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东山听到妻子又聊起了这种老生常谈,翻来覆去不知道聊了多少次的话题,却也没有厌烦,只有忧愁。
女儿是他的心尖尖,要是只靠聊就能聊明白了,他恨不得天天聊。
“唉,希希在建邺上学那会儿,人缘其实一直挺不错的,初中毕业那会儿,希希往家里带的同学礼物,都能塞满一书包。”
林东山抽着烟,叹了口气:“所以我觉得可能还是和家里的事儿有些原因,希希上了高二,家里一出事了,情况就完全变了。”
“我当时亲耳听到,希希的那些同学在门口小声议论来着,那时候咱女儿还找我要了两千块钱,说是欠了同学一点钱,我当时也没细问,直接就给她了。”
冯秀英听到这里点点头,她之前和丈夫就这个问题聊过好几次,之前也想过林希瑶拿着这两千块钱干什么用了。
说希希是拿这点钱撑着自己的体面吧,但女儿又不是那样性格的女孩,在家里很懂事。
要说真的是欠了同学的钱,可是希希又为什么借了同学两千块钱呢?做什么用去了?
“那时候咱们光顾着应付那些催债的了,也没顾上希希在学校里受了什么委屈,这孩子又是个有苦往肚子里咽的性格。”
冯秀英叹了口气,心中也有点后悔,当时她也不是没去找国际学校的老师,不过流言传的越来越多,老师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她甚至都不知道,这些流言是怎么传出去的,又为什么会传得这么厉害?平时女儿在学校人缘也不错,不应该会这样的。
“唉,不过催债最狠的那段时间,希希跟着学校去外地研学倒是个好事儿。”
林东山手指夹着烟,火光在黑暗中闪烁了一下。
“你还说呢,希希回来第一句话就是跟我说要转学。”
冯秀英接过话头:“我现在都不知道,她去研学那段时间出了什么事,是不是在外面受欺负了。早知道这样,当初我就该给她多塞点钱,或者送到我妈家里。”
林东山沉默地抽着烟,没有接话。
那段时间林泽明给自己借了大几十万,想着给女儿钱去研学,也是为了照顾女儿的情绪,但当时情况不好,也很难像以前在经济上支持女儿去玩了。
“东山,你说...希希现在是不是跟以前的朋友全都断联了?我都好久没听她提起过了。”
冯秀英自顾自的说道:“也不知道是不是她们知道咱们家倒了,就全都躲得远远的了,现在的学生,心思真的就这么重吗?”
“不清楚,咱们光在这儿瞎猜,说不定没一个对的。”
林东山摇摇头,看着指尖升腾的青烟:“我以前旁敲侧击问过希希几次,她每次都把话题岔开,她不想提,我也没法逼她。这孩子,心太细,也太脆了。”
老林说到这里,看着手里长长一截的烟灰,忽然笑了一下:“不过,现在也挺好的,家里正常多了,希希也开朗了不少。”
冯秀英抬头看着丈夫。
“你没发现吗?自从跟小陆在一起,希希心情好多了。”
老林将烟灰弹掉,语气里带着几分欣慰:“以前她回家,都很少和咱们聊天,现在呢?会主动跟我撒娇了,会为了给那小子打掩护跟我撒谎了。”
“是啊,也挺好的。”
冯秀英听着丈夫的评价,也跟着点了点头:“行了,不说了,希希待会儿该上楼了。”
林东山也点点头,聊这些事情,也只是舒缓下情绪,翻来覆去都聊了好几年了,要真能聊出来,今天也不会问了。
有些事情,女儿不说,他们也不清楚。
再者这种事情,错判一个环节,就可能和事实相差甚远。
老林在心中腹诽一句,听到楼道里传来的动静,立马掐灭了烟头,和妻子走回客厅,装作若无其事看起了电视。
防盗门推开的声音有些清脆。
“我....呼....我回来了。”
林希瑶侧着身子挤进门内,两只手费劲地提着两个大塑料兜。
为了防止塑料兜破了,甚至套了两层,一看里面就是装了不少东西,甚至还不轻。
林东山原本正假装看着电视,看到自己女儿提着这么多东西,从沙发上立马弹了起来。
“给我,给我,先放门口。”
林东山连忙接过两大兜的东西,见女儿手上都勒出了几道红印,立马心疼的不行。
“这都拿了什么东西回来?”
