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
赵颜希盘腿坐在床上,穿着宽松白色睡衣,领口微敞。
一旁文静身上是和赵颜希同款粉色睡衣,虽然扣子系得严严实实,可还是遮掩不住夸张的视觉效果。
白玛坐在最里面,穿着一件鹅黄色的卡通睡衣,上头印着胖胖的龙猫,像颗软乎乎的糯米团子。
三个姑娘互相闲聊打趣,话题天南地北、明星八卦应有尽有,最后转回到白玛藏族的身份。
赵颜希好奇问:“白玛,你们藏地过年真的会跳锅庄舞吗?”
“会是会啦……”
白玛懒洋洋打哈欠:“藏历大年初一,牧区不少人围在一起,中间点一堆篝火,大家手拉手转圈跳。阿妈说她们小时候更热闹,能跳一整夜呢。”
“哇……”
赵颜希拖长调子,语气向往:“那一定很好玩吧?我在网上刷到过视频,那些藏族姑娘的裙子转起来可好看呢。”
“其实也就那样啦,属于没啥娱乐活动硬找乐子……”
白玛嫌弃道:“尤其高原晚上冷得要死,我小时候每次都被冻得鼻涕直流。”
文静轻声问:“白玛,你是一直在藏地长大的吗?”
“嗯……八岁之前都在牧区,后来又在雪区县城待上六年。”
白玛回忆道:“再后来我妈在蓉城站稳脚跟,才把我接过去,不过每年过年还是会回去一趟,看看亲戚,走走牧场什么的。”
“那你会说藏语吗?”
“肯定会啊,只不过现在有点生疏。”
白玛张嘴来上一句,发音轻快。
文静追问:“什么意思呀?”
白玛嘿嘿一笑:“意思是——阿嫂你们真漂亮。”
赵颜希哈哈大笑,文静则显出几分羞涩。
“那等你有空,带我们去藏地玩呗!”
赵颜希兴致勃勃地提议:“我一直想去看看,雪山、草原、还有那种特别蓝的天。网上图片看得我心痒痒,可惜一直没机会。”
“行啊!”
白玛拍拍胸脯:“到时候我带你们去我阿妈的牧场,骑马、挤牛奶、看牦牛……运气好的话还能看见藏羚羊呢!”
文静眨眨眼:“藏羚羊?那不是可可西里才有吗?”
“我家牧场挨着保护区边边上啦。”
白玛比划道:“小时候放暑假,我经常跟着牧工骑马去巡场,远远看见过好几回。”
“真好……”
文静轻声感叹,眼里闪过一丝羡慕。
她从小到大没出过槠洲几次,最远一次出门,还是上次和丁衡等人去九寨沟。
藏地那种天高地阔的地方,她想都不敢想。
聊着聊着,赵颜希突然停下来,纳闷问:“丁衡哥买个夜宵怎么还没回来?”
文静也反应过来,看一眼手机:“是有点久了……这都快两个多小时了。”
白玛赶紧帮忙打掩护,语气自然:“这地方偏,外卖进不来,他得开车去镇上买。”
“哦……”
赵颜希点点头,倒也没多想。
文静拿起手机:“要不我打个电话问问?”
“别别别!”
白玛赶紧摆手:“万一阿哥正开车呢,接电话多危险。再等等呗,应该快回来了。”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
丁衡拎着两个大袋子走进来,香味瞬间弥漫整个房间。
“丁衡哥!”
赵颜希从床上蹦起来:“怎么这么久?”
“大过年呢,镇上就一家烧烤店开门,排队都排半天。”
丁衡将袋子放到矮桌上,伸手在赵颜希脑袋上揉一把,吩咐道:“去喊花玥和花晴。”
“我去吧。”
白玛从床上跳下来,趿拉着拖鞋往外跑。
不一会儿,花晴和花玥跟着白玛走进来。
花玥还是那身冲锋衣,估计还没准备睡。
花晴已经换上睡衣,浅灰色的棉质长裙,长发披散,脸上浮着刚泡完温泉的红润。
“正好饿了。”
花玥一屁股坐下,拿起一串羊肉就开始啃。
花晴则心虚地看丁衡一眼,不敢说话,小口小口地吃肉。
白玛凑到丁衡身边,压低声音问:“阿哥你不是在泡温泉吗,怎么买的?”
