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三十日,清晨。
日光城机场。
藏地晨光来得比内地晚,七点多天边才泛起鱼肚白。
“走吧,送你进去。”
丁衡自然地接过龙禾手中行李。
“嗯。”
龙禾应一声,随丁衡往候机厅方向走。
白玛趴在车窗边,目送两人背影渐行渐远。
丁衡和龙禾始终并肩,偶尔侧头交谈两句。
白玛竖起耳朵听,可惜隔得太远。
她看见丁衡伸手在龙禾脑袋上轻轻揉一把。
龙禾偏头躲闪,没躲开,然后任由丁衡蹂躏她一头粉发。
白玛瘪瘪嘴。
自己老哥还真是有本事,大明星都能哄得服服帖帖。
接着,龙禾抬手在丁衡胸口轻捶,像撒娇又像埋怨。
丁衡没躲,反而低头凑近龙禾耳边说句什么。
龙禾耳尖微微泛红,别过脸去。
白玛看在眼里,心里啧啧两声。
又抱又摸又咬耳朵,偏偏又不像情侣那种腻歪。
说暧昧吧,确实暧昧。
说兄弟吧,好像也能解释得通。
和其他阿嫂相比,丁衡和龙禾的相处方式有一种微妙感,甚至让白玛感同身受。
自己和丁衡之间似乎同样模糊界限……一口一个兄妹称呼。
白玛低头看一眼手机,又抬头看向不远处的两人。
已经八点二十,再不去安检怕是要误机。
白玛心里默默念叨……差不多得了,龙禾姐你再不走,飞机可不等人。几个阿嫂下午赶来,你可留点时间让阿哥单独陪陪我吧。
像是听见她的心声,丁衡上前一步张开双臂,轻轻环住龙禾的肩膀。
龙禾也抬手,在丁衡后背拍了拍。
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告别拥抱。
丁衡原地目送,直到龙禾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安检通道的拐角,才转身往回走。
白玛赶紧从后座翻到副驾驶,系好安全带,两条被浅灰色棉袜包裹的小短腿在座椅边缘晃荡。
“阿哥!”
她笑嘻嘻地喊一声,等丁衡一上车立马凑过去。
“龙禾姐走了?”
“嗯。”
丁衡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
白玛故意问:“阿哥,你刚跟龙禾姐说啥悄悄话呢?”
“关你什么事?瞎打听!”
“切,小气。”
白玛嘟嘟嘴,倒也没追问。
车子汇入主路,白玛又问:“阿哥,咱们接下来去哪啊?”
“你是本地人,你安排。”
“我安排?”
白玛挠挠头:“这几天该去的地方都已经去过,剩下的都是些寺庙啥的……阿哥你又不是信佛的人,总不能带你去拜一圈吧?”
“这个倒确实。”
丁衡轻笑一声,又问:“下午颜希她们到,你打算怎么办?”
“照旧转一圈呗。”
白玛耸耸肩:“藏地能玩的地方就这么多,网红景点全跑一遍,怎么也得三四天。”
“老逛景区没意思。”
丁衡话锋一转:“你老家在哪?”
白玛一双小短腿突然停止晃荡。
“啊?我老家?”
她声音不自觉地放低:“在牧区呢,特别远,从这开车过去得大半天。而且那边气候条件、生活条件都挺恶劣的,阿嫂们估计受不了。”
“是吗?”
“肯定啊!”
白玛音量拔高半度,像是为说服丁衡,又像是为说服自己。
“那边连个像样的酒店都没有,洗澡都麻烦。阿嫂们去那干嘛?受罪吗?”
丁衡没说话。
白玛又补一句:“而且现在九月底,那边晚上已经零下,偶尔还会下冰雹,冻死个人。”
“行。”
丁衡点点头。
白玛暗暗松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揪紧安全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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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丁衡和白玛重新来到机场,接到林蔓、赵颜希、文静、花晴等人。
众人跟随小导游白玛,基本重复一遍和龙禾差不多的旅游路线,一路拍照打卡游玩。
但林蔓因为血管问题,高反特别严重。
丁衡照旧从系统兑换能清除负面状态的【圣灵药丸】喂给她,但和龙禾不同,林蔓服药后往往只能好转一阵。
无奈之下,众人只待到第三天便转回蓉城。
飞机落地,林蔓状态肉眼可见地好转。
“呼……”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还是一千多米的海拔舒服。”
赵颜希挽住她的胳膊:“蔓姐,你可吓死我了。那几天看你脸色,我还以为你要交代在藏地呢。”
林蔓轻笑一声:“交代不了。老板还没玩够呢,我怎么舍得走。”
“蔓姐!正经呢!”
