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白的月光洒在甲板上,康以德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红伯爵号”上的音乐声消失了。
整艘船都陷入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只有海风裹挟着夜晚的凉意吹来,丝丝缕缕地渗进骨头缝里。
那个身穿米白色西装的青年终于将目光从手中的猩红骨剑上移开,缓慢地抬起头。
在与之四目相对的刹那,康以德整个人猛地绷紧,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扼住心脏!
夜色中,一团粘稠而透明的域场无声垂落。
康以德的嘴开始不受控制地张开,像花瓣般迅速绽放,他下意识地想要嘶吼和呐喊,却被无形的力量死死扼压在喉咙底。
“咔嚓咔嚓咔嚓...”
恐怖的域场之力下,康以德的身体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方式开始迅速扭曲变形。
他整个人仿佛变成一块可肆意揉捏的橡皮泥,骨骼在皮肉之下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
西装青年提着骨剑,不紧不慢地朝他走去。
在距离康以德足五米时,青年随意地抬起左手。袖口之下,一条半透明的黑色触须如活蛇般扭动着激射而出,倏地钻进了康以德那张已经完全变形的口器里。
没过多久,康以德扭曲的身体突然开始膨胀。
“咦?”
西装青年“啧”了一声,脸上露出些许诧异。
“没法寄生?”
他皱了皱眉,自言自语:“还是说...本来就已经是一个寄生体?”
说话间,康以德已然“膨胀”到一个极致,整个人完全地皮肉剥离,红白相间的骨肉暴露在空气中,血管和肌腱之中竟还生着层层叠叠、密密麻麻的细小尖齿...活像一颗用牙齿和血肉吹胀的气球。
“嘭!!!”
一声闷响,康以德整个人炸开,漫天的碎末未来得及四散飘落,就被一根漆黑透明的触须猛地一卷,吸了个干净。
“吸”饱了的黑色触须嗖的一下重新钻回西装青年的袖子里,后者脸上闪过几分淡得几乎看不出来的满足之色。
紧跟着,他的目光下移。
笼罩二层船舱的无形势场如水银泻地般向下扩散。
一层甲板上,一只身上还挂着侍者服碎片、早已不成人形的怪物毫无征兆地“嘭”一声炸开,化作一团小小的血雾,缓缓弥漫开来。
西装青年左手轻抚栏杆,开始往回走。
他步伐轻快,皮鞋的鞋底每与甲板碰撞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底下一层甲板上便有一只模样非人的怪物应声炸裂开来。
“嘭!”
“嘭!嘭!”
“嘭!嘭!嘭!”
那场面,像是有人应和着他的脚步,在甲板上依次点燃起一朵朵红色的礼花。
当青年走到二层最前端的时候,一层甲板上的怪物已经全部死绝,“礼花”也一路盛放到甲板的尽头——这里,站着一支由八名成员组成的船上乐队。
“礼花”燃放的节奏在这八人面前稍稍停顿了一会儿。
然后,下一秒....
“嘭!!”
八名乐队成员的头颅齐齐爆开!
伴随着大提琴、小提琴与钢琴在同一瞬间发出的短暂而高亢的鸣响,这场盛大、华丽而血腥的舞会,终于在这最后一个音符里落下帷幕!
船上幸存的人们,经历过一整夜荒诞而恐怖的噩梦后,此刻一个个神情恍惚,眼神茫然地站在原地。
最后残留在他们记忆中的画面,是站在二层船舱高高露台上的那道修长挺拔的侧影。
青年正仰着头,望着从渐渐散去的血雾背后,显露出来的一轮皎洁圆月,低声叹了口气道:
“今晚的月色...还是很美的啊。”
......
旭日东升,万道金鳞铺满海面。
依旧平缓行驶的“红伯爵号”,顶层的甲板露台上,傅觉民正手捧一杯咖啡,神色平静地眺望着远处太阳升起的海平面。
他似乎正在欣赏这壮丽的海上日出,实际上心神却落在自己的面板上。
昨晚那名洋人康以德,给他提供了1点技能点。
除此之外,还有通过【鬼蛟须】吞噬转化得来的,足足2点属性点。
此时傅觉民脑子里一直跳出当初他在盛海,杀死过的几名与妖魔司令罗正雄勾结的洋人。
那几名洋人被妖魔血肉和西洋科技改造,拥有不逊于一般高级武师的实力,但又和康以德的情况不一样。
后者更像是乾明帝陵壁画上所描绘的,曾给前朝皇宫带来过一场“大祸”的西洋传教士。
最主要的是构成二者的“力量核心”,都是一块不同于神州本土妖魔的奇异血肉。
而且造就他们这种个体的方法也不是“科技改造”,而更像是一种诡异的“寄生”。
这也使得他的【鬼蛟须】无法对康以德进行使用,因为【鬼蛟须】的能力也是“寄生”,两种“寄生”的手段存在着某种不可调和的冲突。
傅觉民自登上“红伯爵号”后就一直在闭关修行,但“红伯爵号”上所发生的一切都在他【幽聆】的监控之中。
有关“七重真理”和“永恒嬗变之潮”教会的事情,他自然是知道的,现在,也正是深入去探究的时候....
想着,傅觉民缓缓转身。
他轻抿了一口手里的咖啡,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某个地方。
那里站着左仙芝,左仙芝正在把玩傅觉民从康以德身上“掰”下来的那柄骨剑。
这柄骨剑是从康以德的身体里“长”出来的,在康以德死去之后,依旧存在着,只是上边由血光附着的猩红锋刃褪去了,只剩下骨剑本身。
左仙芝似乎很中意这柄剑奇异而华丽的外型,从傅觉民手里讨要去后,就一直在琢磨着如何用自己的血肉将这柄剑给“养活”。
在左仙芝旁边,则是被剥去一身衣服的霍恩。
他被强迫赤身裸体站在太阳光能够照射到的地方,“享受”日出后的第一场日光浴。
“不害怕阳光...”
傅觉民上下仔细端详了一番霍恩的状况,若有所思地摸摸光洁的下巴,“和传闻中西方的吸血鬼有些不一样呢。”
“阁下明鉴。”
霍恩惨白的脸上挤出一抹笑容,讨好地说道:“在西方民间,嬗变教的教徒确实一直有‘血族’的别称..”
“康以德在嬗变教内,算是什么级别?”
傅觉民问。
霍恩老实回答:“理事。”
“在他之上呢?”
“更、更高级的理事吧。我也不太清楚...”
霍恩紧张地摇了摇头,从他的眼神和身体细微的反应来看,他应该没有说谎。
事实上,霍恩加入“嬗变教”的时间并不长,在半年前,他还只是一名普普通通在海外留洋的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