疲。
有两个娃儿在家跑,小院的确热闹不少。
秦策夫妻也经常过来,温朗也得空就来。
钧哥依然很忙,不出任务的话,每周会有一天时间来陪他们母子。
若出任务,时间就不固定,但每次出任务完都会有几天休假,都泡在这边。
曲昭来小院闹过两次,笃定孩子是被林霜偷走的。
林霜很无辜。
曲昭可能也看出林霜不像在说谎,便也歇了心思。
但很快就从封渊那得到消息,曲昭怀孕了。
想到范永昌的年龄,林霜暗自佩服宝刀未老啊!
不过,曲昭的逍遥日子没过几天,范永昌被查了。
新来的思委会主任是封渊的軍官小叔,这人刚正不阿,为人清廉,一来就拿副主任开刀。
前后三天时间,范家就被丢去农场。
临走之前,李长歌传信要见温涛一面,温涛拒绝见面。
本来就没有关系,这个节骨眼更不会相见。
中秋节前,陆钧得了三天的假期。
夫妻俩赶往金塔斯山,取走了那里的宝藏。
那边可是比鹰嘴崖的还多一倍。
这次非常顺利,完成得悄无声息。
顺道,陆钧和林霜又去找深山死亡谷,跟那个隐世的部落换了一批东西。
他们依然是缺药品、缺盐、缺面粉,而这些,林霜都有。
萨满他们手里的好东西,也是林霜眼馋的。
有大批量的天山雪莲、有分叉的鹿角、羚羊角、上好的皮毛、还有一些没有麻点的碧玉、玛瑙,囤积起来,将来会是一笔天量财富。
中秋节这天。
林霜邀请秦奶奶那边来乌城小院过节,还有大姨一家,穆叔等相聚小院。
秦策这个新晋采购科长又从省外弄来一批板栗,另外还有核桃。
限购一天,结果两个小时就被抢购一空,不过,林霜这边的份额,秦策早就私下留好。
一大麻袋的板栗,足够她翻着花样做吃食,多出来的,回头让几家都分些拿回去。
核桃也是一麻袋。
若是让人知道,估计要眼馋死。
穆叔来时扛了一只半大的小野猪前来。
还在活着,两宝非常好奇,扑腾着要靠近。
穆叔后悔没有提前宰杀,先前也是抱着让两小只亲眼看看的想法,如今才惊觉不妥。
“来,穆叔,我帮您摁着,咱们现在宰杀,吃新鲜肉。”秦策卷袖子上前,温朗也跟过来。
穆叔嘴角抽了抽,“不需要,我没那么废。”
“你们要是闲得慌,就搭个火,等会儿我刮猪毛。”
“我来我来~”秦铮年对这个比较感兴趣,搁下茶缸揽活。
但提步要跨出门槛时,又想起自家媳妇,腿自觉地要收回来。
谢檀雅睨了他一眼,“看我做什么?要去就去。”
真是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来这一出,搞得她像是喜欢管着男人的恶媳妇似的。
一旁的伯娘偷笑,秦同志对自家小媳妇是真的宠。
不过还好,夫妻俩也没忽略秦策这边。
夏海棠倒是觉得,是林霜当了他们两家的纽带,否则以秦策的别扭,可能真就关系要疏远开。
像如今这样就挺好!
不知何时,小团子站到门槛边,扒着门框仰着圆乎乎的脸往里喊:
“妈妈!舅舅杀鱼,鱼鳞飞我鞋子上啦!小舅舅真笨啊!”
惹得一院子人都笑了。
糯米则围着夏海棠的肚子看,像是一位小学究在研究什么高深的东西。
忽然来了一句,“舅妈,小表妹生下来肯定最调皮!”
别人听到这话可能会生气,但夏海棠却是眼睛一亮,拉过糯米仔细问,“真的吗?真的是小妹妹吗?”
一旁剥板栗的大姨怕夏海棠怪外孙,把话接过来,“我们家糯米是想要有个小妹妹跟他玩,对吧糯米?”
糯米摇头,认真地重复,“就是妹妹。”
“是吗?太好了!秦策,听到没,咱们心心念念的女儿要如愿啦!”
“听到了听到了,我信我外甥的话!”