赵颜希伸手去掐她。
林蔓笑着躲开,两个人闹成一团。
白玛安排众人住进曲珍在蓉城的别墅,安顿好行李,简单休整后,几个姑娘陆续出门逛街。
只剩下恢复状态的林蔓,以及留下陪她的丁衡。
林蔓躺在客房床上,整个人缩进被窝,连续数天的高反让她妖媚的俏脸显出几分苍白。
丁衡在她身旁坐下,伸手捞起她脑袋,搭上自己膝盖。
“到底怎么回事?”
他拇指按在林蔓太阳穴上,不轻不重地揉动。
林蔓思索道:“我血管比正常人细,一般情况下还好,但高原实在是供氧不足。我这次去藏地,本来已经有心理预期,没想到反应这么强烈,老板你给的药都不管用。”
她们已经习惯丁衡能随时掏出各种各样的神奇小药丸,至于是哪来的?
但男人不说,她们也不会去追问。
“难怪……以后多注意。”
丁衡兑换的【圣灵药丸】只能缓解高反症状上的不适,终究无法从根本上改变生理结构。
“老板~”
林蔓坐直身体,显出几分急切:“人家真没事……”
“行了行了。”
丁衡抬手在她脸上轻拍:“你急什么。”
“人家不是怕老板嫌弃嘛。”
林蔓重新靠回去,声音软下来:“这次去藏地,人家都没好好陪老板。”
丁衡没接话,手指继续在她太阳穴轻轻揉按。
林蔓闭眼享受。
平日都是她伺候丁衡,这次身体出意外,难得丁衡伺候她一回。
“老板。”
“嗯?”
“这几天……你是不是一直都在担心我?”
林蔓小心翼翼,轻声试探。
丁衡手上动作没停:“废话。”
林蔓抿抿唇,嘴角微微上扬。
她抬手摸向丁衡大腿,轻轻摩挲。
“老板~你都不知道,在藏地那几天,人家躺在床上,真怕万一出点什么事,以后不能伺候老板……”
“刚缓过来就发骚?”
丁衡抬手又是一巴掌,力道比刚才重几分。
“啪。”
清脆的一声。
“哎呦~”
林蔓娇呼一声,手捂住被拍红的地方,眼神却更媚。
“人家哪有发骚嘛~人家是实话实说~”
丁衡被她这副妖媚的样儿弄得心头火起,单手捏住她脸蛋,将她嘴唇捏得嘟起。
“唔……”
林蔓整个人往后一仰,喉咙里溢出一声变调的闷哼。
“老板~轻点嘛……”
她声音软媚,做作的哭腔更惹得丁衡想干点什么。
“轻什么轻。”
丁衡手上力道加重几分:“你这身体,以后别往高海拔跑。”
“人家知道啦~”
林蔓乖乖应声,语气甜腻。
“老板。”
“嗯?”
“从你去首都到现在,都小半个月咯。”
林蔓继续撒娇:“在藏地那几天,人家身体又不行,不能伺候老板……”
丁衡伸手在她后脑勺上轻拍:“晚上再说。”
“晚上?不要~”
病号的身份让林蔓胆子大上许多:“晚上颜希她们就回来了。”
“那你想怎样?”
“人家想……”
林蔓拖长调子,手指在丁衡胸口轻轻划拉,一路滑到小腹,指尖勾住丁衡的裤腰,再轻轻往下拉。
丁衡猛地攥住她手腕,将她整个人按倒在床上。
“你……”
话还没说完,门铃突然响起。
“叮咚——叮咚——叮咚——”
急促铃声打破满室的暧昧。
林蔓重新坐起来,整理被弄乱的衣领。
“颜希她们不是刚出门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应该不是她们。”
丁衡站起来,整整衣服:“这是白玛自己家,按什么门铃。”
他转身下楼来到玄关,按下可视对讲。
屏幕亮起,保安的脸出现在画面里。
“业主你好,有位女士说是你家亲戚,要进来。你看……”
保安话音未落,一张脸挤到镜头前。
四十出头的女人,深红色的冲锋衣搭配黑色运动裤,脚上一双登山鞋,背上一个大大的双肩包,手里还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
皮肤是典型的藏地高原红,两颊泛着不太健康的红褐色,颧骨突出,嘴唇干裂起皮。
眼睛倒是挺大,但眼角遍布皱纹,透出一股被高原风霜磨砺的粗粝感。
“喂喂喂?”
