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希瑶的声音软绵绵的,夹带着一股子破罐子破摔的坦诚,又像是在对自己做某种心理建设。
殊不知这话说出来,她心中那点原本坚持的底线...又降下来了一点点。
陆辰听到这话,立马睁开了眼。
他没有直接坐起来,依然保持着侧卧的姿势,头枕在沙发的扶手上,目光越过茶几上的茶杯,直直地落在林希瑶的侧脸上。
林希瑶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头发垂落,遮住了她大半的表情,或许是和张思雨说完这句话有些尴尬,慌忙抬起头,下意识地绕着自己鬓角的发丝,心虚的看了一眼沙发的方向。
结果四目相对,正好对上了陆辰的眼睛。
陆辰没有回避,甚至还故意眯了眯眼,脸上挂着那熟悉的笑嘻嘻的笑脸。
林希瑶的眸子猛地睁大,抓着手机的手情不自禁抖了一小下,手机差点滑落在地。
“......思雨,我、我先挂了!”
她对着手机那头的张思雨,飞快地丢下一句话,甚至还没等张思雨在那头反应过来,就直接按下了挂断键。
林希瑶将手机死死地按在胸口,脸颊上的红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脖子根蔓延到了耳尖。她咬着下唇,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盛满了羞恼和被抓包后的无措。
“你……你什么时候醒的?”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带着几分气急败坏的质问。
陆辰慢悠悠地坐起身子,伸了个长长的懒腰:“醒得早不如醒得巧。”
“大年初一运气果然不错,刚睁眼就听到有人在背后偷偷说着我的好话。”
林希瑶到底是脸皮薄,有些话她背着陆辰能袒露出来,当着陆辰却又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哪怕周围黑漆漆的,但是她仍是感觉到陆辰在盯着她看个不停,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你、你起来的话,我...我去给你把饭热一下。”
林希瑶低着头,放下手机转身跑到了厨房里,落荒而逃的背影中透露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娇憨。
“欸,急什么。”
陆辰坐起身子,心说这氛围都到这里了,哪能让林希瑶跑了,长臂一伸,精准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这也算是陆辰多年“经验”的总结了,但凡女朋友有想要逃避或者不好意思的念头,这个时候千万不能由着她跑了,女朋友要逃那是慌乱和不确定的表现,这个时候放她跑了,那只会加重这种逃避的念头。
最好的处理方式,那就是大胆抓住对方,重新把这话当面问一遍,最好再加入一些更加深入的内容,营造出一种确定的感觉。
别看林希瑶平时挺聪明的,见外人也是大大方方的,但在生活中和对待感情上的样子,完全是两回事。
“又不着急这一时半会儿,倒是你刚才那句话,我得好好回味一下。”
陆辰不禁提起了刚刚的话,甚至还故意添加了一点“佐料”进去:“你刚刚说‘确实爱’...爱的什么?是爱我的这个人,还是爱我占你便宜啊?”
这话直接抛出了两个王炸问题,林希瑶被当面问的有些发懵,她想要偷偷溜走,不过却被陆辰抓着手腕,挣脱不开。
她低着头,看着两人交叠的手,声音相当的小:“都讨厌。”
“嗯哼?”