丁衡语气淡定:“你以为我刚才跟前台聊什么呢?跑腿费,两百!”
白玛心头一惊,啧啧两声。
龟龟!这都提前安排好了?
一环扣一环……男人,你渣得也太熟练了吧?
大年初四,天公作美。
阳光穿透云层,暖烘烘的。
赵颜希提前联系好的农家乐在灵乡西北头,开车半小时。
车子拐进一条土路,两边是大片收割完的稻田,稻茬还留在田里,几只小鸟在远处的水洼边踱步。
农家乐是个不大的院子,青砖围墙,门头上挂一块木牌。
车子刚停稳,院门里突然蹿出一条大黄狗,冲车狂吠。
“汪汪汪……汪汪!”
那狗体型不小,毛色油亮,龇牙咧嘴,叫声又凶又急。
“啊……”
赵颜希吓得尖叫,下意识往丁衡怀里钻,两只手死死攥住他衣襟,脸埋进他胸口。
“丁衡哥!有狗!”
文静同样后退半步,脸色发白。
丁衡搂住赵颜希,转头看向那条大黄狗。
他也没做什么,只静静地看它一眼。
那狗突然对上丁衡的目光,叫声戛然而止,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喉咙。
它耳朵往后贴,尾巴夹起来,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然后四条腿一软,直接趴在地上,脑袋埋进两只前爪之间,浑身瑟瑟发抖。
院子里安静一瞬。
赵颜希从丁衡怀里探出头,忍不住“咦”上一声。
“它……它怎么了?”
丁衡没回答,脑海里系统界面悄然浮现。
【龙威·生效中】
好家伙!
感情龙威……是吓畜生的?
他之前偶尔对人尝试过,没什么反应,还以为是需要特定条件才能触发的主动技能。
合着是对人没用?
这……是不是有点鸡肋?
“你们先进去。”
丁衡松开赵颜希,拍拍她肩膀:“我看看它。”
等几个姑娘走进院子,丁衡蹲下身,朝那条狗伸出手。
大黄狗抬起头,耳朵还贴着,尾巴夹得紧紧的。
它盯着丁衡的手看了两秒,然后慢慢往前凑了凑,鼻子在他指尖嗅了嗅。
丁衡手掌贴上狗脑袋,它立马发出一声讨好的呜咽,然后身体放松翻起肚皮,四脚朝天露出柔软的腹部。
“哟,神了!”
农家乐主人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姐。
她看看地上的狗,又看看丁衡,一脸惊奇:“我家陈皮从来不让生人摸,上次有个客人还差点被咬,小兄弟你咋做到的?”
丁衡起身笑笑:“可能我跟它有缘吧。”
大姐乐呵呵地招呼他往里走,“你也快进来坐,茶都泡好了。”
丁衡跟在后面,低头看看自己手掌。
这龙威……
听名字狂拽霸气吊炸天,本以为是什么大杀招,结果只能用来驯畜生?
鸡肋,太鸡肋!
院子里别有洞天。
几间青砖瓦房围成一个四合院,中间是块空地,摆着几张木桌竹椅。墙角堆着几捆干柴,屋檐下挂着几串红辣椒和玉米棒子,瞅着就喜庆。
大姐姓屈,让众人叫她屈姐。
屈姐热情得很,一边张罗着倒茶,一边介绍今天的活动。
“咱们这儿就是体验农家生活,摘菜、抓鸡、钓鱼,想干嘛干嘛。午饭就用你们自己摘的菜、自己抓的鸡做,保证新鲜!”
赵颜希立马凑热闹:“我要抓鸡!”
屈姐瞅她一眼:“姑娘,你可别小看抓鸡,咱家养的都是走地鸡,跑起来可快。”
“我不怕!”