她冲着镜头喊,嗓门大得刺耳,嘀嘀咕咕说起藏语。
丁衡用汉语问:“请问你找谁?”
女人愣了愣,然后改用汉语,口音浓重。
“我找曲珍。曲珍拉姆,你知道吗?”
“曲珍阿姨不在家。”
“不在家?”
女人又凑近几分:“你是她家佣人是吧?我是她小姑子,白玛的亲姑姑,尼玛措姆,你先让我进去。”
姑姑?
白玛父亲的妹妹?
“行,你稍等。”
丁衡示意保安开门,然后拿起手机给白玛发去消息。
【丁衡】:白玛,你姑姑来了。
【白马非马】:!?
【白马非马】:我马上回来,阿哥你别搭理她!
十分钟后,保安亲自开摆渡车将尼玛措姆送到门口,同行的还有一个八岁左右的小女孩。
小女孩扎两条麻花辫,脸蛋虽没有典型的高原红,但皮肤同样粗粝。
丁衡上前接过尼玛措姆手里的编织袋。
“我来帮你。”
“你小心点!里头虫草很贵的!还有牦牛肉,别压坏!”
尼玛措姆絮絮叨叨地叮嘱,真把丁衡当成白玛家的佣人。
丁衡没计较,将编织袋拎进厨房。
回到客厅,尼玛措姆已经自顾自地在沙发上坐下,小女孩乖乖站在她腿边。
她目光在客厅里扫视一圈,用藏语啧啧两声。
“这房子,真气派。”
她顺势问丁衡:“你在她家干多久了?她俩娘俩咋找你个男保姆?”
丁衡也不回答,平淡告知:“曲珍阿姨在外地考察项目,白玛暂时出去了,估计晚点回来,你要喝点茶吗?”
“随便。”
“行。”
丁衡给她倒好茶水,又给小姑娘递上点心。
他故意问:“你真是白玛姑姑?”
“那可不”
尼玛措姆从包里掏出一张老旧照片,递到丁衡面前。
“你看!”
丁衡接过来。
照片已经泛黄,边角磨损严重。
一大家子人,少说十几个,站在一栋藏式民居前。
前排左侧有个年轻女人,怀里抱个两三岁的小女孩。
女人是年轻的曲珍,脸上笑容勉强。
小女孩则脏兮兮的,脸上糊灰,两颊是典型的高原红,眼神怯怯的……是白玛。
母女二人模样和现在天差地别,尤其白玛如今白净细嫩,和照片里完全是两个人。
果然,钱这东西最养人。
丁衡将照片递还回去:“你再等等,白玛应该快回来。”
话音刚落,下方楼梯方向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白玛从地下车库冲进客厅,目光落在尼玛措姆身上,脸上表情严肃。
她藏语问一句,尼玛措姆用藏语回一句,二人你来我往。
渐渐的,白玛眉头拧起来,语气开始变冲。
尼玛措姆不甘示弱,手舞足蹈地比划。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谁也不让谁。
丁衡悄然开启真视之瞳。
信息流在眼前铺展开来——
尼玛措姆,四十三岁,白玛父亲最小的妹妹。
当年曲珍和丈夫婚姻恶劣,所以和尼玛措姆关系也不好。
曲珍发达后,身边亲戚跟随她鸡犬升天,大多都搬离了气候恶劣的雪区。
唯独丈夫家亲戚,曲珍从头到尾没管过。
尼玛措姆丈夫是普通牧民,家中条件一般,女儿患有先天性心脏病,需要手术。
去年曲珍陪某领导视察县里的扶贫项目,尼玛措姆不知从哪得到消息,堵在村口,当着领导的面喊曲珍“嫂子”,哭诉家庭困难,请求帮助。
曲珍碍于在大领导面前,当场承诺会帮忙解决孩子的医疗和教育问题。
后来曲珍确实安排人跟进过,但尼玛措姆嫌麻烦,觉得不如直接给钱来得实在。
一来二去,拖到现在,孩子的病还没治。
客厅里,白玛和尼玛措姆还在用藏语争执。
“够了!”
