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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式奶茶，不是把茶泡开然后加入奶那么简单。
虞问芙打开上方的柜门，从里面取出三只铁罐，罐身上贴着标签：锡兰、阿萨姆、白毫。
她舀了两勺锡兰红茶放进茶袋，又加了一勺阿萨姆。
阿萨姆是深红色的叶片，比锡兰的碎叶粗一些。
再加了半勺白毫。
她把茶袋挂在铜壶壶口上方的支架上。
接着，她取出细嘴铜壶，注入清水。
水烧开了，她提起铜壶，把热水注进茶袋。
第一遍水只停留了几秒，让茶叶表面沾湿舒展，然后直接让它漏下去，倒掉。
第二遍水才是正式冲泡。
她左手按住茶袋边缘，右手提起铜壶，热水缓缓注入。
茶水的颜色从浅黄变成深褐，顺着壶壁流进下面的玻璃茶壶里。
她提起茶袋，举到齐胸的高度，然后松手，让茶水从高处落回茶壶里。
第二下，她把茶袋提得更高，茶水在空中划出一道细长的弧线，落在壶底的时候发出清脆的声响。
第三下，第四下，第五下，一共拉了七次。
每拉一次，茶水的颜色就深一层，同时涩味就少一分。
七次之后，茶水变成深琥珀色，只留下醇厚的底味。
她把茶袋取下来，放回架子上。
接着，她取出两只厚壁白瓷杯。
先往杯子里注入淡奶，然后她拎起茶壶，把茶水沿着杯壁注入，深褐色与白色在杯内交汇。
她捏起几粒冰糖，分别放进杯子里。
然后凑近闻了一下，把它们放在托盘上。
最后，她又炒了一盘蒜蓉芥兰。
虞问芙端着蒸笼走出去，把它放在餐桌中央，盖子掀开时白雾升腾，散了之后露出那十几个小笼包。
瞬间，香味弥漫到整个客厅。
小笼包皮薄，呈半透明，隐约透出里面的肉馅，顶部捏着整齐的褶子，收口处没有一丝裂痕。
每一个都圆乎乎的，没有一个塌陷，底部也没有粘连。
顾屿咽了下口水，用筷子小心翼翼地夹住小笼包，放在自己的盘子中，然后把整个盘子端起来，低头咬了一小口。
皮比他想像中更薄，皮破开后汤汁沿着缺口流出来，落在盘子里。
他吹了一下，把剩下的大半个放进嘴里。
肉馅松软，带一点姜的辛香，汁水裹着肉粒在舌面上散开，先是咸味，然后是甜味，最后是一丝极淡的麻油香。
他嚼了嚼咽下去，又夹了一个，继续开始吃。
沈碧云那边慢一些。
她把那个小笼包连汤带皮整个放进嘴里，合上嘴唇，慢慢嚼完，咽下去。
“阿芙，这也太好吃了吧。”沈碧云看了看小笼包，“感觉不像普通的烫面啊？”
虞问芙点点头，“嗯，加了三分之一的澄粉。”
说着，她再次去了厨房。
沈碧云又夹了一个，刚准备吃，虞问芙已经端着调好的料汁出来了。
“云姐，蘸这个尝尝。”
沈碧云低头看向那个小碟子，碟沿搁着一小撮姜丝，姜丝切得极细，几乎透明，在碟子边缘微微卷曲着。
碟底是一层薄薄的醋，颜色比市面上的浅一些，在碟心微微晃动。
“姜丝醋？”
虞问芙笑着点头，“是，我用的是镇江醋打的底，你尝尝。”
沈碧云用筷子夹起一撮姜丝放进醋碟里，姜丝在醋面上散开，然后她夹起一个小笼包，轻轻蘸了一下，放入嘴中。
嚼了两下，她停住了。
“有甜味，你加了糖吗？”
虞问芙点点头，“加了点糖和酱油，还加了陈皮水，没有其他的了。”
虞问芙又从灶台端过来一个小碟子，搁在桌角。
碟子里是深红色的辣椒油，油汪汪的特别诱人。
“你可以再试试这个辣椒油。”虞问芙说，“我昨日才做的，加了花椒和八角和一点点糖。”
沈碧云吃辣不太行，但这个辣椒油闻着很香，她用筷子尖蘸了一点辣椒油，在舌尖上碰了一下。
先是辣，但辣味并不重，很快就过去了，然后是花椒的麻，在舌面上化开之后，又是油裹着芝麻香气的醇厚。
她又夹起一个小笼包，在醋碟里蘸了一下，又在那只辣椒油碟边缘轻轻刮了一下，吃得心满意足。
吃完小笼包，她开始喝奶茶。
她端起那杯奶茶，凑近杯沿闻了一下。
先是浓郁的茶香，带一点烟熏的底味，然后是奶的甜气。
她喝了一口，茶水穿过舌面的时候，先是一瞬的微涩，然后是奶的醇厚。
咽下去之后，喉咙深处有一层淡淡的回甘。
沈碧云又喝了一口奶茶，“你这杯奶茶，感觉和平常在茶餐厅喝的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茶餐厅的奶茶，入口是滑的，但咽下去之后，喉咙里有一层薄薄的涩。”
沈碧云又端起来喝了一口，含了一下才咽下去，“你这个，入口也是滑的，会有回甘，感觉就是茶本身的那种甜。”
沈碧云放下杯子，继续说：“阿芙，我听说做奶茶都需要拉茶，这个是什么原理啊？”
“茶叶里有单宁，热水泡久了会涩，拉茶，就是用茶袋把茶水提起来，从高处倒回壶里，刚好让茶水和空气充分接触，带走一部分涩味，而且高冲低斟之间，茶水接触空气的面积会变大，口感也会更顺滑，茶香也会更完整地释放出来。”
“高冲我能理解，但低斟？这是什么意思？”
虞问芙解释：“是泡茶中的一个术语，简单来说，就是让茶水跟杯壁接触。”
“跟杯壁接触会怎么样？”
“拉茶讲究七上八下，茶水从高处落下去的时候，它是在撞空气，但等茶水已经过完七次空气，涩味已经带走之后，就不能再让它从高处落下来了。
最后一次倒茶进杯子的时候，要把茶壶口压低，让茶水贴着杯壁流下去，滑进杯底，这样茶水不会起泡，喝起来才会顺滑。”
她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倒好的奶茶，倾斜杯身，让沈碧云看杯壁内侧那层薄薄的茶渍，“你看，茶水贴着杯壁流下去的时候，表面的那一层油膜不会被冲散。
如果茶水从高处直接倒进杯底，会破坏油膜，茶水会多一层细碎的气泡，喝起来就没那么醇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