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很快便散播了出去。
天斗城的大街小巷,茶楼酒肆,几乎所有人都在谈论昨夜皇宫的那场血案。
蓝霸学院。
玉小刚拿着一张带回来的通告,看着画像上的人,整个人都傻了。
这……这还是当初他认识的那个江蓠吗?
差点把整个天斗皇室杀干净了。
雪夜大帝、雪崩皇子、雪星亲王,满殿大臣,一夜之间,天斗帝国的高层几乎被一扫而空。
玉小刚咽了口唾沫,后背又是一层冷汗。
还好自己昨天反应快。那声“三、二“数到一的时候,要是再多犹豫哪怕半息,怕是又多了一具尸体。
赵无极呀赵无极,你他妈到底干了什么?
人家为了杀你,连天斗皇室都给灭了,跟整个天斗帝国彻底决裂。
以前听说赵无极被十几个魂帝追杀,还能全身而退,心里只觉得这人确实有些本事。
现在仔细想想……人家十几个魂帝是有毛病吗?闲得没事追你一个魂帝玩?
你绝对是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
以江蓠那性子,能疯成这样,赵无极——你该不会是杀了人家的亲人吧?
而且还不止一个。
不然武魂殿也不至于派那么多人去追杀你。
仔细想想……这好像还真有可能。
玉小刚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
——
七宝琉璃宗。
听着宗门弟子汇报回来的消息,宁风致的眼中不由闪过一抹复杂之色。
二十五岁的封号斗罗。
这个消息像一柄钝刀,在他心口上来回地锯。
如果当初能对他好一点……七宝琉璃宗何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
宗门崛起,就在眼前。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当初用婚约拴住他,靠的无非是他还不够强,需要一个靠山,不管自己如何抉择,对方也只能受着,
可如今人家已经是封号斗罗了,一个二十五岁的封号斗罗,还是双生武魂。
等下次再见,实力多半就已经超过剑叔和骨叔了。
到那时,婚约不过是一张废纸。人家甚至不需要动手,只要往那一站,以实力胁迫自己,逼荣荣主动退婚,都不算违反约定。
而对方之所以没来……
只是不想彻底撕破脸,给自己留些面子罢了。
宁风致闭了闭眼,长长地叹了口气。
“只可惜了荣荣。”
几年的相处,好不容易有了些感情。那个孩子嘴上不说,心里到底还是在意江蓠的。
可现在……
那个曾经需要七宝琉璃宗庇护的年轻人,马上就要成为七宝琉璃宗都要仰望的存在。
......
半个多月后,庚辛城。
一辆不起眼的马车缓缓驶入城门,穿过街道,一路行到了铁匠协会门口,这才停下。
车帘掀开,江蓠跳下车,对门口的守卫淡淡道。
“告诉楼高,有故人来访。”
不多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里面传来。
楼高小跑着迎了出来,脸上带着几分惊喜。
“您怎么有空来我这儿了?”
江蓠没有过多寒暄,直入主题。
“有些想法,想请你实践一下。”
说着,她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得整齐的图纸递了过去。
那是这半个多月来,在马车上一点一点赶工画出来的东西。
楼高接过图纸,大致扫了一遍,眼睛便不由自主地亮了起来。
“妙啊……妙!”
他越看越快,手指在图纸上不断比划,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跟图纸对话。
“如何?能做出来吗?”
楼高抬起头,略作沉思,点了点头。
“能,材料都写得这么清楚了,无非就是配比问题,不过多试几次应该能摸准。”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如果顺利,两三天内应该就能出第一版。至于最优比例,就得反复试验了,不过所需的材料也就这么几种而已,最多一个星期,应该也差不多了。”
“好。”江蓠点了点头。
“那这几天就辛苦前辈了,五天之后我来取。”
她顿了一下,目光沉了几分。
“还有,一定要保密。我不希望这东西除了你之外,还有第二个人知道。记住,是任何人!”
楼高收起图纸,拍了拍胸脯,神色也认真了起来。
“放心,这种东西流出去的后果,我清楚。”
“既然知道,那我就不多说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江蓠转身便朝门外走去,脚步不疾不徐。
看着江蓠的背影,楼高不由愣了好一会儿,摇了摇头,苦笑了一声。
这么效率的吗?过来说两句话就走了,连杯茶都没喝。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图纸,收起了脸上的笑意,转身快步回到了自己的工坊,“哐”的一声把门关严了。
......
马车沿着庚辛城外的小路慢慢前行,车轮碾过坑洼的泥路,颠簸了一下午,终于在一片荒地前停了下来。
江蓠率先下车,叶泠泠紧随其后。
眼前是一大片一人高的野草,密密麻麻,几乎将后面的景象遮得严严实实。
江蓠拨开草丛,一步一步朝里走去。
走到尽头,一个矮矮的土包出现在眼前。
土包不大,也不高,十多年的风雨将它的边缘冲刷得有些平了,若非前面立着的那块石碑,几乎看不出是一座坟。
石碑不高,半截没入荒草之中,字迹却依旧清晰。
先母云望珠-先父江云鹤——之墓
不孝女江蓠立。
江蓠蹲下身,指尖缓缓落在碑文上,一笔一划地抚过那几个字。
指尖触到冰凉的石面时,一股酸涩感猛地从心底翻涌上来,堵在喉咙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只是那样蹲着,手一直放在碑上。
死死的咬着嘴唇,努力的控制自己不哭出来。
一旁,叶泠泠没有打扰她,也没有开口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默默从魂导器中取出工具,蹲到一旁,开始清理坟周围的杂草。
渐渐地,随着杂草被清理干净,一个又一个低矮的土包从荒草中显露了出来。
一个,两个,三个……
十多个。
排得并不整齐,大小也不一,像是当年仓促之间随便挖的坑,草草掩埋。
是的,这里埋的都是江家的人。
当初死的不仅仅是父母。
那一天,是江蓠的九岁生日。江家的亲戚从各处赶来为她庆生,满院子的笑声,满桌子的饭菜,烛火,长寿面。
然后,那一夜之间,什么都没了。
来庆生的表亲,年幼的堂弟,年长的叔伯婶婶——全部死在了那一夜。
这也是为什么,那之后整整一年的时间,她一直在外面游荡,哪怕住在地穴魔蛛的巢穴也不想回来。
不是不想回来,只是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一切。
别人家里欢声笑语,而等待她的——只有一片的孤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