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武,算是武道在漫长岁月中演化出的一个分支流派,讲求“以权入道,以兵代拳,念镇山河”。
修行兵武者,需手握实权,以地盘血火养“兵煞之气”,借军阵之力,助气血共鸣;吞吐“兵戈锐气”,以淬体强身。
听着玄之又玄,实则核心不过二字——“运势”。
运势佳时,兵武者修行武道堪称一日千里,麾下军士若能日破九城,武道上便可日越三关。
运势差时,手下兵败如山倒,丢城失地。
武道上则也会遭受体内兵煞之气的反噬,轻则气血衰退,境界跌落;重则暴毙当场,躯化僵尸,也并非不可能。
“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讲的,便是兵武之道。
兵武之道往上更进一步,便是传说中的天子之道、皇极武学。
当年乾明帝走的就是这条路子,曾以心意之身,轻松打杀在世宗师,靠的正是无形之中,煌煌大势的加持。
如今有资格修习兵武杀道的人,只有割据一方的诸多军阀大帅们。
而能将兵武修习至随意一指点出,便可镇杀两名装脏铭感心感境武师程度的,座下势力地盘必然不小。
也无怪莫家武供奉如此震惊。
这等人物,当今世上,简直是屈指可数!
也不知道面前这个貌似田间老农的男子,到底是哪方诸侯亲临了?!
被人一语道破路数,谢明止只是微微一笑。
他身形一晃,众人眼神恍惚间,他已越过地上的两具尸体,走入人群。
莫家这边立刻响起一阵惊呼,人群迅速散开。
谢明止神色淡然地一直往前,几步之间,便将一男一女逼至角落。
谢明止只是淡淡扫了两人一眼,两人中刚学人蓄起辫子、一副旗人公子打扮的英俊青年便已“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神色惶恐地磕头求饶起来。
“明..明帅饶命!她!全部都是她的主意!”
青年抬手指着身侧模样乖巧的徐香娘,情绪激动地快速辩解道:“这个贱人,烧了你的粮仓,又怂恿我与之私奔...
这些都是这个贱人干的事情,一切与我无关!”
徐香娘本还强作几分镇定,听到这番话,顿时一脸难以置信地转过头来看着对她怒斥指责的青年。
仿佛直到今天她才真正认识这个眼前之人,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谢明止对二人之间的事情并不感兴趣,只是淡淡开口:“玉呢?”
“玉在...”
青年刚要回答,却见徐香娘嘴唇翕动,下一秒,他手上脸上竟突然冒出密密麻麻诸多水泡,紧跟着整个人面目瞬间扭曲起来,惨叫一声,躺在地上不断扭动抽搐着身体...
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青年便无比凄惨地死去,最后张开的嘴巴里,竟“嗡嗡嗡”地飞出大群大群的绿头苍蝇。
这古怪渗人的一幕,令身处应京、见多了各类妖邪诡事的莫家之人都有种不寒而栗之感。
谢明止却依旧神色平淡。
“原来蓝婴的蛊术是传给了你。”
他扫了眼青年的尸体,目光落在徐香娘的身上,将刚刚的问题再问了一遍:“玉呢?”
空气中无形气场的压迫下,徐香娘瘦弱的身子抖若筛糠,却仍强撑着,冷笑道:“你想知道玉在什么地方?除非你答应我...”
“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徐香娘话未说完,便被谢明止摇头打断。
他语气平平地说道:“你火烧粮仓,若是不死,我没法向死在黄坞一战的将士们交代。
不过你若能老实将毕方玉的下落说出来,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你知道的,这世上,比死更痛苦的事情有很多...”
徐香娘面白如纸,身子不由自主地轻微摇晃了两下。
她眼神剧烈闪烁一阵,最后看了眼死在身侧的青年,眼中光芒彻底暗淡下来。
“玉在玄旗灵公子手里。”
徐香娘惨然一笑,直勾勾瞪着谢明止的眼睛里带着浓浓的诅咒意味,“有本事的话,你去找他要,咯咯咯...”
谢明止随意抬手,空气中似有无形之弦倏然划过。
“嗤——”
徐香娘最后的笑声被割断在喉咙里,她白皙纤细的脖颈处无端端多出一道刀割般的红线。
她捂着脖子一点点倒下去,倒在死去青年的身侧,鲜血洇红青石板。
谢明止不看二人,转过身来,目光平和地在莫家众人身上扫过,淡淡开口:“现在,谁能告诉我?
