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器阁一层与姜羽先前看到的枕玉斋类似，一列列石台玉架上摆放着各种炼器材料，其中许多在外界根本无处可寻，在残破的月光石穹顶下倔强地散发光芒。
姜羽与范临踏入一层的瞬间，数道气息自不同方位探来，齐齐锁定了范临。
那气息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敌意，却因感应不出姜羽的修为而迅速收敛，未敢轻举妄动。
察觉到异样，范临步伐微滞，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
他下意识靠近姜羽半步，低声解释道：“前辈见谅。不是晚辈刻意隐瞒，实在是……本门在赤焰洲的境况，有些特殊。”
姜羽并没有停下步，她只是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范临松了口气，加快速度说道：“此事说来话长，要追溯到数百年前。那时禁制一道还是小道，在赤焰洲修真界被视为奇技淫巧，难登大雅之堂，远不及丹、器、符、阵、剑等正统大道受人尊崇。我玄禁门专研此道，自然也备受冷眼。”
“彼时，赤焰洲一众天骄联手探索一处新现世的古修遗迹，声势浩大。我玄禁门有位先人，名唤君亓，乃是当时的掌门之女，门中禁制造诣最高之人，亦受邀入队。”
“但此行名义上是‘邀请’，实则是需要有人破解遗迹外围禁制，做个探路的工具罢了。君亓入队之后果然受尽白眼，那些天骄只将她视作可有可无的附庸，言语间多有不屑。”
范临声音渐低，语气中带着些许苦涩：“但真正进入后，君亓发现，那处古修遗迹，实则是一位上古禁制宗师的坐化之地，里面遍布禁制，凶险异常，精妙程度远超当时赤焰洲修真界的认知。”
“而那些天骄，自恃修为高深，背景雄厚，对禁制之险全然不放在心上，多次鲁莽触发，险些丧命，却将过错都归咎于君亓破解不力。”
“遗迹核心区域外围，有一处被称为‘千机回廊’的绝地。里面禁制环环相扣，牵一发而动全身，乃是整个遗迹最危险的地方。君亓耗费心血，推演计算，才寻得一条安全路径。”
“然而，她却没有将这条路径告诉众人，反而趁他们在回廊中险象环生时，故意触发了禁制的死门，自己则从生门遁逃。”
“顷刻间，廊道内空间颠倒，五行逆乱，变成一片纯粹的杀戮禁区。直到遗迹探索结束，从里面活着走出来的，只有君亓一人。而赤焰洲各宗派出的、被视为未来希望的数十位顶级天骄，几乎全军覆没。”
“消息传回，赤焰洲修真界震动。各宗痛失天骄，岂能善罢甘休？于是此事之后，玄禁门便成了赤焰洲修真界的公敌。”
“虽然问天书院以‘探索伤亡，各安天命’为理由出面调解，玄禁门明面上未遭灭门之祸，但数百年来，打压和针对从未间断。门人弟子外出也是步步惊心。所以……”
范临看了一眼姜羽，不好意思地笑道，“让前辈见笑了。”
姜羽听完，并未多言，只是带着他登上了二层。
二层层空间比一层略小，但布局规整，气势恢宏。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中央呈环形排列的四十九尊炼器鼎。
这些炼器鼎形制各异，大小不一，材质更是千差万别，有古朴厚重的青铜巨鼎，有小巧精悍的赤玉小炉，有气息内敛的玄铁方鼎，也有光华流转的寒玉圆炉……
它们按照某种阵势摆放，越靠近中心，鼎的形制就越古拙，散发出的灵力波动就越深沉，品阶也越高。
姜羽的目光扫过鼎阵，最终落于最中心处。
那里理应摆放着四十九尊鼎炉中等级最高的一尊。然而，此刻那里却空无一物，只有一个半透明的幻象虚影，隐约能辨认出是一尊紫色鼎炉。
“那是……”
范临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眼中露出惊叹的神色，“是‘紫霄雷纹鼎’的留影！”
姜羽看向他。
范临解释道：“中央这尊炼器鼎，名为‘紫霄雷纹鼎’，乃是四十九尊炼器鼎中等级最高的一尊，也是铸圣庭镇派之宝之一。据说它的品阶已达天级以上，后天灵宝的层次。”
