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镜扫了眼傅觉民手里的怀表,咬了下嘴唇,想了想飞快说道:“你不问问我为什么离开明党,加入破晓组织?”
傅觉民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唐镜轻轻吸气,下一秒语出惊人。
“李明夷死了。”
傅觉民眼神微怔,呼吸间抚平波澜,语气平淡道:“继续。”
“...李明夷半年前就死了,只是消息一直都没有传出,只有内部的一部分人知道。”
唐镜神色暗淡道:“李明夷遇害的那次行动,我是亲历者之一。
那股力量不可抵挡,无论是武学还是枪炮,在那力量面前都不值一提。
从那时候我就知道,世俗的力量根本救不了神州...”
“哪怕真有一股势力能够结束乱局,统一国内,不解决带给这个世界混乱的真正幕后黑手,我们得到的只有虚妄的和平...”
唐镜顿了顿,沉声道:“而七重真理,就是一切邪恶的根源。”
唐镜盯着傅觉民的眼睛,傅觉民却平静开口:“你还有四分钟。”
唐镜一听,顿时有些急了,语速更快:“你已经见过嬗变教的三环理事了。
傅灵均,我知道你有天赋,有实力,也有野心。
但我要告诉你的是,你现在所看到的,连七重真理真正实力的冰山一角都没有。
三环与四环之间的差距,比你想象中的要更为夸张,而且还有四环高阶,甚至..五环,乃至六环的存在...”
傅觉民眸光闪动了下,唐镜几乎以为他被自己说动了。
下一秒,却听傅觉民忽然开口,问了一个全然不相干的问题:“李明夷死了,那么现在明党由谁执掌?”
唐镜一愣,但还是下意识回道:“一部分的核心代表,委员会成员..闻之秋加入了明党你应该知道,还有一个人你认识,李明夷的学生,林昭南。”
傅觉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而后又将话题拉回,淡淡道:“你觉得破晓社能够做到这点?”
“他们拥有这个潜质,而且他们一直没有放弃过,曾经也确实取得过一定的成果。
我知道你的实力已经进入不可明测的地步。
你是不是已经在准备冲击...”
唐镜盯着傅觉民,慢慢说出两个不太敢确认的字,“宗师?”
傅觉民眯了眯眼睛,没有说话。
唐镜却像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回答。
她表情复杂地接着道:“我相信你就算现在不是宗师,很快也必定能晋升宗师。
但有一个你不得不接受的残酷事实——就算是宗师级的人物,在七重真理面前依旧显得羸弱。
杜薇跟你说起过海外洪钧宗师陨落的事情吧...
傅灵均,你看我。”
唐镜说着,忽然袖口一抖,一柄狭长小巧的弯曲刺刃落入她的掌心。
旁边听着两人说话的左仙芝动了动,唐镜却不管他,自顾自对着傅觉民,拿起刺刃在面前的空气中缓缓划过。
那刺刃微颤,似乎散发出一些淡淡的毫光,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清晰的扭曲痕迹。
“你想表达什么?”
傅觉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我知道我这点实力在你面前不值一提。”
唐镜轻吐一口气,缓缓道:“我只是想告诉你,破晓社的骑士传火法与武道同修,有着不可思议的相辅相成之效。
你本身就是不世出的武学天才,如果能再得到传火法传承,有朝一日,或许能达到一个从未有人达到过的高度也说不定...”
“我见过你们破晓社的所谓传火法。”傅觉民淡淡道。
“杜薇给你的传火法只是最基础的入门之法,传火法的核心传承在西大陆,这两者之间的差距我不说你也能明白。”
唐镜直视着他,语气笃定,“
如果你愿意加入,他们一定会把真正的东西拿出来给你。以我对守夜人组织的了解,即便是他们所传承的古代魔像武装,也未必会对你吝啬...
这可比所谓武道极致的宗师,要前途广大得多了。”
傅觉民语气平淡:“武道极致不是天人吗?”
“天人毕竟只是个传说,谁也没有见过。”
唐镜摇头:“但守夜人内部确确实实是存在五环级别的战力的。
五环骑士驾驭他们传承的古代魔像,也就是传说中的‘格雷姆’...
