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维斯沉默良久,空洞地望着天花板,胸口残余的内伤依旧阵阵发疼。
整场战斗回看下来,他们的战术没有错、配合没有错。
错的只是看错了唐三。
在此之前,这家伙从来没使用过昊天锤,让所有人都觉得,他只是一个单纯的控制系魂师。
但谁能想到,一个控制系,竟然隐藏了这么强的实力。
现在看来,外界对他的看法,都是他刻意让别人看到的。
这城府,简直细思极恐!
......
等朱竹清回去的时候,所有人已经都到齐了。
宁荣荣第一个迎上来,上下打量她一眼。
“怎么样,你姐姐没事吧?”
“死不了。”
“额...”
桌旁,看着回来的朱竹清,叶泠泠没有半句寒暄,微微抬眸。
“明天对唐三,有把握吗?”
满屋子的说话声一下子静了。
朱竹清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一会后才缓缓开口。
“如果他今天展露出来的就是全部实力的话,七成吧。”
“七成?”石磨挠了挠头,“那不低了啊。”
“是不低。”朱竹清放下杯子,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但前提是,今天唐三展现出的是全部实力。”
“不过,凭我对他的了解,”朱竹清声音很平淡,“如果我猜得不错,他应该还有后手。”
叶泠泠微微点了点头。
“嗯,和我想的差不多。”
宁荣荣忍不住了。
“泠泠姐,你就一点不担心啊?”
“担心要是有用,”叶泠泠看了她一眼,唇角弯了弯,“你们现在就可以开始担心了。”
她站起身,语气还是温温柔柔的。
“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照常发挥就好。”
“总之,一切有我。”
气氛刚松快一点,石墨忽然皱着眉开了口。
“那个……我问个事啊。”
“说。”
“咱们明天,不一定就碰蓝霸吧?”石墨掰着手指头,
“三强呢,万一抽签抽到咱们轮空,或者……第一场让咱们对武魂殿学院呢?”
石磨在旁边跟着点头。
“对,俺也是这么想的,到时候他们死磕,我们直接保底第二名,多好。”
叶泠泠无奈地看了这两个憨憨一眼。
“你们两个觉得,比赛的顺序是看运气的吗?”
石家兄弟愣住了。
“不是吗?”
“比赛的顺序,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了。”叶泠泠没好气的说道。
“武魂殿学院之前的比赛,我之前看过了,站在他们的角度,我们虽然也很强,但,只有竹清对他们有威胁,不过,在他们的武魂融合技中,竹清也发挥不出优势。”
“相比于竹清,唐三对他们的威胁更大,而我们的阵容反倒是有一点克制唐三。”
“不管谁赢,武魂殿学院都以逸待劳,等着收拾一个拼残了的对手。”
“渔翁得利,就这么简单的道理。”
屋里静了几秒。
石家兄弟对视一眼,脸都有点发黑。
“那……那咱不成了给人垫脚的了?”石墨闷声道。
“我们都是彼此的垫脚石。”朱竹清冷冷接过话。
“区别只在于,最后是谁踩着谁进决赛。”
朱竹清话音落下,叶泠泠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最终看向了江蓠。
“哥,你还有什么补充的吗?”
“……没有。”江蓠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不急不缓的说道。“你安排就好。”
叶泠泠看了她一眼,那一眼不长,却在她脸上停了停,没再说什么,转而看向众人。
“行了,今天就说到这里,早点休息。”
众人陆续起身。
或许是累了,宁荣荣也没在缠着江蓠,打着哈欠便朝着房间走。
朱竹清最后踏出房门,关门的瞬间,余光扫过江蓠,眉头微蹙,终究还是带上了房门。
门轻轻合上,屋里只剩两个人。
叶泠泠没有急着走,看着缓缓起身的江蓠。
“你今天,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江蓠的动作僵了一下。
很短,短到几乎察觉不出来。
“没有吧,你别乱想。”
叶泠泠没有反驳,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江蓠。
什么都没问,也什么都没说。
只是看着她的眼睛。
那目光温温的,不带半分逼视的意味,却像一汪静水,直直照到底。
江蓠起先还笑着与她对视,可没撑过几息,那点笑意便有些挂不住了,目光不自觉地偏开。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灯油燃烧的细响。
良久,叶泠泠才轻轻移开视线。
“可能是我太敏感了吧。”她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说着便转过身去。
