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迪,是丁衡开的那辆吗?
文静还没来得及想清楚,奥迪已经调转车头,慢悠悠地滑动到她面前。
车窗降下,丁衡探出脑袋,冲发呆的文静喊话。
“愣着干吗?上车。”
文静脑子还是有点懵,迷迷糊糊拉开车门坐进副驾。
系好安全带后,她用余光悄悄扫一眼丁衡,轻声提问。
“你怎么发现我的?”
“你一个大活人直愣愣杵在路边,我眼睛又不瞎。”
“那你怎么在这?”
“来找小淑呗。”
丁衡回答干脆利落,没有半点心虚或逃避的意思。
“找小淑干什么?”
“让她给你打个电话,说清楚情况。”
丁衡宠溺笑笑:“省得你一个人在酒店里瞎琢磨,想东想西的,把自己想出病来。”
文静表情微动,下一秒手机响起,屏幕显示来电备注【小淑】。
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响起文淑声音。
“姐?你到杭城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要不是姐夫告诉我,我都不知道你也来了。”
“我还问你呢!你怎么也跑杭城来了?”
“我跟同学来玩的,不是说过了么,我五一外出旅游,不想回星城。”
文淑努力解释道:“姐,你别老用瞎想好不好!我就是带我同学体验一下五星酒店,没谈恋爱,也没乱花钱!另外套房用你的会员积分抵扣,没花多少钱。”
文静思索半晌,最终只回复一句。
“行,我知道了。”
“那你明天有空吗?”
文淑声音愈发活泼:“姐夫说花晴姐明天有演出,我也想去看看,你们带我一个呗?”
文静侧头看一眼丁衡,男人正专心地开着车,像是完全不关心她们姐妹二人对话内容。
“好,明天一起去看,到时候联系。”
“嗯!那明天见!”
电话那头文淑似是长松一口气,然后才挂断电话。
文静将手机放下,嘴巴开开合合,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
她满脑子都是问题,但每一个问题冒到嘴边,都被另一个念头拦住。
因为她知道,某些问题一旦问出口,将会不受控制变成对丁衡的审问和猜疑,暗示某些莫须有的可能。
丁衡看穿小白兔心思,主动靠边停车。
他正经道:“我只是来替你看看小淑情况,顺便让她给你打个电话报个平安,省得你老惦记。”
文静没去回应,而是低下头,左顾右而言它。
“丁衡,我这样是不是挺不好?很烦人?给小淑她那么大压力,难得放假出去玩,还得专程打电话跟我解释报备。”
“你自责个什么劲?都是姐妹,互相理解呗。”
丁衡轻踩油门,车子重新启动,顺便转换话题。
“杭城这么大,有想去哪玩吗?”
“不太知道。”
“那回酒店休息?下午再去接花晴。”
“好。”
……
下午四点半,丁衡和文静再次来到剧场接上花晴。
丁衡回头问:“累不累?”
“还好,今天只是走一遍完整的台,确保明天不会出错就行。”
花晴揉揉肩膀:“晚上吃啥?我不想吃太油的东西,别再西湖醋鱼了,怪倒胃口的!”
“杭城清淡的馆子多得是,有家龙井虾仁不错,要不试试。”
“那走呗,我午饭都没吃,好饿的。”
“行行行。”
丁衡稍稍提速,忽又道:“对了,麻烦明天多准备一张票。”
花晴好奇问:“给谁?颜希也来了?还是林蔓?”
“是小淑。”
“小淑!?”