白玛突然高吼。
尼玛措姆被她吼得一愣,干脆将女儿推到面前。
“达娃,喊姐姐!”
“姐姐。”
八岁的达娃仰脸看向白玛,用藏语怯生生地喊上一声。
白玛拧紧的眉头又松开。
眼前的达娃让她想起自己小时候,心根本硬不起来。
白玛语气放软:“家里不方便住,我先安排你和达娃去酒店。有什么事,等我阿妈回来处理。”
尼玛措姆赶紧问:“她多久回来?”
“不知道。”
“那我就等呗。”
尼玛措姆重新背起双肩包:“反正你安排的酒店,应该比家里舒坦。”
白玛被她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态度气得无语,咬咬牙,又深吸一口气。
“你怎么找过来的?”
“我问镇长的。”
尼玛措姆阴阳怪气:“他去年不是来给你妈拜年吗?回去到处说,说你妈现在住多大多大的房子,还新找了个男人,准备结婚……”
“你什么意思?”
白玛眼神冷下来。
“没什么意思。”
尼玛措姆装模作样感慨道:“就是觉得你爸可怜呗,走得早……”
客厅气氛骤然凝滞。
一旁,林蔓下楼,赵颜希、文静以及花晴返回,都在客厅静静观看。
虽然白玛和尼玛措姆说的是藏语,除去开启真视之瞳的丁衡,没人能听明白。
但大伙还是能感受到气氛的不对劲。
白玛转向众人,脸上挤出一个笑。
“一个亲戚,家里有点事来找我妈。我先送她去酒店,你们该干嘛干嘛,别管我。”
说完,她率先往门口走。
尼玛措姆跟在她身后,达娃小跑追上去。
门关上。
一个多小时后,白玛回到别墅,照常和赵颜希众人打趣吵闹,表现无半点异常。
不过晚饭后便早早睡下,显得很是疲惫。
凌晨。
丁衡使出浑身解数操劳,终于将几个姑娘哄睡。
他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来到白玛房门前轻敲。
“白玛?”
“进来。”
丁衡推门进去。
白玛盘腿坐在床上,发乱糟糟的,显得没什么精神。
“阿哥,你怎么还没睡?”
“来看看你。”
丁衡来到床边坐下:“你还好吧?”
“没什么事。”
白玛摇摇头:“麻烦亲戚上门而已,你别担心,已经让人去处理。”
“怎么处理?”
“还能怎么处理。”
白玛耸耸肩:“她女儿心脏有点问题,想来蓉城看病,再找个好学校读书。该帮就帮呗,反正也用不了几个钱,我妈就当行善积德。”
“就这样?”
“不然呢?”
白玛无奈叹笑:“阿哥你不会觉得她还能闹出什么幺蛾子吧?我妈混到今天,什么人没见过。这点事都处理不了,还当什么老板。”
丁衡没说话,可白玛却跟心虚似的,主动伸手拍拍丁衡胳膊。
“阿哥放心啦,真没事。”
丁衡突然抬起手,捧住白玛脸蛋。
白玛顷刻呆若木鸡。
以往二人不是没有过更亲昵的互动,可眼前丁衡突然拉进距离的举动,给她感觉完全不同。
丁衡手掌粗糙,掌心温热,拇指轻轻摩挲。
“白玛。”
“嗯?”
“我还是陪你回去一趟吧。”
“啊!?”
“你就当陪我长长见识。”
“我……”
白玛欲言又止。
她不说话,丁衡也不催。
白玛担忧开口:“几个嫂子怎么办?”
“让她们在蓉城待几天,等国庆过完自己先回去。”
丁衡温柔轻笑。
“我先陪你!”
刹那间,白玛心跳骤然加速。
“行吧。”
许久后,白玛松口:“那……多久走?”
“现在。”
“现在?!”
白玛音量拔高半度,又赶紧捂住嘴,往门口方向看一眼。
确认没有动静,她才松开手,无比心虚。
“现在都几点了?”
“嘘。”
丁衡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小声点,我费好大力气才把你几个嫂子哄睡。”
“你……”
白玛还想说什么,丁衡起身走向门口。
“去换衣服,我在楼下等你。二十分钟够不够?”
“好……”
白玛应声。
门轻轻关上,丁衡脚步声渐行渐远。
白玛心跳很快。
感觉像是即将偷情私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