“好了,不说了,我先去休息了,你也早点休息。”
走到门口,她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江蓠一眼。
那一眼很短,却又很长,像是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
门轻轻合上。
屋里只剩江蓠一个人。
她在原地坐了很久,脸上那点笑意早就淡干净了。
一夜无眠。
江蓠在院子里坐了一整夜。
天边最后一点黑暗褪下去的时候,院门响了,宁荣荣打着哈欠出来,看见她坐在石桌旁,愣了一下。
“哇,你起的比我还早啊。”
江蓠笑了笑,没有解释什么。
很快,队员便已经全部齐了。
清晨的武魂城,静得反常。
失败的队伍,没有观战三强赛的资格。
昨天最后一场比赛过后,那些被淘汰的学院已经陆续离了城,成王败寇,在这座城里,连掩饰都懒得掩饰。
或许是因为知道这次比赛的重要性,宁荣荣难得的安静。
江蓠走在最后。
她走得很慢。
尽管教皇殿并不算远,但隔着晨雾,那巍峨的大殿还是有些模模糊糊。
再过一会,就能见到那个人了。
那个恨了十多年的人。
那些在杀戮之都咬着牙熬过来的夜,是心中的恨意,撑着她一路走到了今天。
江蓠自己都以为,走到这一步,心里该是翻江倒海的。
可奇怪得很,真到了这一刻,她心里反而平静了下来。
越是近,心越定。
当走过最后一道阶梯,阳光也洒了下来,晨雾缓缓消散,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
所有人的脚步,都不约而同地慢了下来。
教皇殿。
那座巍峨、庄严的殿宇就踞在石阶尽头,而大殿之上,一尊六翼天使的雕像凌空而立。
数十米高的石像,六片羽翼在背后尽数舒展,每一片羽毛都雕得清清楚楚。
晨光越过殿脊泼上去,给整尊雕像镀上一层流动的金。天使垂着眸,面容悲悯,静静俯瞰阶下的芸芸众生。
神圣得让人不敢直视。
江蓠抬起了头。
她望着那尊六翼天使,望了很久。
金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神情平平淡淡的,谁也看不出她在想什么。只有垂在袖中的手,极轻地蜷了一下,又松开。
“止步。”
两排护殿骑士从殿门两侧列队而出,长戈一横,拦住了去路。
为首的骑士长目光扫过众人,声音不高,却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三强赛赛场在殿内,按规矩,只有参赛学员可以入内。”
“其他人,请留步。”
天斗这边,众人也跟着顿住。
叶泠泠转过身。
她的目光越过几个人,落在队尾的江蓠身上。
叶泠泠看了她两秒。
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抿了抿唇,转过身,随着队伍拾级而上。
很快,三支队伍,二十一名学员在教皇殿前的广场上并列站定。
江蓠站在外围的随行人群里。
晨雾散尽,阳光铺在汉白玉石阶上,亮得有些刺眼。
广场上安静得反常,数百号人,连一声咳嗽都听不见,所有人都仰着头,望向那扇紧闭的殿门。
吱呀——
沉重的殿门缓缓向内打开。
十余名红衣主教从两侧侧门鱼贯而出,红袍拖地,分列阶下,手中权杖齐齐一顿地面,动作整齐划一,没有半分杂音。
一股无形的威压,随着殿门洞开,缓缓漫了出来。
所有人下意识垂下了头,连呼吸都不敢重了。
就在所有人屏息的目光里,一道身影,缓缓出现在殿门正中。
女子头戴金色王冠,一袭灿金色礼服曳地,手中权杖顶端的宝石在阳光下流转出深沉的光。
她走得不快,每一步落下,裙摆的金线便跟着流淌一次,像踩着一整条星河。
可没有人去看那身礼服。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脸上。
那是一张美得近乎不真实的脸,肌肤胜雪,眉目精致,唇角带着一分恰到好处的、高高在上的淡漠。
任谁看了,都绝不可能猜到,这位教皇冕下,已经年过五十。
“恭迎教皇冕下——”
红衣主教们齐齐躬身,声音响彻广场。
外围,江蓠也缓缓抬起了头。
远远的凝望着那张脸。
不知为何,她心里甚至掠过一丝荒谬,这张脸,好像曾经在哪里见过?
这个念头只转到一半。
毫无征兆地,像是有一根烧红的针,猛地扎进了她的太阳穴!
江蓠的呼吸骤然一滞。
痛。
那股痛,仿佛来自于灵魂深处,躲不开,逃不掉。
脚下踉跄半步,再也支撑不住身体,身体一软,便直接倒在了地上。
耳边的声音远去了。
主教们的唱礼、人群的呼吸、风掠过殿角的声音,全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闷得听不真切。
“快来人,这里有人晕倒了......”
紧接着,她的整个世界都变成了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