这位玄旗灵公子又在什么地方?”
莫家家主闻言,眸光不由微微闪动。
十分钟后,莫家大门前,莫家一行默默注视着谢明止三人远去。
“家主,西南火云军统帅入了京城。
此事是不是该上报王旗?”
一人低声开口。
莫家家主蓄须圆润的面庞忽显狰狞,“急什么?
他不是要找人嘛,让他先将人找到再说。
不过,这事却是可以让卫公子知道...”
莫家家主转头吩咐:“你去通知紫旗卫公子,他想必会很有兴趣的。”
“是。”
手下人奉命离开,莫家家主望着谢明止一行离去的方向。
他似乎想到了某个人,想到了那个人即将面对的麻烦,冷笑不止,连带着这几日积攒的郁气都散了几分。
他没注意到的是,身后站着的一堆下人里,有一个不起眼的人影悄悄独自离了人群,贴着墙根走出莫府后,便赶紧抄近道朝某个方向狂奔而去。
...........
蓝旗,穆府。
“东西给我,你下去吧。”
洪焕截住前来送饭的下人,接过对方手里的食盒,神情冷淡地摆了摆手。
后者应声退下,洪焕拎着食盒转身,一步步朝不远处一间门窗紧闭的静室走去。
他的脚步落得极轻,几乎无声,唯恐惊扰了什么。
一直行至静室门口,将手中食盒小心翼翼地放在门前的台阶上,然后又折返回。
未等洪焕走回到原来的位置,一丝莫名的悸动突兀从他心底油然生出!
他蓦然转身,眼神定定地看着静室方向。
那里门窗紧闭,看不出任何异常,但在洪焕的感知中,一丝丝难以言喻的气机,正像无形的涟漪般从静室内缓缓扩散而出。
那气机极淡极细,如丝如缕,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威压,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静室之中孕育、生长、成形。
洪焕顺着这股气机,一直抬头向上望去——
然后,他的表情变得惊动起来。
只见静室正上方的天空,不知何时,一团团的云雾被牵引而来,从四面八方汇聚,如百川归海。
云聚成涡,雾凝似盖,层层叠叠,旋转不休。那云涡的正中央,天空露出一个浑圆的缺口,天色比周围更深、更沉...
似天有眼!
他定定看着这番奇景在自己眼前发生,神情震撼,一时之间,几乎望出了神。
就在此时,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有人闯入!
“灵主马上就要突破!”
洪焕霍然转身,眼神直勾勾盯着突至的穆风,语气中带上了几分不容置疑的警告:“现在这个时候,谁也不许过来打扰!”
“这道理我比你清楚!”
穆风不耐烦地反驳回去,随即脸色略显难看地快速开口:“我刚得到手下人的传讯,有人想来找我们的麻烦,最多半柱香的时间,就要到了...”
“几人?”
洪焕眉头轻挑。
“一个。”
穆风伸出一根手指,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是个高手,据说修的是什么兵武之道。
刚刚在赭旗莫家,以一指点杀了莫家的两名供奉高手..”
“兵武杀道..”
洪焕眸光闪烁,很快沉声开口:“我去挡他一挡。”
“我就是这个意思。
我已从其余几家征调人手过来助你。
若还是不行...”
穆风顿了顿,目光微微一闪,“那只能放出后花园里的那位了。
反正不管怎样,都不能扰了灵主闭关大事。”
洪焕刚从后花园一趟出来,自然知道后花园里供了什么。
那是一尊正三品的恐怖妖驹,他三次装脏成功后实力暴涨、邪念丛生,进去一趟后,见了那大妖的威势,整个人立马就清醒了。
他点点头,也没再说什么,只是神情冷峻地大步走了出去。
待洪焕离开,穆风朝静室方向望去一眼。
只见天空中的那云涡仍在旋转,越转越深,越转越低,仿佛随时会压下来。云涡中央,隐约有光华流转,像是静室中有某种力量在与天地呼应。
穆风的眼中不由带上几分隐隐的期盼之色。
最后,他收回目光,也匆匆离去。
庭院之中,重归寂静。
唯有天空中的云涡,还在无声地转动。
........
缎库老巷,锦绣长街。
谢明止带着两名火云军属下,在莫府一名下人的带领下,沿着长街漫步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