一个人...甚至可以毁灭掉一座中小型的城市!”
“厉害。”
傅觉民赞叹了一声,随即手掌轻合,“咔嚓”一声,盖上了怀表的盖子。
“你的时间到了。”
傅觉民随口说了句,而后行至车边,一旁的左仙芝给他拉开后排的车门。
唐镜见他说走就走,忙不死心地往前追了几步,咬着牙大声道:“傅灵均,我不管你这次来盛海想要做什么?
但你别忘了你一年前做的事情,新民政府和真理会的洋人一旦知道你回了盛海,是绝不会放过你的!
你如果愿意跟我们联手,我们整个盛海分部的破晓社成员都会全力配合你,帮助你达成你的目的!”
傅觉民坐在车内,略微沉吟,而后对着唐镜道:“把你们破晓社能够拿出的、最高等级的传火法,还有那什么格雷姆,古代魔像武装,给我一份做参考研究。
我会考虑跟你们合作的。
但加入就算了....我还有自己的路要走。”
唐镜听见傅觉民说的话,整个人愣愣地站在原地。
她看着车窗在她面前摇上,充当司机的左仙芝朝她露出一个玩味嘲讽的笑容,而后猛地一踩油门,扬长而去!
片刻后,唐镜的脸色恢复平静。
她望着黑色汽车远去的背影,立在街心,缓缓摇头:“傅灵均,你太骄傲了。
你一点也不了解那些怪物究竟有可怕,你把一切都想得太简单...
你一定会后悔的。”
说完,唐镜扯了扯风衣,转身快步离去。
......
一个小时后,车子在簪缨弄巷口停下。
傅觉民走进容膝草堂,刚进园子,便见自前几日起就一直闭门不出的怀空此时竟坐在葡萄藤下的桌子边喝茶。
“大师今日怎有如此闲情雅致?”
傅觉民走上去,笑着跟怀空说话。
旁边伺候的小沙弥见他回来,忙不迭动手给他沏茶。
“惭愧。”
怀空见到傅觉民,却立刻面带愧色地低下头去,双手合十道:“小僧诵经三日,净化不成,反将檀越给的那枚舍利给损毁了...”
“舍利毁了?”
傅觉民闻言一怔,没想到自己一回来得到的就是这个坏消息。
难怪进来时见小沙弥一直在跟怀空说话,原来是在安慰怀空。
“算了。
只能说缘法不到。”
净化舍利只是有可能,并不是说一定百分百成功。
木已成舟,傅觉民也没说什么,这件事本就是他求别人帮忙。
只是心下盘算着,就近哪里还有什么地方能获得舍利元丹。
或许他可以尝试联系一下暗河的人,以暗河的势力,给他搞一枚舍利来应该不成问题吧?
傅觉民却不知道,他低头思索的样子,落在怀空眼中,却使得怀空愈发愧疚。
怀空轻颂一声“阿弥陀佛”,而后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掏出一个檀木盒子,递到傅觉民跟前,语气试探着说道:“看得出那枚舍利对檀越来说意义重大。
小僧自知就算再拿出十枚一模一样的舍利来,也弥补不了自己的过错。
但这两枚舍利,还是希望檀越能够收下,如此...小僧心中也能好受些。”
傅觉民乍一听,忍不住失笑,抬手便要推辞。
“毁了就毁了吧,我不怪大师,大师干嘛还要做什么赔偿...
等等!”
傅觉民说着,忽然一顿,蓦然反应过来。
“大师刚刚说什么?”
他有点怀疑自己没有听清,“再赔我两枚..舍利??”
戴着木框眼镜的怀空和身边的小沙弥同时点头。
傅觉民拿起怀空放在桌上的檀木盒,快速打开。
只见那小小的盒子里,两枚鸽子蛋大小、似骨非骨、似玉非玉的舍利元丹静静躺着,正散发出似有若无的淡金色毫光。
半个呼吸后,不大的小院内陡然响起傅觉民畅快淋漓的大笑之声。
“怀空大师于我,不啻活佛当世!
哈哈哈...”
“呃....”
葡萄藤下,怀空一脸的错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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