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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也不怪陈松如此意外和惊讶，甚至觉得金额写错了。
480万的融资价格，在2014年的金融圈是算不上高，但那是快要面对A轮的企业才会拿到的融资金额。
一个企业在A轮前，基本上会有种子轮还有天使轮，一般种子轮投后的市值预估在500万到1000万这个区间。
正常靠谱天使轮，投后的公司市值往往在1500万至2500万左右，要是热门的团队个别融资后，市值也能达到3000万往上。
480万的融资后的蜂鸟市值，已经直逼5000万了。
“这个融资金额有点过高了。”
陈松摇摇头，把合同推了推回去。
在这个人均月薪三千块上下的年份，一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张口就要近500万的投资，说狮子大张口都算是小了。
“陆总，我看了你们公司的财报，蜂鸟的模式确实很有潜力，不过也没到能融资480万的地步。”
陈松开口交代道：“270万，依然是占股10%，这也算是我们公司对你这个创业典型的大学生做扶持了。”
刚刚陈松还一口一个“小陆”的叫着，现在一上来就砍了将近小一半的价格，不过商人就是这样，在外可以称兄道弟，真要是谈生意，那就是六亲不认。
不过占股10%的基调是定下来了，而且陈松也默认了合同中选用了AB股的部分，对于掌控蜂鸟并没有什么兴趣。
“陈总，您这就是把资本家说成慈善家了。”
陆辰正经地把话摊开来说：“咱们之间没有扶持，只有交易，你们公司投这笔钱，也不是为了理想或者做什么贡献。”
“我要的是资源，你们要的投资回报。大家都是成年人，如果您非要拿道德制高点来谈估值，那咱们这杯茶喝完，我就先撤了。”
陆辰说到这里，喝了两口茶，一副起身要走的样子。
“咱们这不是在谈嘛，不过陆总也得给个诚心的价位不是吗？”
陈松叹了口气，心说陆辰年纪不大，但是各种弯弯绕绕确实清楚的很，根本唬不住他，只能把一些当作说辞的套话撇到一边。
金融领域不同于实业，玩的就是市场预期，投资公司看重的是公司的市值，至于其他的说辞顶多只是压价的托词罢了。
陈松作为投资经理，本身做的也是讲故事，抬估值，找下家的工作，做的不是业务，要的是收益权，而非控制权。
甚至于更极端一点，蜂鸟赚不赚钱都不重要，赛道热不热？是不是风口？有没有人接盘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毫无疑问，陆辰创立的蜂鸟，恰好完美符合了投资公司的各种条件。
快递末端配送的这个赛道，本身是一个大热的赛道，再加上有政府出台的政策背书，完全是一个新的风口。
这个赛道上，能和蜂鸟打的对手，现在还没出现呢，出现的又完全和蜂鸟不是一个量级的对手。
至于依托蜂鸟这家新兴公司，能做的故事就更多了，无论是陆辰本人还是团队，都有故事可以做，甚至于蜂鸟的企业愿景，也可以拿出来大谈特谈，改变人们的生活方式。
人在经历过方便的生活后，就很难回去了，就像是有了4G网络，没人还愿意回到又慢又贵的3G时代一样。
“陆总，300万的融资价格如何？”
陈松一开始还摆事实，摆数据企图压价，但后面完全变成了数字上面的沟通，因为陆辰根本不吃这一套。
陆辰神情自若，他前世做的就是大区经理的位置，往上只对公司的董事会负责，最清楚这些高管的职权范围有哪些。
如果坐在对面的，是一家投资公司的老板，陆辰可能还会说道说道，讲讲企业未来的方向与市场环境。
不过像是陈松这样的投资经理，权限很有限，拿到也仅仅是公司给的融资金额底线，在这个底线范畴内，尽力去压价。
坐在陈松旁边的助理小王，感觉现场的气氛很压抑，偷偷拽了拽领口，深吸了两口气。
他看着桌前的陆辰和陈松。
怔怔半个小时，除了那些偶尔吐露出来的数字以外，整间会议室里没有多余的寒暄，安静到让人甚至感觉有点耳鸣。
聊起融资金额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却掷地有声，让人的神经没来由地一紧。
陆辰听到陈松沉思过后，抛出340万的融资价格后，心中也在盘算。
大概陈松那边拿到的底线价格，是不太可能超过400万了，无论再怎么谈，金额变动的可能都不会太大了。
“陈总，这个价格还是有些低了。”
陆辰这一轮没有还价，而是把问题又抛了回去。
几十万的融资差距，反映到公司市值上影响的就是几百万，不要说争论这几十万的融资金额了。
如果放到企业集采上，甚至可能会为了几毛钱，两边团队彼此争论个三四天。
