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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车在西清区的仲通快递公司门口停下。
陆辰付了钱，推开车门，一股夹杂着燃油尾气和尘土的味道扑面而来，刘佳怡跟在他身后下了车，下意识地拉了拉外套的领口。
虽然她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但难免还是有点紧张。
不远处的空地上，十几个穿着仲通快递夹克，嘴里叼着烟的男人三五成群聚在一起，高声谈笑着，脚下扔了一地的烟头，他们口音南腔北调，哪儿的人都有。
“呦？陆辰，你今天也来了？”
刘震看到陆辰过来，笑着过来打了个招呼，他是大学城的快递员领班，平时没少和陆辰打交道，刘佳怡也时不时从陆辰那里拿烟给他，一来二去都算是老熟人。
“嗯，过来瞅瞅。”
陆辰应了一声，看了一眼旁边停着的十几辆轿车，不禁挑了挑眉毛。
看来津海的加盟商，差不多都过来了。
这趟过来，最好能打通和仲通在京津地区的关系，如果后面能接着这个关系，顺手捞个名头就更好了。
叶舒婷就是个不错的突破口，和王汇川是亲戚关系，又是年轻人，好说话。唯一的难点，就是她估摸着对我印象算不上太好，怎么聊，是个问题。
陆辰在心里头念叨着，但明面还是和刘震聊了一句。
“刘哥，程经理在楼上吧？王总还没到？”
刘震摆摆手说道：“没呢，时间还早着呢。程头儿在办公室里跟几个老板打牌呢，你上去找他就行。”
陆辰跟刘震寒暄了两句，带着刘佳怡进了仓库旁边的办公楼，程立业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打牌的喧哗声和男人们的笑骂声。
刘佳怡本想着要不要敲敲门，但陆辰直接推门就进，姿态相当随意。
“不打了，不打了，他妈的偷看我牌是吧？”
他一进去，就看到程立业正和几个上次在燕京饭局上，见过的几个加盟商骂骂咧咧的，桌上散落着扑克和一堆零钱。
程立业看到陆辰，立马找了个理由扔下牌，站起身，笑呵呵的走了过来。
“嗯？你小子这么早就来了？我还以为你得踩着点来呢，来来...你替我打两把，手气太背。”
陆辰也不推脱，一点也不拘束就坐了下来，和其他几个加盟商打着牌，玩着砸六家，玩的金额也算不上大，那点零钱就是个添头。
反而刘佳怡有点没反应过来，她本来以为今天陆辰是过来谈业务的，结果陆辰上来就开始打牌。
不过她也没有多问，反而是主动承担起了端茶送水的活儿，拿着茶壶开始跑东跑西，原本几个加盟商老板，还以为刘佳怡是陆辰的小女友。
看到这架势，才反应过来不是。
不过在场的加盟商都是上次一起吃过饭，和陆辰打过交道的，不仅知道他也算是个老板，嘴上功夫也厉害，于是一个个都专心打着牌，唠着闲嗑。
“这次王总过来，估摸着也是要求改革吧？”
“津海就在燕京边上，燕京那边有政策，估计津海这边也快了，这经营成本得高上不少，就看仲通这边的单价能涨多少了。”
“倒也不一定是这事，王总毕竟是空降过来的，也可能是过来认认脸，见见人。”
陆辰听着几个加盟商的抱怨和闲天，笑着打着牌，倒也没接话，几圈下来还给程立业赢了不少把。
“诶诶，老程，不带请外援的啊！”
原本几个加盟商，看陆辰一个大学生，还以为牌技不行，于是程立业换人也就没吱声，现在陆辰几圈下来，砸六家在哪边哪边赢，立马就不乐意了。
“行行行，我来！”
程立业叼着烟，眼瞅陆辰替他赢了不少把，又乐乐呵呵的坐了回来。
结果他刚一坐下，就看到陆辰从那一沓零钱中抽了几张走，临走还不忘笑着，瞅了程立业一眼。
“程经理，手气给你了！钱我拿走了哈。”
“妈的，这点小便宜你都占是吧？拿走拿走！把手气留下就行。”
程立业笑骂了一句，他倒也不在意这点小钱。
陆辰出了门就把手头的零钱，全塞给了刚刚端茶送水的刘佳怡：“喏，出差的经费，不让你白端茶送水。”
“嘿嘿，谢谢陆部长！”