冯秀英走过来,看了一眼袋子里东西,里面放着几盒点心,还有放在玻璃盒里,稍微热一下就能吃的肉菜。
“哦,我跟着小辰回家的时候,刘姨给我拿的。”
林希瑶搓着自己有点疼的小手,撅着嘴说道:“本来刚刚上楼的时候就应该拿的,不过我给忘记了,刚刚小辰临走时给我的。”
“那小陆呢?”
林东山提着兜子,嘴里嘟嘟囔囔的:“他没帮着你提上来?”
“小辰说了,我没让。”
林希瑶仰着小下巴,骄傲的说道。
冯秀英皱了皱眉:“那你不知道给你爸打个电话啊?累坏了怎么办?”
“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
林希瑶可爱的吐了吐自己的小舌头:“不过刚刚穿衣服太急了,忘记拿手机了,就自己拿上来了。”
“这小子也是,一个大男人,就真由着你一个小姑娘了?”
老林心疼女儿,心里头有点不舒服:“平时精的跟什么似的,这个时候不想着表现表现了?”
“爸~”
林希瑶转过头,马尾辫在脖颈后晃了一圈。
“小辰今天也挺累了,又是开车,又是带着我去陈叔叔家,回了他家,又跑来咱们家,我就提点东西,不碍事的。”
林希瑶抿着嘴说道:“爸,你别老针对小辰,他要是那种只知道献殷勤的人,我还不一定瞧得上呢。”
老林心里头有点委屈,心说我走动关系帮小陆这小子疏通关系,又是坐在沙发上给俩人削水果,怎么都成了针对呢?
不过老林终归还是在意女儿,一听女儿的话,也不管什么,立马开口认错。
“好好好,是爸错了。”
“啊,对了。”
林希瑶伸手从兜子里,拿出了一瓶眼药水,递给林东山:“爸,你之前说的眼睛有点酸,我路上帮你买了瓶眼药水。”
老林见女儿还记得给自己买东西,高兴得不行,原本郁闷神色一扫而空,喜笑颜开的接了过来。
女儿心里头还是有我这个当爸爸的。
可惜林东山现在都是四十好几的人了,也没兴趣拍个照发朋友圈炫耀,索性拿着眼药水看了自己妻子一眼,甚至还得意地晃了晃盒子。
冯秀英白了丈夫一眼,低头帮女儿整理着带回来的东西。
林希瑶收拾完,抬头看向冯秀英:“妈,我前两天在网上订的那几本财务会计的书,下午送到了吗?”
“中午就送过来了,我给你拆完放屋里了。”
冯秀英指了指卧室:“不过希希你买这么多书干什么?学校现在考试这么难了吗?”
“不是应付学校考试,我打算提前把会计的证给考了。”
林希瑶仰起下巴,语气中带着点自豪:“我是小辰公司的财务呀,现在小辰的公司越做越大,我要是现在不多学一点,岂不是到时一点忙都帮不上了?”
“你这么努力,就是不知道那小子能不能领你的情。”
林东山摇摇头说道:“他的公司现在折腾得红红火火的,现在还要往上江铺摊子,估计后面会很忙,说不定都注意不到。”
“希希,听爸说一句,别太懂事了,懂事的孩子没奶吃。”
“可是我很忙,小辰也很忙,大家都很忙呀。所有人都在往前跑,我没必要邀功啊。”
林希瑶坐在沙发上晃着小腿,双手托着自己的小下巴,眼睛里亮闪闪的。
“再说了,我也想给小辰一个小惊喜嘛,告诉他...就没意义了。”
说到这里,林希瑶吐了吐小舌头,喝了口茶几上没喝完的果汁,便跑回卧室里看书了。
看着女儿的背影,林东山摇摇头,心想女儿太独立、要强、努力了,懂事的让人有点心疼。
也不知道那小子,懂不懂这孩子的这份心。
林东山在心里头叹了口气,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有点走神,卧室的房门却又一次被推开了。
林希瑶踩着那双浅色的拖鞋,在客厅里转着圈,又伸手掀开了沙发上的那两个靠垫,伸着脖子看了看。
“找什么呢?”林东山问道。
林希瑶又翻了翻,撅着嘴回道:“我忘记拿手机了,我记得我是放在沙发上了啊。”
冯秀英正拿着要洗的衣服,听完伸手指了指旁边。
“刚才看你手机一直在那儿亮,我给你放电视柜旁边充电了,你不是要看书吗?拿手机干什么?”
