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立业听完陆辰那套“三不找”的歪理,夹着烟的手在烟灰缸上弹了弹,此刻全是“我信你个鬼”的表情。
“你小子,嘴里就没一句实话。”
程立业吐出一口浓白的烟雾:“还就一个?我猜你平安夜那天,是上午陪一个,下午陪一个,晚上再换一个吧?”
陆辰心说程立业还挺有想象力的,别人顶多敢猜两个,到他这儿就成三个了。
不过可惜啊,老子这辈子还真没想玩得这么花。
“我就陪了一个。”
陆辰接过程立业递过来的台球杆:“带着她去滨江道逛了逛,人挤人的,也没买什么特别的,就送个平安果,我呢...收到一瓶手叠的纸星星。”
说到这里,陆辰顿了顿,然后猛地一推杆。
“哦,对了。”
陆辰转过头,看着程立业笑了笑:“顺便盖了个章。”
“盖章?”
“就亲了一下。”
陆辰回答的轻描淡写,说完还让程立业继续打球。
程立业看着陆辰那张大脸,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立刻抓住了话柄:“前段时间下大雪那天,你小子找我借车,该不会...就是拉着你那个小女朋友,去看雪了吧?”
“嗯,当然了。”
陆辰大方的承认下来,一点也不避讳:“我要是有车,还用得着麻烦您老人家嘛,早就自己带出去了。”
程立业看着陆辰这副坦荡的无赖样笑了,不过他也没说什么,且不说陆辰把车洗好了,还把油给加满了;最关键的是陆辰能帮他省钱又赚钱。
就冲这一点,但凡这个数字后面加个零,程立业就算自己把车开回来,跑去洗车都无所谓。
大不了他在车里抽两根烟,把味道盖一盖。
“对了,前两天我跟深通的魏经理吃饭。”
程立业拿起球杆,状似随意的提起:“那家伙现在抽烟都不得劲,一天根烟抽两口就掐了,嘴里还神神叨叨着要戒烟,你小子那天跟他说什么了?把他刺激成这样?”
陆辰听到这话,嘿嘿一笑,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
“程经理,嫂子管你抽烟吗?”
“管啊,她怎么不管?我耳朵多都快起茧子了。”
“那希希也管我。”
陆辰打完一杆,笑着说道。
“她怎么管的?也跟你念叨了?还是直接把你烟给扔了?”
程立业饶有兴致的问了一嘴。
“都不是,她当时趁着我没注意,把我烟给拿了,等我拿回来才发现,烟盒里剩下的十九根烟,都画上了小表情。”
陆辰一五一十的说道:“我把这事儿,跟魏经理说了,估计是刺激到了他那颗中年老男人的心了吧。”
说来奇怪,男人这一辈子,翻过多少山,喝过多少酒,见过多少人,到了以后可能都记不清了。
到头来,真正能让人心里咯噔一下的,或许是那一根画着小表情的烟,一份特地用心温好的饭,一件半夜惊醒时,她迷迷糊糊给你盖上的被子。
程立业问完,自己先沉默了,手头那根刚点燃没多久的烟,发放到嘴边,又停住了,最后烦恼的将烟头按进烟灰缸捻灭。
妈的,就不该问这小子!
问完,这烟抽的也不是那个味儿了。
程立业心里骂骂咧咧的,但脸上还是一切如旧,眯着眼睛说道:“对了,小陆,我听说你把其他四家快递给拉到师大开会了?行啊,一声不响,就搞了这么大动静。”
来了。
陆辰心里一笑,知道这老狐狸绕了半天,总算是切入正题了。不然平白无故,他一个大忙人,找自己打台球来干什么?
“嗨,什么开会啊,就是借着学校展演的机会,请几位经理过来热闹热闹。”
陆辰笑着说道:“师大这块,以后不管我做多大,都永远是程经理的地盘。”
“那你把他们叫来干嘛?当吉祥物啊?”
程立业的眉头松了些许。
“当然不是。”
陆辰也不隐瞒什么:“西青大学城,还有那么多学校呢,我把那几所学校的市场划分了一下,之前我已经把市场探好了,学期末就可以运营起来。”
程立业没想到陆辰已经把手伸向大学城了,他握着球杆看了陆辰两眼:“你心真够大的,你就不怕他们几家联合起来,把你的桌子掀了?”
“不怕啊。”
陆辰笑了笑,俯身将一颗彩球打进底袋。
“因为明年开春,蜂鸟驿站就要正式挂牌,准备成立公司了。”
“你哪来的钱?”
“到时就有了。”
陆辰对这个这方面很有底气,新的《公司法》在2014年3月1日生效,降低了注册资本的限制,从普遍意义上来讲,成立一家公司几乎没有资本门槛了,因为变成了认缴机制。
做生意的,哪有不会看政策的?
“程经理,我之前问过你两次,你都没当回事。”
陆辰转过头问道:“这次有没有兴趣,加盟蜂鸟驿站啊?”
程立业听到这话,这次他没有直接拒绝,反而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说道:“你先把公司那块牌子正儿八经的挂起来,再说这些有的没的吧。”
这小子,不会真要开公司吧?