陆辰听到这句讨厌,不禁挑起眉头笑了笑。
林希瑶看着陆辰的这个笑脸,水汪汪的眼睛里带着几分倔强,抿着嘴又在后面飞快地补了一句:“唔,最讨厌你。”
陆辰不是傻子,当然听得出来林希瑶这是正话反说,不过他也不为难林希瑶,免得真逼得太紧,到时直接躲起来不见人了。
“行了,不逗你了。”
陆辰看着林希瑶那张因为被偷听,而羞恼变得格外生动的小脸,松开了林希瑶的手腕。
林希瑶撅着嘴跑去了厨房,脚步有些虚浮,但背影却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轻快。
陆辰撑着沙发扶手坐起来,脑袋的沉重感已经消散了大半。
他低头看了看,身上盖着一床浅粉色的被子。伸手抓住被角掀开,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混杂着太阳和某种清爽花香的味道。
显然这味道和林希瑶身上的味道如出一辙,估计是她在家里自己盖的被子。
陆辰站起身,走到门边按下了客厅大灯的开关,原本昏暗的房间瞬间被白炽灯的光填满。
他眯了眯眼,适应着这股突如其来的明亮。厨房里,抽油烟机的轰鸣声响彻着,林希瑶正背对着他,手里拿着长筷子在锅里挑动着面条。
陆辰揉了揉有些发僵的后颈,目光在客厅里扫视了一圈,视线在林希瑶卧室那扇紧闭的木门上停留了片刻。
啧,喝酒真耽误事啊。
陆辰在心里嘀咕了一句,本来他的安排是趁着林希瑶在厨房忙乎的空挡,溜到林希瑶的卧室看看的。
不过跑到林希瑶的房间,倒不是有什么别的想法,单纯是他还记得张思雨和杜佳佳提起过,林希瑶从高中起就有写日记的习惯,所以陆辰想要看看日记上究竟都写了什么。
毕竟有些话,他不能直接问林希瑶,就连林东山也是瞒着一部分没有说,他当年干的活儿是企业高管,又不是刑侦警察,又不可能猜出来林希瑶高中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不过现在溜去林希瑶卧室的机会是没了,厨房里已经传来了碗筷碰撞的清脆声响。本来面就已经做好了,热一下还是挺快的。
更何况陆辰,也不知道那个日记本长什么样、甚至连藏在哪里都不知道,本来想的也只是碰碰运气。
这日记,还是得看看的!
“后面再找机会,问问张思雨和杜佳佳吧。”
陆辰砸了咂嘴,无奈地自言自语地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放在茶几上的手机震动了起来,发出一阵单调且急促的铃声。
陆辰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亮着,来电显示上清清楚楚地写着一个“爸”字。
估摸这个时间,大概是陆明诚陆老先生,见他大年初一大晚上都不回来,打电话来催人了,陆辰打了个哈欠,醒了醒盹,随手拿起放在桌上的手机。
“喂,爸。”
陆辰靠在沙发上,甚至还没等对方开口,就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语气里透着一股子在自家面前才有的随性
“您别催了,我在希希家里呢。刚才喝多太累了,直接在她们家沙发上美滋滋睡了一觉,这会儿正准备吃面呢,吃完我就回去,您和家里先吃,不用等我。”
不过这话说完,电话那头却是一片死寂。
既没有陆明诚惯常的玩笑话,也没有刘秋玲在旁边的唠叨。
几秒过后,电话竟然直接被挂断了。
陆辰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愣了一下,心说我也没和说错话啊,怎么电话还挂了呢?
老陆这脾气见长啊,一句话不说就挂电话?
难不成是私房钱被发现了?
陆辰在心中腹诽一句,习惯性的解锁手机,准备看看刚才睡觉的时候,有没有错过什么重要的消息。
结果他熟练的滑动着屏幕,输入着解锁密码后,手机却震动了一下。
伴随而来的还有一句“密码错误”的提示。
陆辰还以为没睡醒,输错了又仔细输入了两次,结果都是错的,还提示要锁定手机三十秒。
“呦呵?”
陆辰坐直身子,刚打算重新输入,却反应过来手机屏幕上的这个锁屏壁纸,压根不是他手机上的壁纸。
而是一张在雪地里拍的、两个丑丑雪人的合影。
陆辰心里咯噔一下,猛地翻过手机,看向手机壳,那是一个透明的硅胶壳,里面夹着一张身份证。
这不是他的手机,这是林希瑶的。
他和林希瑶的手机,用的都是小米的默认铃声,品牌还都是一个。
也就是刚刚那通“爸”的电话,压根不是陆明诚打过来的,是林东山打过来的。
陆辰睁开眼,看着厨房里正端着面碗走出来的林希瑶,嘴角抽动了两下,最终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
接了人家爸打给女儿的电话,还告诉对方,他在人家家里睡了一觉。
这黑锅算是自己给自己焊死在背上了。
陆辰正琢磨着,这后面该怎么解释呢,林希瑶把面放在茶几上,随口问了一句:“小辰,是叔叔打来的电话吗?”
“是你爸打来的电话。”
陆辰正儿八经的说道。
“哼,瞎说!你刚刚打电话的内容我都听到了。”
林希瑶抿着嘴,还以为陆辰说这话,是在故意捉弄她:“打电话过来的明明是叔叔,哪里是爸!”
陆辰愣了一下,心说林东山挂电话的速度还是快,这话要是让他听到了,非得心碎当场不可。
“真是你爸。”
“啊?”