赵颜希信心满满。
屈姐也不多说,从柴房拿出几个竹篮和几双手套,带领众人往后院走。
农家乐最大的意义,就是给赵颜希这种城巴佬凑热闹的,美名其曰体验乡村生活。
后院比前院大得多,一大片菜地,种着白菜、萝卜、蒜苗,绿油油的。
旁边是用网围起来的鸡圈,十几只鸡在里面溜达,毛色鲜亮,看着就精神。
“菜随便摘,鸡随便抓。”
屈姐把篮子递给他们:“抓到了中午给你们做柴火鸡,保证香。”
赵颜希戴上手套,撸起袖子就往鸡圈冲。
她盯上一只芦花鸡,蹑手蹑脚地靠近,然后猛地一扑——
鸡“咯咯咯”地叫着飞起来,翅膀拍了她一脸灰。
赵颜希扑了个空,整个人差点栽进鸡屎堆里。
“哈哈哈哈!”
花玥在边上笑得直不起腰。
“笑什么笑!你来!”
赵颜希抹一把脸,气鼓鼓地瞪她。
花玥也不含糊,撸起袖子就上。
她比赵颜希聪明点,知道从后面包抄,蹑手蹑脚地靠近一只母鸡。
结果还没扑呢,那只鸡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溜烟跑了。
花玥追了两步,脚下一滑,摔进一个泥坑里。
“哎呦我去……”
这回轮到赵颜希,笑得前仰后合。
花晴和文静则都站在鸡圈外面,没有进去的打算。
白玛倒是没急着动手,蹲在鸡圈边上观察了好一会儿,然后走进鸡圈。
她没有像赵颜希和花玥那样追着鸡跑,而是慢慢走到鸡群中间,脚步很轻,然后突然弯腰手一伸!
一只肥硕的母鸡被她稳稳地拎在手里。
“哇!”
赵颜希瞪大眼睛:“白玛你怎么做到的!”
白玛将鸡递给屈姐,语气轻描淡写:“还好,这抓鸡比抓羊简单……”
抓鸡摘菜折腾了一个上午,几个人终于消停下来,重新洗个澡,坐在院子里喝茶休息。
屈姐将她们忙活大半天的食材拿进厨房,灶火生起来,香味很快飘出。
“来来来,吃饭了!”
屈姐端着大盆的柴火鸡出来,热气腾腾的,红亮的汤汁还在咕嘟冒泡。
旁边跟着几盘小炒——清炒白菜苔、腊肉炒蒜苗、酸辣萝卜丝,都是她们自己摘的菜。
吃着吃着,众人话题又转到白玛这个藏族姑娘身上。
花玥先问:“白玛,你们藏地也养鸡吗?”
白玛嘴里嚼着一块鸡肉,含含糊糊道:“我们主要还是养牛养羊,鸡也有,但不多,海拔太高鸡不下蛋的,养起来价值不大。”
赵颜希继续问:“曲珍阿姨,她小时候也在牧区吗?”
“我阿妈就是在牧区长大的,家里穷得叮当响。我外公去世得早,外婆一个人拉扯好几个孩子,我阿妈是最小的,也是最拼的。”
白玛顿了顿,像是在回忆。
“阿妈说,她小时候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吃饱饭。那时候牧区条件差,冬天连新鲜蔬菜都吃不上,天天就是糌粑和酥油茶。后来政府搞扫盲,在牧区办汉语班,村里好多女人都不愿意去,觉得学了也没用,就我妈带着三岁大的我,一边学汉语一边干农活。”
花玥突然问:“那你爸呢?”
白玛脸上的笑容突然僵住,但时间很短,如果不是丁衡一直在观察她,根本注意不到。
“我爸啊……”
她低下头,语气轻飘飘的:“死太久,都快忘了他长什么样了。”
丁衡适时开口:“屈姐,这鸡都是你自己养的?”
“那可不!”
屈姐从厨房探出头,笑呵呵道:“都是吃粮食长大的,一只只肥得很!”
赵颜希跟着接话:“那等会我买两只带回去,给我爸妈也尝尝!”
话题被轻轻带过,谁都没再追问。
可说曹操,曹操到。
白玛手机突然响起,是曲珍打来的视频电话。
“阿妈……”
白玛接通,甜腻地呼唤一声。
电话那头,曲珍模样略显疲惫,语气温和:“白玛,身体好些没?”