注册资金少说十万,乃至百万的,他哪来的钱啊?
程立业摸不清陆辰的打算,按道理来说,掌握那么几家高校的快递驿站,运营个一两年后,一个月也能月入上万甚至十几万,对一个学生来说,这笔钱足够挥霍了。
总不能一个月挣个十几万,还不知足吧?
陆辰看出了程立业有点心动,不然不可能一直盯着旁边的刘震看,于是心领神会的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程立业也主动岔开了这个话题:“我最近是真忙,元旦也没法儿歇着,得去一趟燕京。”
“嗯?去燕京干嘛?旅游?”陆辰笑着问道。
“仲通京津分公司的老总,亲自组的局,要请我们这些加盟商吃饭。”
陆辰闻言听到这话,也不打球了,顿时故做一副向往的表情问道:“去不少人吧?”
“那是。”
程立业看到陆辰这副表情,心里那点被压下去的优越感终于冒了出来:“整个京津地区,有头有脸的加盟商都得去,说白了,就是大家凑一块,喝喝酒,吹吹牛逼,联络下感情。”
“那敢情好啊。”
陆辰图穷匕见的笑了笑:“真巧啊,元旦我也要去燕京考察下,那边高校的市场,要不到时程经理带我去见见世面?”
程立业听到这话,顿时皱起了脸,本来他是想着再卖弄一下圈子的,结果这小子倒好,非但没被吓住,反而顺着杆子往上爬。
我他妈跟这小子吹什么牛逼啊!
“你小子连津海这块都没吃透呢,就想着去燕京了?你怎么想的啊?”
程立业说完打出一杆防守球,指着那颗被其他彩球围得严严实实的黑八,冲着陆辰说道:“该你打了。”
陆辰瞅了一眼,这围的水泄不通的黑八,不禁笑了笑。
“程经理,你说按照现在的规则打,这颗黑八,还有没有机会进袋?”
“废话,这都堵得严严实实了,神仙来了也打不进。”
程立业没好气的说道。
“那如果......”
陆辰笑着用球杆的另一头,轻轻将挡在黑八前面的那几颗彩球,一颗一颗地拨开,为黑八清出了一条通往底袋的、畅通无阻的线路:“如果,规则变了呢?”
他直起身子,看着程立业那张写满困惑的脸。
“程经理,你觉得,未来几年,能彻底改变快递物流这个行业的,是什么?”
程立业听到这话,顿时愣了一下,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听到一声“啪嗒——”。
落袋声清脆悦耳。
“行了,程经理,别想了。”
陆辰收起球杆,一脸灿烂的宣布:“我赢了。”
程立业被这声落袋声惊醒,他看了看空空如也的台面,又看了看一脸无赖相的陆辰。
“卧槽,你小子.......”
程立业指着陆辰破口大骂:“还要不要点脸了?有你这么打球吗?手拨进去的也算?”
“怎么不算?”
陆辰笑着摊摊手:“只要球进去了,谁管它是怎么进去的?”
“去去去!滚蛋!”
程立业虽然嘴上骂着,但脸上的表情却并没有真的生气,反而从兜里摸出车钥匙,在手里抛了抛,心情似乎因为这番插科打诨好了不少。
“行了,元旦那天我开车去,你也别挤火车了,坐我的车去燕京。”
程立业爽快的说道,算是答应了陆辰说要去“见见世面”的话。
陆辰却笑着摇摇头:“嘿,谢谢程经理了,去燕京我自己开车去就行了。”
“怎么?还跟我客气?”
“不是客气。”
陆辰笑着辩解道:“我元旦得带着我们家希希去燕京玩,三天两夜。车我都租好了,就不劳烦程经理了,坐您车,多不方便啊。”
程立业听到这话,张了张嘴,最后把手里的球杆往旁边的刘震手里一扔。
“滚滚滚!赶紧滚!”
程立业没好气地挥手赶人,“带着你的小女朋友去风流快活吧!别到时候腰疼回不来!”
说完,他把球杆往架子上一放。
“不打了,没劲!”
程立业冲着刘震嚷嚷道:“刘震,你和这小兔崽子打两圈,给我狠狠虐他!”
刘震早就手痒了,听到程立业召唤,立马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他虽然只是个领班,但台球技术在这一片也是出了名的好,平时没少跟人切磋。
“陆经理,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刘震嘿嘿一笑。
陆辰摆摆手,也不在意:“来,正常打。”
这一局,陆辰没有再耍赖。
陆辰开完球彩球进袋,上场连杆,刘震站在旁边,手里握着球杆,原本还想找机会上场露两手,结果眼睁睁看着陆辰从头打到尾。
直到最后一颗黑八被陆辰一杆长台薄进底袋,刘震连碰球的机会都没有。
“你大爷的......”
程立业回过神来,忍不住笑骂道:“你小子,刚才跟我打的时候装傻充愣,现在跟刘震打就动真格的?一点机会都不给人家留啊?”
陆辰笑了笑:“这可不是我不给机会,是台球这玩意儿,它只认第一个把球送进洞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