陈松听到陆辰的话，也紧跟着严肃了起来，不再还价本身就代表，谈判已经进入了双方底线的争论环节了。
思索再三后，陈松也开始跟公司的高层，在手机上商议起了情况。
就在陈松打算开口报价的时候，陆辰却是抬头打断了。
“陈总，再报价前，你要不要出去先冷静一下，换换空气？”
陆辰继续上着压力：“要是陈总觉得不合适，那咱们就当今天是过来品茶的了。”
陈松抬头看了一眼陆辰，眼见陆辰没有一点打算退让的姿态，犹豫再三还是点点头，拿起放在桌上的那包香烟，一言不发的走了出去。
会议室外。
陈松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靠在墙上吞云吐雾了一番，知道待会儿进去可能就是最后一次报价了，要是再谈不拢，融资就得延期。
但问题是，马上陆辰的公司就要参加大创比赛了。
蜂鸟这种体量的企业，一旦放到大创比赛上，本身就是一次曝光，如果能赶在比赛前融资成功，相当于就是打了一次大范围的广告。
其实无论怎么争执价格，在最终利益上，大家都是一致的，都是为了把公司做大，要是融资延后就要错过这个能增值的机会了。
陈松夹在指尖的香烟，随着心中的焦虑不断缩短，脑中不断权衡着利弊关系。
“呼——”
陈松捻灭烟头，推门重新回到了会议室。
他才刚推开门，看到里面的情况愣了一下。
会议室原本干净的长桌，整整齐齐摆放着三份合同。
“陈总，回来得正好。”
陆辰坐在椅子上，伸手指了指：“我这儿准备了三份合同，一份是占股10%的400万融资合同，还有占股20%融资780万的合同，当然如果是金额的问题，我这儿还有一份特殊的。”
陈松接过来一看，发现是一张200万的合同，不过占股只有5%。
小王在旁边看着这一幕，也有些紧张。
陈松深吸一口气，看着那份400万的融资合同，拿起笔在400的数字划了一道，在旁边写上了一个数字。
在将合同递给陆辰的时候，陈松也是有些紧张，如果再谈不拢的话，很可能融资就要延后到大创比赛后了。
到时候这个融资的金额，或许高或许低，但无论如何双方，都会错过这么一个曝光宣传的机会。
陆辰接过合同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是380。
也就是380万，蜂鸟的市值将直逼3800万，几乎已经快能摸到A轮融资的门槛了。
虽然对陆辰来说，这个钱不算多，不过他本意也不是要去套天使轮的融资，真正想要套取的大钱，还是要靠A轮融资的钱。
陆辰看着那个手写的数字，磨蹭了三四秒，这才“啪”的一声，轻拍了一下手头的融资合同，抬头笑着看向陈松。
陈松也立刻反应过来，撑着桌子将手伸了过来：“陆总，那咱们就确定这个融资金额了？”
“那就麻烦，陈总到时再打印一份合同了，我没准备380万的融资合同。”
陆辰笑呵呵地站起身，握住了陈松伸过来的手。
“不麻烦。”
陈松缓了一口气，用力握了握陆辰的手：“恭喜你了，陆总，今天之后你就是一家市值3800万公司的老总了。”
旁边的小王也紧跟着站了起来，双手伸过去和陆辰握手。
“恭喜的话就免了吧。”
陆辰大力摇了摇对方的手：“要是真想恭喜我，陈叔...您就等哪天喝我的喜酒时，再来道喜吧。”
陈松愣了一下，他刚才还在为了这几十万的差价，在心里头琢磨了半天，结果这会儿陆辰竟然转头就开始聊家常了。
完全是一点压力都没有啊！
不过陈松也是松了口气，他还以为陆辰会说这差下的二十万，等到是陆辰和林希瑶结婚的时候，让他拿出来当红包呢。
陈松摇摇头，觉得陆辰大学还没毕业，就成了一家市值千万的公司老总了，不知道以后究竟是和林希瑶结婚更快，还是坐拥市值过亿的公司更快一步。
新的合同被打印机打了出来，陆辰在协议上签上了字，盖上了蜂鸟的公章，陈松看完后，点点头将合同收了起来，准备带回公司签署。
“融资的款项，在这周五就会打过来。”
陈松开口说道：“关于这次天使轮的合作，我们公司打算报给财经方面的新闻账号，做一些宣传，陆总不介意吧？”
“当然不介意，其实我也有打算把这次融资，放到大创比赛上小小的宣传一下。”
陆辰点点头，他本来也有宣传的想法，自然不是很介意。
反倒是站在一旁的小王，听到陆辰说要“小小的宣传一下”，有点想问陆辰说的小是多“小”？
不过在场的，就属他最没资格开口了，一个是自己的领导，一个是市值千万公司的老板，只能把这个想法压了下来。
陈松收起文件递给助理，抬头看向陆辰：“陆总，要不要一块吃个饭？”
“我就不吃了。”
陆辰摇摇头，把陈松的提议给拒绝了。
陈松也没有强求，觉得陆辰这会儿心情应该不算太好，毕竟差了20万的融资金额，反应到市值上就差了200万。
再怎么说，也是个年轻人，表面装得再好，心里头也不一定能藏住事儿。
.......