“林叔叔,你爹。”
“啊!!”
陆辰把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翻了个面,露出背面的手机壳:“他打的是你的手机,你放茶几上,听手机铃声我还以为是我的电话,就给接了。”
林希瑶听到这话,顿时有些惊慌失措,羞恼的攥紧小拳头,对着陆辰的腿就锤了上去:“我下午刚跟爸爸说我跟朋友在津海玩呢,你这一说,他不全知道了!”
“我哪里知道你撒谎了啊?再说了,咱俩手机长得一样,铃声还是一个,那分得清那是谁的爹啊?”
陆辰没躲,任由那没什么力道的拳头落在身上:“元旦在燕京旅行的时候,你不也接错电话了吗?”
“可是,我爸听到你接的电话,还不知道怎么想呢?”
林希瑶撅着嘴,小脸写满了“我吃亏了”几个大字。
“欸,要说吃亏,明显是我更吃亏吧?”
“你怎么吃亏了?”
“我一个清清白白的大男人,喝醉了酒,手无缚鸡之力地躺在异性家里睡觉。这多危险啊?万一你对我有什么企图,趁我睡着了占我便宜,我上哪儿说理去?”
林希瑶听到这强词夺理的话,撅着嘴直接扑在了陆辰身上,也不锤了...上手直接改掐陆辰身上的软肉。
“欸,欸...差不多得了!掐人怎么这么疼呢?”
就在两人争辩着究竟谁才是更吃亏的时候,客厅里忽然又响起了一阵熟悉的铃声。
林希瑶吓得身体一抖,整个人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她死死地盯着茶几上那个刚被她放下的手机,屏幕是黑的。
铃声是从沙发垫子底下传出来的。
陆辰伸手在屁股底下的缝隙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了另一个一模一样的黑色手机。
“我的。”
陆辰看着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叹了口气,“这回真是我爸了。”
他按下接听键,还没开口,就先心虚地咳嗽了一声。
“喂,爸?”
“咳什么咳?”陆明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怎么着,听你这动静,你有好几个爸,得先确认一下我是哪一个?”
陆辰看了一眼旁边正竖着耳朵偷听的林希瑶,嘴角抽了抽。
“哪儿能啊,我就您这么一个亲爹。”
陆辰嘴上说着,全然不管今天他今天又认了一个爸的事儿。
“我刚刚接到林东山的电话了,人家女孩爸爸给我打电话了,就是跟你说一声。”
“嗯?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就是客客气气地问候了一下,说是过年好。”
陆明诚顿了顿了,紧接着补了一句:“然后他问我,咱们家具体住在哪个小区,那栋楼,说是以后有机会,想过来走动走动。”
陆辰听到这话,只感觉身上的担子又重了几分。
林东山和陆明诚就见过一面,连熟人都算不上,大年初一,一个几乎是陌生人的家长,忽然打电话过来打听家里的住址。
还是发生在他和林希瑶,在家里两个人,他睡了一觉之后。
这哪里是问候,分明是准备搞定点爆破呢。
“爸,那你告诉他了?”
“告诉了。”
陆明诚回答的很干脆:“人家话说的这么客气,我能不告诉人家吗?怎么,你小子在外面闯祸了?人家要找上门来?”
陆辰看着林希瑶那张写满了紧张和好奇的小脸,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没闯祸,就是可能要给您带个大惊喜回去了。”
陆明诚在企事业单位干了好几十年,这话一说就察觉到了有些不太对劲,很快就回过味来:“你现在人在哪呢?”
“在林希瑶家里呢。”
陆辰也没隐瞒,全盘托出:“我中午去燕京跟林叔喝了不少酒,下午我就回津海了,林希瑶陪着我一块回来的,这不...喝多了,就在林希瑶家里眯了一小觉,刚醒。”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陆明诚哪里还不明白,这前因后果是怎么回事。
元旦那天早上,一个女孩接了儿子的电话。
今天大年初一,儿子直接在人家女孩家里睡醒了。
2014年这么疯狂的吗?
“爸?老陆,还在听吗?”
陆辰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在听。”
陆明诚琢磨了一下,像是深思熟虑那般说道:“我只是在想,我现在要是给林东山打个电话,告诉他我愿意把你交出去任他处置,这算不算破财消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