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衡没再往首都跑,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每天睡到自然醒。
偶尔陪赵颜希逛逛街,被文静拉去当试菜员,再跟林蔓飞两趟HK处理事务。
花晴不久后也返回星城。
按杨思洁以及舞团整体安排,新剧九月份才正式进入排练,中间这一个月算是难得的空窗期,她也算给自己放个假。
白玛每天上班下班倒是不亦乐乎,不过非得让丁衡接送,说是开保时捷去打工感觉怪怪的。
丁衡睁开眼,还没动,一条手臂立马缠上来。
“老板……再睡会儿……”
林蔓声音含混又黏糊,长发蹭得丁衡胸口痒痒。
“不早了。”
丁衡低头看她:“还得送白玛呢。”
林蔓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视线缓缓聚焦,又慢吞吞地松开手。
“老板偏心。”
她语气幽怨:“天天接送妹妹,都不管我。”
“昨晚还没给你喂饱么?”
丁衡掀开被子下床,稍稍活动筋骨。
“不够吗……”
林蔓撑起上半身,睡裙领口松松垮垮,大片春光一览无余。
她朝丁衡伸出双手,像小孩讨抱抱。
丁衡走过去,俯身在她唇上一触即分。
“行了吧?”
“勉强及格。”
林蔓满意地躺回去,重新将脸埋进枕头,含混地嘟囔一句“老板路上慢点”,继续睡起回笼觉。
丁衡摇摇头,转身走进浴室。
洗漱完下楼,客厅里已经热闹起来。
文静已经做好早餐,白玛和文淑凑在一起看八卦视频,花晴在练舞室帮赵颜希练习柔韧性。
气氛祥和……
丁衡走到餐桌前坐下:“看什么呢?”
白玛头也没抬:“一个傻叉博主,吐槽暑期档电影,可逗了。”
文淑冲丁衡乖巧微笑:“姐夫早。”
“早。”
丁衡拿起勺子舀一口粥,又问:“你们打工打到几号?”
文淑回复道:“大概二十几号?再干十来天,我得收拾收拾,准备去学校报到。”
白玛立马接话:“小淑我送你呗!我还没见过北大长什么样呢。”
之后两姑娘又商量起出行计划,直至早餐结束。
三人下楼上车,来到打工的M记,
“阿哥拜拜。”
“姐夫拜拜!”
两姑娘下车告别,丁衡挥手回应,忽地余光一瞥,瞧见店门侧方蹲有几个人。
为首男生顶一头黄毛,穿一件花里胡哨的潮牌短袖,正蹲在台阶上抽烟,视线时不时瞟一眼,像是在等什么人。
白玛和文淑刚走到店门口,黄毛眼睛一亮,赶紧从台阶上站起来。
他掐灭手里的烟,往前迎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一眼身旁几个同伴,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文淑!”
他喊上一声,嗓门不小。
文淑脚步一顿,转过头认出对方。
“朱昂……你们怎么在这?”
“那个……”
黄毛挠挠头,往前走一步又停下:“我们……来星城玩的,正好路过,没想到碰见你。”
“路过?”
文淑眼神微妙。
白玛拽了拽文淑袖子:“小淑,你认识?”
“以前职高的同学。”
文淑侧头回一句,声音也压得很低:“你先进去……”
“哦。”
白玛挠挠头,先一步走进店门。
车上的丁衡更是心生警惕,赶紧下车走过去。
他的个子高,肩又宽,往那儿一站,压迫感十足,几个小年轻不自觉地后退半步。
丁衡低头看文淑:“你朋友?”
文淑抬头:“嗯……以前职高的同学,碰巧遇上。”
“碰巧?”
丁衡冷笑。
蹲点的样子可不像碰巧。
黄毛被丁衡吓得浑身不自在,但还是硬头皮往前迈半步。
“那个……我们真没别的事,就是听说文淑考上北大,特地过来恭喜一声。咱好歹同学一场,是吧?”
“谢谢哦。”
文淑客气疏离:“还有别的事吗?”
“没、没了没了!”
黄毛连连摆手,然后突然回头,朝身后几个人伸手。
“给钱!给钱!”
其余男生不情不愿地从兜里摸出红票子,拍到黄毛手里。
黄毛得意念叨:“怎么样,老子没吹牛吧,你们非不信……”
他们几个人来找文淑的目的很简单,黄毛和众人打赌,说自己班里有个北大的,其余人说他吹牛,然后一人赌100。
文淑愣愣看着眼前一幕,只觉得滑稽可笑。
黄毛确实是她过去职高的同班同学,因为她在班上性格活泼,人缘好,二人之间还算说过不少话。
现在看来,这群人的无聊和犯蠢的程度确实让人难以想象。
为这么点事,甚至特意来一趟星城。
文淑是又气又笑,转身往店里走。
心想自己搭理他们干吗……
“诶……!”
黄毛瞅见文淑进店,还想说点什么,但对方身影已经消失在玻璃门后。
有人揶揄:“我就说嘛,人家现在可是北大的,哪还记得你。”
黄毛脸色不太好看:“你闭嘴吧,你钱还没给我呢。”
“我凭什么给,你说她北大就北大。”
那人伸手去拍黄毛的肩膀,黄毛正窝着火,反手一推。
“你推谁呢?!”
“推你怎么了?”
两个人莫名推搡起来,谁也不让谁,声音越来越大,眼看着就要动手。
“干嘛呢!”
一声低吼,给众人吓得一哆嗦,纷纷转头看向丁衡。
他冷下脸,加之气场太强,吓得几人撒丫子就跑。
黄毛也想跑,可惜慢半拍,刚迈出一步,丁衡声音飘来。
“你,等等。”
黄毛脚步钉在原地。
他转过身,脸上笑比哭还难看。
“哥……你还有事?”