刘佳怡拿着陆辰递过来的钱，虽然就几十块钱倒也不多，但心里头还是挺开心的。
出了办公室，刘佳怡也不知道干什么，于是就跟着陆辰漫无目的的闲逛。
陆辰见到认识的快递员，就聊最近哪条路不好走；看到分拣的员工，就听听对方的抱怨；遇到过来的加盟商，就聊天打屁，谈谈快递这边的新政策。
刘佳怡跟在陆辰身后，从一个圈子，走到另一个圈子，看着陆辰，用完全不同的方式，和不同的人打着交道。
他能跟嘴里全是脏话的司机称兄道弟，能和那些加盟商老板谈笑风生，也能跟前台的文员小妹开着无伤大雅的玩笑，逗得人家咯咯直笑。
刘佳怡感觉陆辰好像没有架子，跟谁好像都能聊到一块去。知道对什么人该说什么话，知道用什么样的方式能最快地拉近距离，也知道在什么时候该保持沉默。
“难怪陆部长，能和林学姐那样的女生，也能聊到一块去。”
刘佳怡跟在后面，自言自语的小声嘟囔了一句。
“嗯，说什么呢？”
陆辰扭过头，看向刘佳怡。
“没有。”
刘佳怡摇了摇头：“我就是觉得，陆部长你带我来，我感觉自己也什么忙都帮不上啊。”
陆辰挑挑眉毛：“谁说你帮不上忙？”
刘佳怡还以为陆辰这是要安慰一下自己，结果陆辰瞅了眼时间，开口说道：“待会儿你就有的忙了，我要你去陪个人。”
“啊？陪人？”
“对，三陪。陪吃、陪喝、陪玩。”
刘佳怡听到这话，看着陆辰的大脸，脑袋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徐玲前段时间，神神秘秘塞给她看的那些“学习资料”......
陆部长，不会要把我卖了吧？
虽然...虽然部长总是折腾我...害我每天都睡不好觉。
但他...应该不至于这么对我吧？
刘佳怡在心里头暗暗念叨，还没等她想明白，程立业与其他几个加盟商老板走了出来，他满脸红光，显然是刚刚在牌桌上赢了钱。
“欸，王总的车快到门口了，走了！”
陆辰应了一声，跟着人流一块向着楼下走去。
办公室楼下，王汇川的车开进院子，没什么排场就一辆车过来了，不过这帮加盟商老板却给足了面子，一个个全都在楼下，顶着风迎接。
“看到没，待会儿你要陪的人，就在车里。”
陆辰冲着了刘佳怡怒了努嘴，没一会儿后车门被打开，王汇川略微发福的身影从车上走了下来。
刘佳怡看着王汇川的身影，顿时向后缩了缩：“陆部长，这个我可能不太行.....要不我还是走——”
她的话还没说完，紧跟着王汇川下来的，还有一个年轻的女生。
叶舒婷穿着一件黑色的羊绒大衣，虽然比不上林希瑶，但在女生的颜值中也很能打，更别说在一群油腻的中年人中，光是有个年轻女生，就足够吸引人的目光了。
“人下来了，她叫叶舒婷，刚大学毕业没多久，你待会儿就陪她就行了。”
陆辰慢悠悠说完，转头看向刘佳怡：“对了，你刚才说什么？风太大，没听清。”
“哦，我说...这个我可行了！”
刘佳怡说着，不自觉向前迈了两步，完全没了刚刚要脚底抹油，躲到众人身后，随时准备开溜的模样。
嘿，没看出来啊。
这小学妹，还是个颜控呢。
陆辰在心里头念叨了一句，随着人流一块进了公司内部。
选择在程立业这边见面，也不是没有原因的，毕竟程立业是整个津海财务报表最好看的加盟商，果不其然，王汇川在走廊上就提起了这个事儿。
仲通的经营模式，本质上是加盟制，各个区域的加盟商自负盈亏，程立业本质上与仲通更像是合作，不过该给的面子还是要给的，再加上也没什么可藏着掖着的。
在谈起的陆辰经营的蜂鸟驿站时，王汇川明显很感兴趣，不过周围的人太多，也没有就这个话题展开，只是笑着点点头，说了句“很有想法，值得推广”，便继续向前走了。
陆辰倒也不着急。
毕竟他今天这趟过来的目标，本来就不是王汇川。
在结束了视察后，几个加盟商老板就着中午吃饭的由头，笑着说着饭后运动的安排，2014年的快递行业，就是这么个环境，基本上都走过洗浴、商K、洗脚城，基本上一个不落。
话题的走向，不免朝着一个油腻的方向滑去。
刘佳怡跟在后头，顿时捂着耳朵想要假装听不见，但时不时又会好奇的松开手，偷听两句，秒懂之后又立马捂上耳朵。
