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容霈这一去,比宋知微预想的花的时间长多了。
她无法得知宫里到底是什么情况,也不能知道太后和皇后会做什么打算。
她走到院子里的天井之中,抬头只能看到四四方方的院子。
她心里自然是焦灼担忧的,但无论她如何想的,此时都只能被动的等待,等待结果。
不得不说这种无力感实在让人厌恶。
宋知微从白日等到黑夜,李容霈都还未从宫里回来。
她回到了歇息的主院,憋闷的都没法在屋里待着,兰草给她把椅子搬到了院子里头,给她捧上了洗净的葡萄,一边打扇,一边用艾叶熏走蚊虫。
宋知微又想到上次李容霈出去打仗的时候。
和今日一样,她只能在被告知一个消息之后,拿出自己做的药来,甚至都不知道药到底管不管用。
宋知微闭了闭眼睛,按捺下心里的浮躁,伸手拿起茶水。
兰草在旁轻声道:“姑娘不要太过忧心了,身体最重要,我虽然不知道轻重,但是事已至此,急也只是伤身。”
宋知微颔首应下,知道兰草说的是对的。
但次日天明后,一直到吃午饭,李容霈都还没回来,宋知微心里已经沉了下去。
不是发生大事,李容霈不会不叫人传消息回来,除非是根本来不及。
到底什么事,连叫个人传话回来也不行了?
宋知微心里正惊疑不定,门子这时候才传话进来,一个神色亢奋的婆子跑进来,将一封书信交给了宋知微。
宋知微昨夜就派了人一直在皇宫门前等着,这是里头的人传了消息出来。
她迫不及待的撕开信封,就看到李容霈的字迹。
看完内容之后,宋知微眼瞳骤然紧缩,这才终于明白,为何李容霈进去了那么久一直没个信儿。
原来是皇帝病倒了,在得知边关情况之后,一时急怒攻心,吐了血之后半边身子都瘫了,如今躺在床上不能动弹。
皇后和太子都伤心极了,太子更是因为哭的悲痛过度,竟然也一病不起。
一下子皇帝和储君都病倒,李容霈只能照顾在太后左右,又因为这些发生的太过于突然,以至于也没时间给宋知微送出信来。
看到皇帝和储君都在这时候倒下,宋知微看了一眼这两行字,莫名想起了,自己给顾怀远准备的那些药材。
一个猜想划过了心头,又被她按了下来。
不论如何,李容霈暂时没事就好。
宋知微放心下来,知道自己多思也无益,索性在这时候叫人套了马车,去长公主府。
已经过了新婚的时候,宋知微如今已经是沈宇兰的表嫂,两人交往本身就熟悉,到了公主府,里头的门子熟门熟路的开了门,迎着宋知微进门后,又张罗着给她抬了轿子。
进去找沈宇兰时,她正在提笔画画,宋知微看了过去,竟然画的是一朵兰花。
正准备调笑两句,宋知微却意外发现沈宇兰脸上,竟然一丝笑意也无。
“淳安,你怎么了?”宋知微脸色一下正经起来。
沈宇兰抬头看着宋知微,还未说话,眼泪已经滚落下来。
“微娘,我听到宫里的人说,这次兴许,要将我送去和亲……”
宋知微心里蓦的一沉,怎会如此,李容霈的书信里根本没提,是他不知道,还是说这是个假消息?
宋知微的心一下乱了,只因为沈宇兰的条件实在太合适,既是公主所出,身份尊贵,又精于学识,还是太后的亲孙女。
在如今梁国财政因为长期驻兵损耗下,导致难以负担一场大战的情况下,牺牲一个女子,换取暂时的和平,未必不是做不出来的事。
宋知微紧握着沈宇兰的手:“若不是趁着这时候,你赶紧定个亲?”
这话一说出来,宋知微自己就意识到有多蠢了。
以沈宇兰的身份,她的婚事自然是要经过太后的同意的,她怎么可能能钻到这个空子。
因此沈宇兰只是无声的摇头,泪水洒落在宋知微的衣襟上面。
宋知微只能无助的抱着她,又一次无奈的发现,即便如今她已经能掌握许多人的生死,也依旧在这样的情况下无力。
不过她摸着沈宇兰的脊背,又动起旁的坏主意来。
“若是你病了,你脸上长疙瘩,你不能生育,或者你一下子患了咳疾……”
沈宇兰抬头起来,像是第一天认识宋知微,良久忍不住莞尔。
“你别在这里逗我笑了。”
沈宇兰说完这句,擦干了眼泪,神色竟然变得坚毅下来。
“若祖母真这样决定,旁人嫁得,我自然也能嫁。”
她双眸里头似乎燃烧着什么:“若真是牺牲我一个,能换来平和,哪怕只是几年,五年,十年的休生养息,似乎也够。”
宋知微无法形容她此时听到这话的感觉,她只能仰视着她在这时代认识的最独特的女子,而后拉住她的手。
“不会的,你表兄宁死都不会看着这样的事发生。”
她此时只能选择相信李容霈,“这些责任,不是能压在你一个人身上的。”
沈宇兰拿起方才她花的兰花,摸着画上的痕迹已经干了。
她卷起画轴,将画珍重的交给宋知微。
“我从昨儿下午知道,边关失守,他们劫掠了百姓和村子,我就明白了,他们是不会收手的。”
“朝廷建国百余年,他们的骚扰劫掠就没有停过,唯独有那么十几年,因为和亲之后,消停了那么久。”
她看着宋知微,眼神有些不舍:“我这辈子生来没缺过什么,享了半辈子福气,真若是我,也不过一条命而已。”
宋知微已经无力说什么了,此时讲什么都显得太过苍白,因此她嘴唇翕动几下,也只能干巴巴的说道。
“还没有旨意,兴许情形没有这么糟。”
她没有想到,这场战争还会和沈宇兰扯上关系,想到会有这个可能,她也忍不住皱起眉头,心里闪过许多念头。
倒是沈宇兰见她心神不宁的为自己担心,安抚的摸了摸她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