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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关周青山说的芝麻西瓜的事儿，陆辰打了个哈哈就过去了，芝麻还是西瓜还是得看人怎么分，有时间纠结这种事儿，还不如把西瓜和芝麻都捡了。
十二月的津海西清区，天色总是暗沉得特别早。
陆辰从一辆颠簸了半个小时的出租车上下来，一股夹杂着灰尘与泥土味的冷风立刻就灌进了脖子里。
仲通快递西清分公司的院子就在马路对面，与其说是公司，倒不如说是一个巨大的蓝色铁皮仓库，几辆半旧不新的厢式货车随意停在院子内，车身上的中通速递的白色喷漆已经开始剥落褪色。
几个穿着工服的快递员，正蹲坐在公司门口的台阶上抽烟，脚下散落着一地的烟头，看到陆辰走过来，他们只是抬起眼皮懒洋洋的瞅了一眼，又继续吞云吐雾，聊着关于哪个洗浴中心价格实惠。
陆辰对这些视若无睹，径直推开了旁边一栋二层小楼的玻璃门，来到了程立业的经理办公室门前。
门没有关严，留着一道缝。
还没等他抬手，一阵断断续续的笑声就从门缝里钻了出来。
有男有女。
陆辰仔细听了听，故意咳嗽了两声，踱步了两下，随后才用指节在老旧的房门上不轻不重的叩了三下。
“笃、笃、笃。”
里面的笑声瞬间消失了。
几秒钟后，门被从里面拉开。
一个年轻女孩出现在门口，长得还算是清秀，看起来年纪算不上大，估计也就是二十岁出头的年纪。
她在看到门口站着的陆辰后，先是闪过一抹惊讶，随即转为些许的局促。
“你找谁？”
“我找程经理，约好了的。”
陆辰说完，目光在女孩的衣服上停留了一秒，然后若无其事的移开。
女孩“哦”了一声，连忙侧过身子，把门口让了出来，随后低头匆匆朝着走廊另一头走去。
陆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才收回目光，迈步走进了办公室。
办公室不算大，但一股浓烈的白酒气味混杂着烟味扑面而来，程立业手里还拿着一瓶白酒，看到来的人是陆辰，精明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抹慌乱，但很快就被一种老江湖的镇定给覆盖住了。
“陆经理，来这么早啊？”
“今天没堵车，来的就快了点。”
陆辰说完看了几眼，程立业对面的那张椅子，也没有坐上去，而是随手拿了一把旁边的折叠椅坐。
程立业的眼皮跳了一下，看着陆辰这番做派，不禁咳嗽了两声。
“咳咳！”
程立业拿起桌上的红塔山，刚想给陆辰递烟，想起什么又收了回来，脸上挤出一个刻意的笑容。
“刚才那什么...我一个下属，新来的，小姑娘家家的，业务不熟练，跟我汇报个工作磨叽了半天。”
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玩什么聊斋啊。
陆辰在心里头说道了一句，但明面上还是恍然大悟的点点头。
“哦，这样啊。”
程立业默默点燃一支烟，跟陆辰聊着有关工作上的安排，现在蜂鸟驿站越做越大，和仲通快递的合作事项也越来越多。
聊的无非是后续蜂鸟驿站扩张后，每单钱该怎么算，覆盖哪些高校这些事儿，对于陆辰这种脑袋转的快，和程立业这种在社会上摸爬滚打的老油条来说，根本用不着在合同条款上玩什么文字游戏。
几句话就能把各自的底线和利益点摆在桌面上，再加上有合作基础，很快就把细节敲定了下来。
面对一锤子的买卖，人会趋于冒险；但是长期的合作，更多人则会趋于保守。
“咳，我听说你的蜂鸟驿站，现在跟其他几家快递公司接触？”
程立业抽着烟，突然没来由的提了一句，但却有点含糊其辞。
陆辰挑挑眉：“程经理从哪听说的？”
“听周围人瞎传的，我就随口问问。”
程立业喝了两口白酒，像是真的不经意的一问。
不过陆辰也明白，要是和其他几家快递公司合作，那么仲通快递的利益肯定会有损失，恐怕程立业不仅仅是问问。
“不是瞎传的，确实是有这么回事，而且有几家已经谈的差不多了，就差最后一板斧了。”
陆辰倒也是直截了当，压根没有隐瞒，把事情放到了明面上。
“我们蜂鸟驿站，又不可能只在津师干，大学城也只是我的基本盘而已，后面肯定会继续扩张的，蛋糕做大了，大家都有的吃。”
程立业听到这话，虽然抽着烟什么都没说，但还是认可陆辰的话和能力的，不然他今天也不可能这么含糊的问了。
“程经理对于上次的事儿，考虑的怎么样了？”
“什么事儿？”
“有关后续蜂鸟驿站扩张，加盟的事情。”
陆辰坦言道：“程经理，你不会打算一直在仲通快递，干一辈子的加盟商吧？”
