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觉民下土坡的时候,幽营的汉子们已散开在旷野上,低头搜寻那些散落的漆黑骨刺。
傅觉民帕巾掩鼻,慢慢走近炸坑边缘。
炸坑内,焦土、碎石与难以辨认的块状物混作一团,还没等他辨清哪块哪坨才是妖豕的尸体,眼前幻象已生。
“吼——”
一头鬃刺怒张的妖豕虚影向他当头撞来,裹挟着浓浓的硝烟与血腥的残念。
傅觉民身形微晃,仿佛是被坑里那股子翻腾的恶臭给呛了下,实则一枚妖魂种已悄然入体。
只有他才能看见的角色面板上,那代表技能能量槽内的金色琥珀正飞快上涨。
整个面板闪了一下,一个个“+”浮现,当变化停止,技能槽内的金色能量最后定格在下一次满溢十分之九左右的位置。
只差一线,就又是一点技能点。
傅觉民暗道可惜。
其实他想要厘清这金色能量的获取规律,就是这金色能量的获取到底跟哪些因素有关。
如果是他亲手杀的会不会更多一些?
徒手搏杀的是否会比枪炮格杀的更多?
杀死后立马汲取和隔一段时间后再汲取有没有差别?
还有就是四项基础属性中的【法力】属性...
到底是怎么获取的啊?
直到现在都没个动静。
杂念纷呈间,他目光下移,落在天赋栏。
那里,两个新的灰白小字悄然浮现——【铜皮】。
【柔骨】、【幽聆】两大天赋又一次传出隐隐的吸摄之力,恍惚间,傅觉民仿若“看”到一片黑暗虚无空间内,乌鳞蛇妖、慈尊鼠妖和铁鬃妖豕正脸对着脸龇牙低吼,呈三足鼎立之势,画皮鬼物夹在这三角之内...瑟瑟发抖。
还没试验过的天赋,傅觉民自然不会任由二者吞噬,按下体内躁动不安的三大妖魂种,他重新抬起头来。
“这妖豕尸体你打算怎么处理?”
徐横江走上来,声音冷硬地开口:“先说好,搬运之事,我们不干。”
“不用搬,就地掩埋吧。”
傅觉民瞥他一眼,语气平淡:“你们闸北不是人多吗?
我出钱,你找些人来。
以后就跟着你们,专门负责这类战后清扫的后勤事宜。”
“你什么意思?”
徐横江眉头一拧。
“意思就是我打算跟你们幽营长期合作下去。”
傅觉民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脸上,“你们缺钱,我缺人手。
枪械我可以无偿供给,甚至以后还能给你们换更好的...”
他顿了顿,像是唯恐徐横江听不清楚,一字一句缓声说道:“顿顿冷馒头就雪水,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
与其冻死饿死在窝棚里,还不如拿着枪轰轰烈烈地死在战场上,不管对手是这些玩意,还是....”
傅觉民顿了顿,紧跟着意味深长地吐出那个名字:“罗正雄手底下的兵。”
徐横江眼中精光骤然暴射,傅觉民却不给他反应的时间,轻飘飘抛下一句。
“知道前些日子,指使严老九在闸北堵我的人是谁吗?
罗正雄的儿子,罗承英。”
徐横江闻言一怔,这时候,傅觉民一只手,已经轻轻落在他的肩膀上,“别总觉得举世皆敌,除了姓罗的,谁在乎你们啊。
而这个世上,想要罗正雄父子性命的人...也远比你们想象的多。”
“想好了,枪便不用还了。”
傅觉民理了理西装袖口,语气恢复淡然:“往后,幽营上下一切吃穿用度,我全包了。若有家眷,一并供养...
当然,不光是猎妖,别的事...也得随叫随到。
我也不是开善堂的。”
徐横江死死盯着他,目光剧烈闪烁,眼底似有惊涛翻滚。
傅觉民也不急,静静等着他做决定。
他本就不求这伙人死心塌地的忠心,只需一支敢打敢杀、听令行事的尖刀。
即便幽营日后壮大了反噬,第一个去找的,也必是罗正雄。
沉默良久,徐横江终于憋出一句。
“合作可以,但伤天害理之事,我们绝不下手。”
“哈——”
傅觉民差点被他逗笑,忍不住摇头:“我傅觉民看着就那么像坏人吗?”
这事算是暂时谈成了,后续的细节之事,交给大猫去安排就行。
想到从今往后,顾守愚和徐横江两人,一文一武,一个负责收集情报、筛选目标;另一个则负责拟定方案、带队攻坚。
而他只需坐收一个个妖魂入怀,傅觉民就不由得心情大好。
“行了,别合计了。”
傅觉民招呼徐横江过来,“一个个连饭都吃不饱,我算计你们,自己都嫌丢人。
过来,先给你们制定个长远点的目标...”
这话虽有些刺耳,但不得不说,徐横江偏偏就吃这一套。
是啊,幽营残部,名号听着威风,连江海警备司令部罗正雄都头疼的一伙。
可说到底,不过是一群蜷在窝棚里啃冷馒头的“流民乞丐”罢了。
徐横江乖乖走上来,对傅觉民总算是有了点面对“金主爸爸”的态度了。
“什么目标?”
傅觉民本想提友山矿洞的那条蛟级蜈蚣精,但想到那条蜈蚣精可是连小股军队都没搞定,好像有点太为难对方,别一上来就给人吓跑了。
于是临时改口,把独山水库那只老鳖精的情况简单跟徐横江说了。
徐横江进入角色倒是快,沉思一会儿,皱眉道:“水下的玩意不太好搞,还是带壳的...
硬上的话一般炸药估计都对它没用,当年部队在松岭时,遇到一只成了精的石鳞,拿山炮都没将那畜生给轰死...”
“石鳞?”
傅觉民眉梢微挑,“那是什么?”
“就是钻山甲。”
两人离了炸坑,重新回到土坡上,正随意聊着。
就在这时,远处陡然传来一阵密集枪声,其间还夹杂着类似炮弹炸裂的轰隆巨响!
徐横江等幽营残部对这类声响最为敏感,几乎一听到动静,便全员停下来。
“听动静,不远。”
徐横江眯起眼睛,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了一阵,转头看傅觉民,“应该是在下游一块。”
“过去看看。”
傅觉民也没废话,叫手下青联帮汉子分出一匹马来,带上徐横江和大猫等人,飞快朝下游方向寻去。
骑马沿着河岸跑了没一会儿,便找到声源的位置。
他们这块属苏河下游的某个分支,河道不宽,飘着大量浮冰,水色浑浊。
傅觉民一行勒马驻停在河边,隔着数十米的苏河,只见对岸有两道身影正在激烈缠斗。
待傅觉民看清交手双方的模样,不由得轻轻“啧”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