叶舒婷比起刘佳怡，明显习惯了这种场合，也知道自己在这儿，王汇川放不开，于是走到休息室旁边停了下来：“王总，我去接杯咖啡。”
陆辰瞅了一眼，离开的叶舒婷，冲着休息室的方向怒了努嘴。
“小七，去吧...去好好陪陪你的另一个学姐。”
“陆部长，那你呢？”
刘佳怡看陆辰就让自己一个人过去，不禁眨了眨眼。
陆辰回道：“哦，我处理点事儿，待会儿就过去。”
刘佳怡听到陆辰这么说，犹豫了一下下，点了点头便去了休息室，而陆辰则是追上人群，走到了程立业旁边。
“程经理，中午那顿饭，我就不跟你们这帮老男人凑热闹了。”
程立业疑惑的皱了皱眉：“你不去了？你费这么大劲跑过来，不就是要在王总面前露了脸吗？”
“你们都去王总那边烧热灶了，我当然去烧烧冷灶了。”
陆辰不禁笑了笑：“叶舒婷虽然是个助理，但却是王总的亲侄女，我估摸着她应该是不会跟着去饭店了，我当然要跟着撤了。”
“等晚点，你们酒喝的差不多了，我再过去露个脸。”
“嘿，你小子倒是挺精。”
程立业撇撇嘴，他当然明白陆辰的想法，其实他也有烧冷灶的想法，但一是跟人家女孩没共同话题，二是这顿饭，谁去了王汇川不一定能记住。
但谁没去，王汇川肯定能记住，所以想去也没法去。
陆辰跟程立业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走到门口陆辰没跟着进去，就在他打算去叶舒婷那边瞅瞅，想着该怎么烧冷灶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林希瑶发来了一张在食堂吃午饭的照片，还搭配了一个可爱的小表情了。
哟，开始分享日常生活了？
陆辰笑了笑，他也没回消息，而是直接打了个一个电话过去。
电话几乎是秒接。
“喂？小辰？”林希瑶甜中带着几分午后慵懒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希希，你一个人在食堂吃独食，给我发照片，也不知道给我带一份啊？”
“哪有，你又不在学校。”
电话那头的林希瑶立刻反驳，声音里带着几分被冤枉的委屈：“而且我已经在宿舍了，准备午休呢，下午还有课要上。”
她顿了顿，随即想起什么又问道：“小辰，你不是去跟仲通那边谈业务了吗？还没吃饭吗？”
“哦，快了快了。”
陆辰自然不能说实话，于是随口胡扯：“人来的不少，待会儿估摸着得喝不少酒，估摸着得七荤八素回去了，别忘了回头在校门口接我。”
电话那头的林希瑶，正舒舒服服地躺在宿舍温暖的被窝里。她将手机开了免提，随手扔在旁边的枕头上，然后一个翻身，整个人都趴在了柔软的枕头里，脸颊在枕套上蹭了蹭。
她两条穿着睡裤的纤细小腿在空中晃来晃去，白色的棉袜包裹着小巧的脚。
林希瑶在听到陆辰的话，没有说什么担心的话，反而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带着笑意的轻哼。
“可是，我下午有课欸。”
她用一种拖长了的、带着明显耍赖意味的鼻音哼唧道，脚晃动的频率也更快了：“要是正好在上课时间，我去不了怎么办呀？”
陆辰听到这话，心说林希瑶心情看起来还挺不错啊，竟然还开着玩笑，于是犹豫了一下，最后换了个说辞。
“那没办法了，我只能看看，待会儿跟着过来视察的那位女领导，能不能发发善心，顺路捎我一程了。”
陆辰这话说的半真半假，女领导是存在的，毕竟叶舒婷高低也是助理，算是个领导，把这话说出来，也是防止以后炸雷。
其次，用女领导这个称呼，下意识会给人一种对方年龄很大的感觉，不至于听到这话会有一种不安全的危机感。
最关键的是，现在的林希瑶心情不错，这个时候很适合去坦白一部分内容，不然全瞒着，以林希瑶那聪明的小脑瓜，总归会发现什么不对劲。
短短一句话，陆辰看似是调侃，但透露出的消息，却是真真假假，又带着几分坦诚，还给自己留足了余地。
所以说...说谎要靠坦诚，坦诚要看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