程立业没说话，多看了陆辰几眼，这才开口说道：“在仲通快递干也没什么不好，至少还有个安稳。”
陆辰掏出手机，晃了晃：“现在时代发展得快，哪有什么安稳不安稳的，放到十年前诺基亚还是主流呢，现在呢？再过几年说不定都要没影了。”
程立业听到这里被噎了一下，这也是他所担心的事情，现在仲通快递的政策要变，对于服务的细节多了不少，要不是有快递驿站兜底，光是分拣和末端配送，就得增加不少成本。
他确实有另作打算的想法，但也不可能陆辰说了几句话，就拿着自己的老底儿去闯荡。
不过对于陆辰之前跟他提过的前景，却又有点心痒痒，忍不住在心里头盘算着这个事儿。
“没事儿，我就提一嘴，程经理有空可以想想。”
陆辰也没打算现在就把程立业说动，本身这个托词，就是为了防止程立业多想，到时会干涉蜂鸟驿站和其他几家快递公司合作，而选择稳住他而已。
有蛋糕做大，还有合作共赢这两条出路在，程立业就不至于终止合作，还能拉着仲通快递和蜂鸟驿站处于蜜月期。
正事儿谈完，办公室里那股商业谈判的紧绷感瞬间散去不少。
程立业整个人又瘫回了他那把老板椅里，拿起桌上的五粮液，给玻璃杯倒了杯白酒，随即冲着陆辰遥遥一举。
“陆经理，说真的，我还挺佩服你的。”
程立业一口将杯中辛辣的液体灌进喉咙，满足地哈出一股酒气：“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他妈的就知道在学校堵小姑娘，跟人干架，哪有你这做生意的脑子。”
他顿了顿，目光有些放空地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年轻，真他妈的好啊。”
陆辰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太懂这种酒后感叹了。一半是酒精作用下的情绪抒发，一半是拉近关系的社交辞令，听听就行了，谁当真谁傻逼。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又被“笃笃”敲响了。
还是刚才那个年轻女孩。
她抱着一摞打印出来的货运单站在门口，米白色的外套衬得她脸颊微红，不知道是外面冷风吹的，还是办公室里这混浊的空气熏的。
“程、程经理，”
她的声音很小，眼神好奇的打量着坐在程立业对面的陆辰：“这是下午要发的货运单，您、您签个字。”
前一秒还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椅子里、满嘴“他妈的”的程立业，在女孩出现的一瞬间，状态完全变了。
他的腰杆几乎就挺直了，整个人看起来规矩了不少，甚至还清了清嗓子。
“哦，放这儿吧，那个小冯啊，外面冷，今天事儿不多，弄完手头的就早点下班吧，看这天儿，估摸着要下雪。”
女孩听到程立业的话点点头，道了声谢后，转头便离开了。
办公室的门也被轻轻带上。
程立业的目光看着房门好一会儿，才有些怅然若失地收了回来。他拿起桌上那包红塔山，抖出一根叼在嘴里，按着火机点燃香烟。
陆辰打量了几眼，心说这感觉不太对啊，这女孩不像是跟程立业有什么太深关系的模样啊。
“陆辰啊，你别误会啊。”
程立业感叹了一句：“那姑娘长得有点像我年轻时候，喜欢过的一个人，所以就多照顾了几分，我也没别的什么想法。”
陆辰听到这里，顿时就不太奇怪了，笑呵呵的说道：“程经理还有情史呢？要不说出来，痛快痛快？”
“唉......”
程立业重重地叹了口气，将烟灰随意地弹在堆满文件的桌面上，细碎的灰烬落在打印纸的白边上。
“你说这女人啊，真他妈是个奇怪的玩意儿。年轻那会儿，二十不到，就喜欢长得帅的，哪怕那男的兜比脸还干净，她也乐意跟着。觉得有情饮水饱，情比金坚，狗屁！”
他说完摇摇头，像是发自内心的感叹：“女人年轻时喜欢长得帅的，等年龄大了呢，又喜欢有钱有本事的。”
程立业感叹完确实舒服多了，但很快又有点后悔了，心说酒这玩意儿以后还是应该少喝，被陆辰这小子忽悠着说自己的情史干什么？
尤其还是在一个比自己年轻、比自己有前途的小辈面前，这他妈的不是自己抽自己的脸吗？
“不过话说回来，还是咱们男人专一！”
程立业连忙收拾起情绪来，咳嗽了两声：“不管十八岁，还是八十岁，就他妈喜欢年轻漂亮的！”
陆辰靠在椅子上笑了笑，心说程立业这五大三粗的，看不出来以前还是个痴情种，这还真是认可不可貌相啊。
想到这里，陆辰跟程立业打了个哈哈，转头看向窗外。
嗯，下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