“它是用一整块九级妖兽紫霄雷鲲的头骨所打造，鼎成之日，天降雷劫，却被此鼎尽数吸纳，反哺其灵性。鼎身呈半透明墨紫色，内里伴生有紫霄天炎，具有灵性，已被铸圣庭先辈驯化。”
“据说用此鼎炼器时，炼器师无需时刻以心神操控火候，因为那紫霄天炎本身就具有一定的调节能力，细致程度甚至胜过绝大多数炼器师亲手操控。”
“当年遗迹初开时，我有幸随门中长辈前来，远远见过一次紫霄雷纹鼎——雷光跃动，紫炎升腾，道韵天成，真乃神迹也。现在已经被几大顶级宗门联手移走了。”
姜羽静静听着，目光落在那片幻影上，若有所思。
片刻后，她忽然问道：“你方才说，那紫霄天炎已生灵性，能自行控火炼器？”
范临点头道：“是，典籍记载与前辈口述皆是如此。”
“那么，”
姜羽看向他，问了一个很刁钻的问题，“这生了灵性的紫霄天炎，与栖居附近的火行灵族，有什么本质区别？”
“这……”
范临怔住了，不禁蹙眉思索起来。
同为具有灵性的火焰，一种被驯化利用，成为炼器工具；另一种则自由散漫，与天地灵气相融。但其本质层面的区别与界限究竟在哪里？是灵智高低？是存在形态？还是与外界的联系？
范临思索良久，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博览群书，对修真界各类典籍了如指掌，但这等近乎哲学思辨的问题，却触及了他的知识盲区。
最终，范临只能惭愧摇头：“晚辈浅薄，实在难以给出确切的答案。或许，紫霄天炎灵性更为集中单一，是器物之‘灵’；而火灵族的灵性分散混乱，更接近自然之‘灵’？”
姜羽并没有露出失望之色，似乎本就不期待他能给出完美解答。
她收回目光，说道：“无妨。上去吧。”
“是，前辈请。”
……
踏上三层，首先感受到的是一种异样的“空”。
此层的面积较二层又小了些，呈现圆形。与下方两层的琳琅满目相比，三层异常的“干净”。
地面与四周墙壁都是青黑色石砖铺就，材质冷硬，光滑如镜，唯有正对着入口的那一面墙壁截然不同。
那面墙横亘于圆形空间的正中间，将后方区域完全遮挡。墙身并非厚重石块，而是一种瓷片般的玉白色材质，看起来极其轻薄，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却又隐隐透出一股坚不可摧的韵味。
墙壁前方的半圆形内，盘坐着不下三十位修士。
他们服饰各异，修为从筑基到元婴不等，此刻皆面向玉壁，或闭目凝神，或久久凝视，或掐指推算……氛围堪比高考前的冲刺阶段。
范临见状，眼中露出跃跃欲试之色。他低声对姜羽道：“前辈，这便是那藏宝阁的入口了。这面‘无暇玉璧’是一道强大无比的复合禁制，据说融合了空间、幻象、神魂攻击、五行逆转等数十种高阶禁制，浑然一体，毫无破绽。”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静坐的修士，流露出羡慕和些许的自惭形秽：“晚辈这点微末道行，怕是连禁制的表层变化都难以看破。不过，能如此近距离地观瞻上古禁制宗师的手笔，已是莫大的幸事。”
得了姜羽的同意后，范临躬身一礼，然后放轻脚步，小心绕开几位正在入定的修士，来到角落里的空位，盘膝坐下。
然而，就在他刚刚坐下，心神初定之时，异变突发！
“哼！”
一道冷哼突兀地响起，打破了此地的寂静。紧接着，属于元婴后期威压骤然释放，精准扑向刚刚坐定的范临！
附近几名筑基、结丹修士猝不及防，被余波扫中，顿时脸色煞白，气血翻腾，慌忙向后退避，眼中满是惊骇。
范临更是首当其冲。他只觉仿佛被投入万丈深海，身体如负山岳，动弹不得，连神魂都要被这股恐怖的威压生生震散！
就在他眼前发黑，耳中嗡鸣，即将昏死过去时，后方的姜羽抬起左手，衣袖轻轻一拂。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那山呼海啸般的威压在触及袖风之时，如同狂涛撞上礁石，发出一声令人心悸是闷响。
随后，土崩瓦解，烟消云散。
三层不大的空间中，缓缓站起一道高大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