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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这些人到的这么晚，只怕到了的时候，灾民已经死伤一大片了，这时候这些药物还有用么？
不过或许这样对他来说也是好事，至少不用再担心自己染上什么瘟疫鼠疫的毛病，也跟着葬身在异乡。
心里如此纠结，白日的时候为了规定的到达时间，他还是日日下去推车。
因着已经被宫里赶出来，陈恩索性直接破罐子破摔，也不管什么蝇营狗苟的事了，只打算做好宫里要求的事。
有他身先士卒，见一个太监都这么努力的推车，旁的人自然也是不敢懈怠，最终车队还是比预计的时间快了两天抵达。
到了的那天是深夜，车队还没进城里，只是到了城外的范围就被人注意到了，整个车队的人被盛情接待，当晚好吃好喝之后就被请去帐篷里好生休息了一晚。
次日天明开始到了这边被隔离出来的医院，开始给人分发药品的时候，陈恩才知道，原来自己这行这车队只是其中一支。
因着洪灾所在的州县更接近西南，那边也有几支车队被抽取过来，早在他们来的前五日就到了，便已经组建起来了如今看到的这些帐篷扎成的医院。
城内的设施有各个地方抽调来到官员在还原，一些被淹死的牲畜该火化的火化了，该撒生石灰掩埋的掩埋了，百姓确实也是冻死饿死了一大批，但有更多人被终于等来的资助救了下来。
带来的粮食都不过是些糙米糙面，里头还混合了麦麸这些杂质，不过总是能让人活命的东西。
尤其是盐巴和白糖以及猪油这些奢侈的东西也会混在粥里一起煮，大家伙吃了还是能有些力气的。
陈恩到了之后便是这临时组建的医院里行政位置最高的人，他当仁不让的接手了事情，便开始泡在这灾区医院里。
说实在的，他能做的也不多，只是在派来的这些大夫确认好大致情况后就安排给药。
但药就是这时候最紧缺的东西，也是在这时候，陈恩才发现带来的一个叫万应丹的东西确实好用。
灾区的生活自然是没办法像宫里那么优渥，不过对于陈恩来说也很容易就习惯了下来，因为他的前半生过得都是这么穷的日子，那时候甚至也没这么多吃的。
他甚至是有些羡慕这时候的灾民的。
他还记得，自己家乡也是因为一场大水被淹了，他们一家死的死，失踪的失踪，他就跟着自己娘一起，一边流浪一边到的其他城里，想要讨口饭吃。
中间被打过多少次，陈恩自己都忘了。
可他家境不错，原本也是一族豪强，有几百口田户，他父亲也是村里的里正，他小时候还读过书。
不过天灾下来，管你是谁也只能自求多福。
后面就不用多说了，走投无路之下，冒着风险骗到了一笔银子，拿着这笔银子请人给自己阉了，便就一直在西苑附近等着机会。
他那时候也等了有五六年吧，才总算遇到他的明主。
陈恩实在是太想要出人头地，混出一个人样子了。
但他此时那股子想要当人上人的愿望忽然也淡了，在每日看着这些人，有的病死，有的侥幸活下来，却无地无产，过不了多久还是会成为难民之后，他也开始觉得这些人可怜起来。
不过这样的几分可怜，在他这日忙完活计，城里的官员邀请他进城喝酒之后就散了。
他进城之后，发现原本地上墙上的淤泥都被清理了干净，而一切垮塌的房屋都被清理了一遍，有些房子甚至已经被重建起来了。
陈恩有些吃惊，那官员见他这样，就晓得他这些日子肯定是没进城，当下便耐心解释道：“朝廷给的银子直接给了商贾，那些人扛着木头工具就来了，连带着本地的这些还没走的百姓，一起收捡起来的，原本有些人都已经走到北方或者南方去逃难，这些日子也都听到风声渐渐回来了。”
这官员感叹道：“我还以为在我治下发生这样的事，我就算不死也要丢个半条命，但朝廷真是是非分明，不仅没怪我，还派来诸如足下这样能力的下来帮我。”
陈恩默然无语，看着已经被重新修建的差不多的城市，原本心里已经死了的期望又复燃了一些。
如今的朝廷，看上去是真的不一样了。
不过陈恩看着这官员，还是说了句他憋不住的话：“你放心，这场灾难定然是有人承担的，必然不是在下游的你，而是在上面掌管水利的。”
那官员听了后左右看看，也低声说道：“正听了些风声，可那可是裴老的人。”
想到帝后一贯以来的作风，陈恩心里忽然有了些底气，他或许这辈子也改不了在别人面前显摆的毛病。
他对着北方拱了拱手才道：“我了解陛下和娘娘，这次的事肯定没完的。”
对方一听这话那顿时肃然起敬。
吃酒吃肉自然不在话下，几番推杯换盏后有人问陈恩此前在宫里是负责什么的，他醉醺醺的，虽然吃过苦，但到底还是有些城府不够。
晕头转向便说道：“我在宫里那时候做种痘是最利索的，我能管好几百个人的队伍，娘娘一直对我青眼有加，说我有管理的能力，这次的事情一出来，我干爹提督爷爷就来寻到我了。”
听了这话这些人对陈恩的人脉自然是没再有半分怀疑，吃饱之后陈恩怀里还多出了一叠银票，可他甚至都不记得是谁给的。
最后怎么回到医院去的，陈恩也不记得了。
但躺下帐篷之后就有人给他脱鞋脱袜，擦脸擦背，那双手颇为柔软，是个做惯了这种事的人，让陈恩休息的很舒服。
他低头抓住那只手，半眯着眼睛。
“给我打些水来洗脚。”
那人轻声应了话，撩开帐篷走了出去，穿着一身素衣素服，却仍旧还有几分姿色。
这人便是此前被赶出兰草宫中的素儿，自从被人送到西苑之后她便跟了陈恩，连这次出行也被陈恩带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