“好多了,你看我吃得多香!”
“你阿哥呢?”
“正吃饭呢!”
“你现在在哪儿?”
“在灵乡,跟阿哥还有他的朋友们一起!”
白玛眼珠一转,故意提高音量:“阿嫂也在哦!”
桌上瞬间安静。
赵颜希嘴角却不自觉地弯了弯,觉得自己得到认可。
文静脸上浮起一层薄红,低头假装没听见。
——阿嫂?
白玛母亲和丁衡父亲知道她吗?
花晴坐在桌子的另一头,筷子悬在半空,整个人像被定住。
她的心跳骤然加速,血液往脸上涌。
如果曲珍让她接电话……如果在电话里说些什么……一切都会暴露。
丁衡适时站起来,从白玛手里接过电话:“阿姨,你和我爸还好吧。”
“都挺好……昨天你爸还和牧民喝得大醉,现在还没醒呢。”
曲珍叹声笑笑:“白玛没给你添麻烦吧?”
“没有,白玛挺乖的。”
丁衡面不改色地替白玛遮掩:“她胃已经好了,这两天吃嘛嘛香。”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家常,曲珍反复嘱咐丁衡照顾好白玛,丁衡一一应下。
吃完饭,赵颜希提议去田埂上拍照。
因为丁衡没带相机,便没跟着,单独留在院子里小憩……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屈姐在厨房洗碗的声响。
那条叫陈皮的黄狗趴在不远处,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摆弄。
丁衡放下茶杯,朝陈皮招招手。
陈皮立刻站起来,摇着尾巴跑过来,脑袋往他手心里蹭。
丁衡揉揉它的脑袋,又挠挠它的下巴,白玛不知何时返回,跟他一起撸陈皮。
“怎么回来了?”
“有点困……”
白玛打起哈欠,转而道:“阿哥,黄秘书今天回别墅了。”
丁衡手上动作停顿:“嗯?”
“她提前回来准备我开学的事。”
白玛提醒道:“你最好不要把几个阿嫂一起带回去,万一被她看见,不太好。”
丁衡挑挑眉:“黄秘书会管我的事?”
“管是不会管啦,但她肯定会跟我妈汇报。”
白玛叹气:“我妈现在看你,还是别人家的好孩子呢,你千万别给她留坏印象。”
丁衡笑出声。
“你笑什么?”
“你还挺关心我?”
“那可不!”
白玛理直气壮:“咱俩现在可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我妈如果不信任你,谁带我吃香的喝辣的?”
丁衡哭笑不得,继续揉狗。
“白玛,你明年高考,有什么打算?”
白玛愣上一下,没想到丁衡会问这个。
“没想好呢……”
她语气无奈:“看我妈安排吧,我成绩你也知道,国内好大学够呛,出国又不想去……得过且过呗。”
“得过且过?”
“对啊。”
白玛耸耸肩:“反正只要我不作死,我妈养我一个废物,问题还是不大的。”
丁衡失笑:“你还真看得开,就没想过继承你妈的衣钵,当第二个女强人?”
白玛沉默一会儿,然后转过头,眺望远处的田野。
正午的阳光洒落,在田埂上投下大片的光斑。
赵颜希和文静她们正在拍照,笑声隐隐约约传来。
“我知道自己不是那块料。”
白玛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我妈属于天时地利人和都撞上,百年难遇……我没她聪明,没她肯吃苦,没她那么大的心气,更没她运气好!万一哪天真不幸,我妈真养不起我,那就找个男人养我呗。”
她转回头,笑呵呵地看丁衡,语气半真半假。
“实在不行……阿哥你养我不?”
阳光落在小姑娘脸上,把她圆圆的小脸照得透亮。
“想得美。”
丁衡伸手在白玛脑门上轻轻一弹:“你哥我还得养好几个女人呢,自己努力去,也少说点丧气话!”
“哎呦!”
白玛捂住额头,瘪瘪嘴,小声嘟囔一句藏语。
丁衡没听懂,也没问。
又揉揉她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