“糯米啊,等生下妹妹,舅舅给你包个大红包。”
大姨见两口子是真不在意,也是会心一笑。
热热闹闹忙到日头西斜,满满一桌子菜摆开。
油亮的红烧板栗野猪肉。
喝酒人喜欢的下酒菜:卤猪头肉和下水。
喷香的黑虎掌菌炖鸡。
还有松鼠鱼,几个小菜。
再有秦铮年弄来的野兔肉。
相当的丰盛,又是林霜掌勺,期盼值更是拉到顶峰。
团聚嘛,总得说两句。
“你们谁来说两句?”林霜从师父这方巡视一圈,希望谁自动站出来。
所有人眼神都汇聚到秦奶奶那边,老太太却摆摆手,指了指大姨父。
大姨父又指向师父。
师父不想说话,只想哄糯米团子,同样摆摆手,“我还是算了,要么你,要不……”他看向秦铮年。
秦铮年倒也不推辞,端起面前的粗瓷酒盅,缓缓站起身。
散去平日里的威严,此时脸上染着烟火气的松快笑意,目光扫过两桌的所有人,声线沉厚开口:
“各位:今天是中秋佳节,咱们几家人能聚在一起吃这顿饭,着实不易,感谢小霜组这个局。
我没什么文绉绉的话好说,就一句:亲戚也是要经常来往的,希望这样的聚会多来几次,也祝愿所有人的日子越过越安稳,越过越红火。
来,咱们碰个杯,开饭!”
林霜扶额,干爸这开场词也太保守了,不过也可以理解,相信再过些年,前方的路豁然开朗,他也退休了,估计就又是另外的话了。
但不管如何,意思就那个意思。
酒足饭饱,一轮圆月也挂上树梢头。
大家就在院子里摆桌子切月饼。
月饼是秦奶奶带谢檀雅做的,有豆沙馅、白糖馅两种。
也不知是不是现在的人都能吃,明明才扫光那么多饭菜,但还是满心欢喜地分享切成块的月饼。
林霜本想意思点吃一口,剩下的放起回头吃。
不料味道却意外得好。
掰开时饼皮油润柔软,带着烘烤后的甜荞香。
豆沙是深润的枣红色,质地绵密,细腻顺滑,几乎没有粗硬渣子,偶尔带一点点极柔的红豆碎粒,入口的沙糯绵软,
不知不觉,林霜把一块都吃完。
陆钧又给她拿一块白糖的,林霜也同样吃完。
差不多时,大家也要回招待所。
住一晚,明早再回去。
送走最后一个客人,林霜去房间看糯米团子,团子把小被子早蹬地上了,林霜无奈的捡起,这次只搭他肚皮上。
倒是糯米,乖乖的,连睡觉也规规矩矩的,这让林霜想起钧哥,他小时候应该就是这个样。
亲了亲两小只,林霜关门出去。
伯娘此时也洗完澡回屋,“早点睡,这边有我。”
“嗯,伯娘也早点睡,要我给你吹干头发吗?”
伯娘摆手,“不用,我用不惯,用毛巾慢慢擦就是。我现在还没睡意。”
林霜也就不管她了。
揉了把大花的狗头,又捏了捏牛奶的猫儿,林霜四处找钧哥。
发现他靠在东墙的葡萄架下,人仰着头在数星星。
林霜差点笑出声。
她家钧哥肯定是醉了,不然不会这么傻里傻气。
“笑什么?”
“钧哥,你没醉?”
“我没醉!”
林霜又不确定了。
“过来。”
你说过来就过来啊,那我多没面子。
身体却很诚实。
陆钧低头,用下颌蹭了蹭林霜的发顶,声音低低的带着满足:“闺女,有你真好!”
林霜一个趔趄,差点就出洋相。
好在陆钧还知道勾住她腰肢。
“钧哥,我是谁?”
“我媳妇。”
“那你刚刚?”
“嗯,那些新兵蛋子说我养媳妇像是养闺女,宠得没下限,我有吗?”
林霜:“……钧哥,你醉了!”
回答她的是一颗脑袋搭她肩膀上,渐渐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夜风柔柔的吹来,葡萄叶沙沙的响。
虫鸣在墙角断断续续,林霜扶身旁的男人坐到葡萄架下,抬头痴痴的看月亮。
岁月安稳,烟火寻常。
余生白首相依!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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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计划要写番外,但身体最近出了点问题,要去做个小手术,那就到此结束吧。
江湖很大,有缘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