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
城内,手提红灯笼的展红菱等人在炮声响起的一刹那,便蓦然抬头望向炮声传来的方向。
当五声炮响过后,城中大街小巷的烟花爆竹“噼里啪啦”也相继响起,一行人眸光灼灼,俱怀着某种激动、忐忑、紧张而又期待的心情,分头快速行动起来。
....
玄旗赫勒氏府邸。
“玄旗之玄,应乎北辰。
赫勒之氏,昭于列星...”
“嘭!”
远远传来的一声炮声闷响,惊得老迈太祝手脚一颤,口中祭文陡然一顿。
气氛森然庄严、人影幢立的大院内,赫勒律一身玄金衮龙袍,安然端坐在一雕龙大椅上。
他头也不抬,淡淡开口:“接着念。”
老太祝忙不迭接着高颂。
“自今日始,玄旗当立...”
“苍天在上,后土为证。
赫勒氏列祖列宗,伏惟尚飨!”
当最后一字念完,远处那代表大婚喜庆的鞭炮声也逐渐热闹起来。
但这份热闹,注定与此地的每个人无关。
身穿玄色龙袍的赫勒律从龙椅上缓缓站起来,一旁太祝高呼:“上人羊!”
男女老幼五只人羊被带上来,像是一家五口,手脚都被牢牢捆绑着,嘴巴也用布帛堵上,一个个满面惊恐。
赫勒律接过手下递来的祭刀,走上去,挨个将五人割喉放血。
殷红鲜血溅射在赫勒律的龙袍,甚至脸上,他却毫不在意。
杀完五人,赫勒律再度上前一步,忽猛地一刀狠狠割开自己的掌心!
掌心之血肆意流淌滴落在祭坛正中,一柄巨大黑戟上,有丝丝缕缕的黑烟蒸腾。
赫勒律满面狰狞,高高举起鲜血淋漓的那只手掌,然后狠狠抓在应龙戟上!
“今日,便是我玄旗赫勒氏重回正位,重夺正统之日!”
满场黑衣甲士齐齐跪下,一股狂热、肃杀之气扩散而出。
事前鼓舞完毕,赫勒律伸出伤手命人包扎,而后一道一道命令下达下去。
院中甲士接连领命离开,很快的,就剩他手下鬼龙与暗河的两名面具男女。
“此事成与不成,说到底还是要落在四旗大妖身上。
赤旗图灵氏到现在还摇摆不定、犹豫不决...”
赫勒律面朝一个方向,冷笑道:“鬼龙,你拿上本王的应龙戟,去图灵氏再好好劝他们一劝!
他们若是听劝也就罢了,不听...便将夔牛鼓给带回来。”
“是。”
鬼龙应声,上前一步,伸出双手缓缓抓起那漆黑大戟。
然后带着一种终于得偿所愿般的表情,整个人持戟化烟,于场中消失不见。
待鬼龙离开,赫勒律再看暗河的面具男女,微笑道:“两位的话,就麻烦跑一趟紫旗迦苏氏府上。
紫旗那边就没必要谈了,不服者尽数杀光就是...”
“王爷怎不直接杀入乾极宫,直取那乌桓澈的项上人头?”
戴着面具的暗河两人中的高大男子淡淡开口。
赫勒律眼中精芒闪烁,缓缓道:“乌桓澈是死是活无关紧要,但国师桑洛坐镇千福塔,必定是要守在皇宫正殿门口的。
此人实力莫测,先不用动他。
等紫赤双旗归顺,三器在手,大局已定。
到时候,吾家鬼蛟王只需一根脚趾,便可轻松将他碾死!”
面具男女不再开口,转身作势就要离开。
却又忽然被赫勒律叫住。
“差点忘了一件事。”
只见赫勒律稍稍上前一步,面带微笑道:“两位去了紫旗那边后,稍后我会再派一人过来给你们帮手。
此人名为傅灵均,身上有两件传世法器。
等事情办完,二位便将他杀了,自行取走他身上的法器,充当此次行动的报酬即可...”