丁衡没回答,转身往车的方向走。
“上车。”
黄毛愣在原地,望向那辆黑色奔驰,喉咙发紧。
“哥,我……”
“过来!”
“哦……”
黄毛咬咬牙,跟上去。
坐进后座,黄毛大概是想缓和尴尬,主动找话题。
“哥们你这奔驰可以啊,这内饰得加不少钱吧?”
丁衡透过后视镜看他一眼。
黄毛立马收声,把手缩回去,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安静几秒后,丁衡开口:“我问你个事。”
黄毛咽了口唾沫:“你说。”
“你是不是喜欢文淑?”
黄毛整个人僵住,脸涨通红,嘴唇哆嗦。
“没、没有……”
“你高中就喜欢她,对吧?”
丁衡直白点破道:“今天打赌只是借口,你是想找个由头见她。可你真见到她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你怕说多了显得自己太刻意,说少了又怕白来一趟。所以你只能扯那些有的没的,让她记住你……哪怕是记住你有多蠢。”
黄毛低下头,攥紧膝盖上的拳头。
丁衡没回头,透过后视镜观察他的反应。
“你来找她之前,心里大概还存着一点侥幸。你觉得她还是职高那会儿的文淑……模样一般,打扮一般,家境一般,甚至觉得自己还有机会。”
他言语如刀,毫不留情割破黄毛幻想。
“可见到她之后,你又被她现在的模样气质,甚至未来的学历打击到自惭形秽,念头熄灭大半,心里却又痒痒的。
所以你彻底不知道该怎么办。你本来准备好的那些话,一句都说不出来。你只能像个傻逼一样,在你以前喜欢过的姑娘面前装小丑,从而吸引注意力。”
“够了!”
黄毛猛地抬起头:“你到底想说什么。”
“瞧你衣服手机的牌子,家里还算有点钱对吧?不过又让你读职高,我猜是这两年才发的财?所以你自认还是有点资本,不甘心什么都没做就打退堂鼓。”
丁衡终于转过身,正眼看他:“我猜你今天回去之后,过不了多久就会再找过来。尝试加她好友,发消息试探她的态度?”
黄毛憋不住问:“你什么意思,想让我离文淑远点吗?”
丁衡不屑叹笑:“我只是提醒你给自己留点余地,别被你那帮兄弟当笑话看。”
“无聊……”
黄毛感到难堪,开门下车快速逃离。
被丁衡一提醒,他其实能想象,自己如果对文淑展开攻势失败,一定会被兄弟当癞蛤蟆嘲笑的。
但嘴还是硬的。
丁衡目送黄毛跑远,从扶手箱里拿出手机,屏幕是通话界面,联系人——文淑。
“出来吧。”
挂断电话后,M记的玻璃门被推开,文淑上前拉开副驾驶车门,坐进去。
车门关上。
文淑盯着前挡风玻璃,毫无情绪起伏。
在她眼里,黄毛纯粹跳梁小丑,丁衡居然会搭理他,简直掉价。
文淑没有追问黄毛后来的事,丁衡也没打算提。
两人安静地闲坐数秒后,丁衡从扶手箱里抽出一瓶水,拧开喝一口。
“你知道我身边女人里,哪个被男人追得少吗?”
“谁。”
“林蔓。”
丁衡回答道:“她那张脸,那身段,按道理说追求者应该排长队。可实际上,敢追她的人少之又少。”
文淑若有所思。
她对林蔓印象十分深刻,作为丁衡私人秘书,她那狐媚的气质造型,无论男女见到她的第一眼,都会容易想歪。
可媚归媚,一般人见她却压根不敢动歪心思。
“你姐和颜希就不一样。”
丁衡将水瓶放回去:“你姐性格软,看着就好欺负。颜希外向,爱笑爱闹,容易让人产生错觉觉得自己有机会,而你现在的情况,跟你姐当初有点像。”
文淑没说话。
“过去两年多,你变化确实大。可因为家庭情况,以及过去的平庸表现,会给人一种好追的感觉。”
文淑眉头微微蹙起,丁衡继续念叨。
“今天的黄毛就是个例子,家里有点小钱,自个儿读个破职高,自我感觉良好,觉得有机会追上你,所以今天才敢来蹲点。
你马上要去首都,要去全国最高学府。学校里有的是天之骄子,以及各类自我感觉良好的,到时候会有多少人觉得‘有机会’?”
丁衡转头正视文淑,自嘲调侃:“说句难听的……你姐当初就是因为太软,太好说话,才被我这种不怀好意的人盯上。你比她强一点,但也有限。”
“姐夫你的意思是?”
“你现在给人的感觉,都在告诉别人……你没那么高不可攀!所以去首都前,学学林蔓或者花晴,省得老被人惦记上。”
安静几秒后,文淑坦然微笑,神态反而松弛不少。
“姐夫诶……”
“嗯。”
“你费这苦心干吗?”
“没办法!”
丁衡感慨道:“你大老远跑去首都读书,总得让你姐放心吧。她要天天担心你在学校被人骚扰,我能清净?”
文淑嘴角微微弯起:“所以你刚才故意让我听你跟那傻叉的对话?”
丁衡无奈苦笑。
对于他来说,解决黄毛的办法多得是,但最终根源还是在文淑自己。
“不过话说回来,”
文淑语气轻快起来:“反正姐夫你经常去首都,替我姐看着我点呗。”
“我?我可没空!”
“真没空?”
“没空。”
“哦……那我先去上班咯。”
文淑故作俏皮地耸耸肩,推门下车。
也不知道有没有把话听进心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