“小辰过一会儿就应该到家了,他肯定要给我报平安。”
林希瑶应了一声,小跑着过去,拿起了那个套着雪人手机壳的手机:“我想跟他待会儿聊聊天。”
林东山听到女儿的话,情不自禁地笑了笑,见女儿回了房间,冲着冯秀英扬了扬下巴。
“我说什么来着?只要小陆一找她,希希脸上的笑就没停下来过。”
老林笑呵呵坐在沙发上换了个姿势:“这小子虽然混了点,但心思也不至于飞走,我刚刚没说错吧?”
.......
在林东山和冯秀英聊起女儿感情的问题的同时,陆辰家里陆明诚和刘秋玲对于感情方面的话题也没停下来过。
今天林希瑶来家里吃饭了,给刘秋玲高兴坏了,晚上的菜甚至都多炒了两个,甚至还做了个汤。
“多吃菜,别老吃肉!”
刘秋玲看着饭桌上只吃肉,不怎么吃菜的陆辰,嘴里嘟囔了一句。
“哦哦。”
陆辰敷衍了一句,一手夹着红烧肉,一手玩着手机。
刘秋玲见陆辰这么敷衍,吃饭还玩手机,心里头有点不高兴,扭头看着认头吃着菜的陆明诚一眼,使了使眼色。
陆明诚见妻子给自己打信号,看了一眼陆辰,把筷子撂下,咳嗽了一声。
“小辰,吃饭怎么还玩手机呢!”
“嗯?回希希消息呢。”
陆辰含糊不清地说道:“行行行,我不聊了。”
“欸,别不聊啊,你聊你的,妈给你夹菜。”
刘秋玲笑了笑,扭头瞪了一眼陆明诚:“你说人家孩子干什么?人家希希找儿子聊天呢。”
“我.......”
老陆也很委屈,心说刚刚是你给我打信号的啊,怎么成我的错了?
吃完饭后,刘秋玲简单收拾了一下,也没有去洗碗,反而是擦着手走回了客厅。
“先别回屋,妈找你问问事儿。”
“明天我还得开车接希希回学校呢,得早睡早起,不聊了哈!”
陆辰吃饱喝足,拍拍肚子就准备打道回府。
刘秋玲听自己儿子直接就要往屋里走,扭头打了个信号,打算等陆明诚开口说两句,自己再跟着把陆辰拽回来。
结果陆明诚低头看着手机,愣是一点都没有夫妻默契。
刘秋玲叉着腰,伸手拽了拽陆明诚:“你儿子你也不管管?”
“......不是。”
老陆满脸无奈,刚才不是你让我别多嘴吗?怎么这会儿又让我开口了?
回到卧室里,陆辰也懒得开空调,反正家里也没外人,直接上衣飞飞,裤子飞飞,穿着个短裤就准备上床。
结果刘秋玲女士,压根连门都不敲,“啪——”的一声就把门打开了。
“卧槽!妈,你怎么都不敲门呢?”
陆辰伸手拽着被子:“你说我这要是要被子藏个人,你直接进来多不合适——”
“起!”
刘秋玲单手伸出,两指一夹,只是轻轻一拽。
一百四十来斤的陆辰就跟起来了,连带着他后面准备的顺口溜,都给拽回去了。
倒不是刘秋玲有着力拔山兮气盖世的本事,而是因为陆辰被拽的是耳朵。
不起来,不行啊!
“妈,啥事儿找我啊?”
陆辰穿好裤子,捂着耳朵,在客厅老老实实地,在刘秋玲女士面前,站如蝼蚁。
“你说你,小时候上幼儿园的时候,多听话啊!说什么就听什么。”
刘秋玲拽着陆辰坐在沙发上,伸手揉着眼前的“大狗头”晃来晃去:“怎么现在越长越歪呢,一点都不随我和你爸!”
“妈,你想要个幼儿园的小孩早说嘛。”
陆辰撇撇嘴:“现在离着大学毕业还有两年,怀胎十月算半年的话,最快两年半我就能给你整一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