说完,赫勒律又简单描述了一番对方的身形样貌。
面具男女点点头,迅步离开。
众人走光,偌大空庭,只剩赫勒律一人。
赫勒律站在五头“人羊”尸体的血泊之间,抬头望天,只见天空中渐渐布起阴云,倒显得那些早放的烟火逐渐醒目绚烂起来。
“不是说今日大晴吗?
帝婚之日也会算错,果然是天命在我....”
赫勒律面带微笑地朝天张开双臂,低声自语:“今日之后,便是朕的天下了...”
.......
蓝旗穆府,中庭正堂。
偌大厅堂内,一道道人影立着。
蓝旗穆家、青旗宁家、白旗察哈家、灰旗阎家....
隶属“灵”字旗下的九家,各家家主及手下武供奉,几乎所有的重要人物,此时全部齐聚一堂。
穆风、穆庭舟、宁渊、宁玉、洪焕...
无一人说话,一张张脸上,全都写满了肃穆。
傅觉民高坐于正堂上首,表情轻松地喝着茶,吃着手边盘子里的点心。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终于,一道人影急匆匆地闯进来,打破此间安静。
所有人都紧紧盯着那道冲进来的人影,看着他一路小跑至傅觉民跟前,快速将一份谕令奉上。
众多目光的注视之下,傅觉民神情随意地搁下茶杯,打开信纸扫了一眼,而后随手便将纸张撕了个粉碎。
他站起来,姿态慵懒地舒展了一下久坐后的身躯。
“之前交代过了,都知道该怎么做吧?”
傅觉民立在厅堂上首,一脸平静地扫视堂下众人。
众人无声点头,脸上的表情也变得严肃和紧张起来。
当然,也有个别是平静,或是期待,甚至是隐隐的兴奋。
“那就走吧。”
傅觉民从主座上走下,穿过人群,带着众人一路走出了穆府。
穆府门前,各旗各家的人手早就集结完毕,在此等候多时。
“牵我马来。”
傅觉民随口吩咐一声。
片刻后,伴随一声长嘶,豢养在穆府后花园的黑鳞妖驹带起一道长长的黑烟尾焰猛地从府内蹿了出来,重重停在傅觉民跟前。
傅觉民翻身上马。
他今日穿了一袭青衫,厌胜刀也悬挎在腰间。
傅觉民骑在黑鳞妖驹上,拿手作伞,眯眼眺望妖雾堆积弥漫、天色渐阴的皇宫大内方向。
而后转身,看着府前众人,轻笑:
“这下五旗,就交给诸位咯。”
说完,傅觉民一声漫叹,脚下轻踹马腹,策马便走。
“长生,权势,富贵啊..”
众人目送着那袭青衫纵马远去,一个个眸光闪烁间,迅速分头而走。
“咯咯咯....”
穆庭舟站在原地,整个人跟抽筋似的浑身发抖,还时不时发出阵阵怪叫。
“你做什么?”
穆风看着自己这个儿子的怪相,忍不住开口呵斥。
“爹,孩儿高兴啊!”
穆庭舟满眼兴奋,面颊泛红,“没想到我这辈子还能赶上一次真正的造反!以往可就在戏台上见过...”
“咔嚓咔嚓咔嚓...”
说话间,穆庭舟的一条袖子寸寸开裂,快速露出底下妖化之后、一根根肌肉无比夸张虬结的手臂。
“呼——呼——”
穆庭舟抡起胳膊对准穆风的脸虚扇了两下,掀起的劲风吹得穆风眼皮直跳。
穆庭舟却是满脸藏不住的期待与跃跃欲试的冲动。
“我苦练妖魔大力掌这么久...”
“今天可算是能光明正大,放开了使劲扇人了!”
“桀桀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