在陈松离开后，陆辰四仰八叉地摊在真皮转椅里，把背包里剩下的几十张不同报价的合同，随手摊在了桌子上。
陆辰刚刚嘴上说着没打印，但桌上不仅有融资380万的合同，连融资360万的合同都准备了一份。
其实这些准备的合同，本来就是施压的小手段，如果陈松那边的底线更高，陆辰拿出来的合同就是另一张了。
“妈的，憋死我了。”
陆辰靠在椅子上，终于咧嘴笑了起来，心里头盘算着融资成功，后面的宣传问题。
既是为了为蜂鸟造势，也是为了满足一下衣锦还乡的欲望。
陆辰从来就不是一个老实低调的人，在事业上打生打死的，这要是不宣传宣传，那不是白辛苦半天了？
下了电梯，陆辰推开酒店大堂旋转的玻璃门。
停车场里，成排的私家车在烈日下反射着刺眼的光。
陆辰眯起眼睛，目光在明晃晃的停车场里梭巡，在看到那辆黑色的比亚迪时，也注意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林希瑶站在车旁，上身穿了一件浅蓝色的短袖，外面还套了一件白纱质感的防晒衣，黑色的马尾辫随着偶尔刮过的热风轻微晃动。
午后的阳光很刺眼，林希瑶举着手挡在额头上，踮着脚尖在酒店门口的方向张望。
“小辰！”
看到陆辰走出来，林希瑶放下手，从怀里的小帆布包里掏出一瓶还没开封的矿泉水，冲着陆辰用力挥了挥。
“希希？你怎么找过来的？”
陆辰看着林希瑶额头上渗出的细汗，挑了挑眉：“这大太阳底下的，你站了多久了？”
林希瑶没说话，直接跨前一步，将手里还带着凉气的矿泉水，贴在了陆辰的侧脸上。
“嘶——”
陆辰被冰的缩了一下脖子。
“嘿嘿，降降温。”
林希瑶收回手，笑着解释道：“我问了刘佳怡啊，她给你定的酒店会议室，所以我一问就知道了，不过怕进去打扰你，就在这儿等着了。”
“怎么不去大厅等？里头还有空调？”
“怕你从别的门走掉，碰不到嘛。”
林希瑶歪着头，指了指旁边的黑色比亚迪：“反正你肯定要回来那车，守着这儿，肯定能抓到你。”
陆辰看着林希瑶那副“我多聪明”的小表情，掏出钥匙按了一下，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赶紧进去，我给你开会儿空调。”
林希瑶点点头钻进车里。
陆辰绕到驾驶位，一上车就将空调的风速旋钮拧到了底。
“呼——”
林希瑶把脸凑到了风口前，发出来一声满足的叹息，闭着眼睛，任由冷气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
“唔，凉快多了。”
“在这儿等我干什么？我又不是不回学校。”
陆辰靠在椅子上，转头看向身旁的林希瑶。
“我想让你一出门就能看见我啊。”
林希瑶拢了一下耳边的乱发，偏过头微微一笑：“我都想好了，要是你和陈叔叔谈成了，就让你请我出去吃饭，我帮你庆祝一下。”
“盘算的还挺好啊，这不就是来找我蹭饭了嘛。”陆辰笑着回道。
林希瑶听完嘟了嘟嘴：“谁盘算了！”
陆辰看着林希瑶热的用手扇风的模样，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冰凉的矿泉水，由衷地笑了笑。
该怎么说呢？
能问东问西，还要大老远跑过来，站在大太阳底下，等着给你庆祝的女孩......
可能这样的女孩，真是万中无一吧。
其实世界上很多东西放到陆辰身上，只要努努力都可以争取，唯独拥有一个有情有义的女孩，确实需要一点点运气。
陆辰深吸一口气，拉上了车门。
将喧嚣与纷扰留在了车外，开着车驶向了外面的坦途大道。
“不过要是我没谈成，你这不就白跑了一趟了吗？”
“要是没谈成，那我就更得来了啊。”
林希瑶抿了抿嘴，双手托着自己的小下巴，双眸直勾勾看向陆辰，轻轻一笑。
“那样的话，就不是你请我吃饭了，是我...请你吃饭啦，还得是吃顿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