花晴瞳孔微微睁大,脸上表情骤然微妙。
想说什么,又觉得不太方便,于是干脆把话咽回去,含混点头。
“好……我干脆让经纪人给安排个包厢,前排散座太挤也不方便。”
丁衡从后视镜里注意到花晴的反应,明白仙子大概是想歪了,发出无奈叹息。
“小淑她正好凑巧在杭城旅游,明天也想过来看看你演出。”
“凑巧吗?行……”
花晴尴尬笑笑,没再多言。
唯独文静坐在副驾,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
晚上回到酒店,丁衡照常左拥右抱进入梦乡。
第二天早晨,剧组派来商务车接上花晴,丁衡和文静则来到酒店自助餐厅。
挑选好早餐,二人来到窗边落座。
丁衡端起咖啡:“你给小淑打个电话吧,演出晚上才开始,白天让她过来一起逛逛。”
“现在吗?”
文静眼神闪过一瞬的犹豫。
丁衡瞧在眼里,意识到再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
他放下咖啡杯,准备干脆点,把话说明白。
“文静,对不起。”
“啊!?”
文静一懵,困惑问:“你突然跟我道歉干什么?”
“因为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丁衡语气无比坦诚:“我承认,我是个人渣混账,而小淑又越来越好看,你会产生担心也正常。昨天吃饭时花晴那个反应,大概是和你想到一块去了。”
文静被丁衡直白戳中心事,本能想反驳,可又意识到无论自己说什么,都显得苍白无力。
“这事我不怪你们多想,毕竟事实摆在这!”
丁衡叹声自嘲,然后保证:“不过你放心,我和小淑真的没什么,你要实在不放心……”
“我相信你。”
文静脱口而出,言语果断得连她自己都感到意外。
她相信丁衡吗?答案是肯定的!
哪怕她现在还清晰记得,丁衡当初可说过,自己跟赵颜希不会有啥。
丁衡没有再多说,重新拿起咖啡杯。
“行,那叫小淑过来吧。”
“好……”
文静拿出手机,给文淑发去条消息。
一小时后,文淑出现在酒店大堂。
简单的短袖搭配休闲裤,普普通通的大学女生。
可那掩不住的青春活力以及俏丽的脸蛋,还是让她在人群中分外显眼。
文静远远打量上两眼,终于清晰意识到一个某个显而易见的问题。
自己妹妹出落得越来越水灵,甚至已经不输她和赵颜希林蔓一众人!
瞧见姐姐姐夫来到大堂,文淑加快脚步走过去,清脆呼喊。
“姐!姐夫!”
她自然地挽起文静胳膊,后悔道:“早知道你们也在杭城,我和同学就不该瞎折腾,直接来找你们蹭豪华套房多好。”
文静调整好心态,对准文淑脑袋上轻轻拍一巴掌。
“你想得美,少当电灯泡。”
“哎哟,姐干吗见面就打我。”
文淑假装躲闪,笑声清脆。
三人说说笑笑驱车离开酒店。
国人来杭城,总得去一趟西湖,不管景点是否名不副实,都算满足个念想。
文淑前两天已经游玩过,不过也不扫兴,并热情地给姐姐姐夫当起导游。
五一假期的最后一天,西湖人流量终于不似几日那般夸张,但依然不算冷清。
丁衡驱车抵达白堤附近,下车后三人沿湖岸慢悠悠踱步,并时不时停下拍照留念。
路过某汉服体验店时,文淑主动牵起文静跑过去。
“姐,我看网上推荐,这家服装好评率特别高,咱们试试呗。”
文静还没来得及说话,店里老板娘已经热情地迎出来,见面前二位五官相似度高,便主动提议。
“两位是姐妹吗,要不要试试青白蛇姐妹妆造?我们店衣服料子都特别好,拍照特别出片!!”
“这……”
文静还在犹豫,文淑已经拽起她往店里走。
“哎呀,试试又没关系,难得来一次西湖。”
丁衡跟在后面,安安静静充当跟班,从头到尾不发表任何意见。
进店后,老板娘下意识通过两姐妹身高以及外形气质做出判断,将白素贞服饰递给文淑,又将小青递给文静。
文静瞧着手里一袭青衣,尴尬道:“那个老板……我是姐姐。”
老板娘连忙道歉:“哎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怪我看走眼。”
文淑调侃:“谁让姐姐你长得可爱呢。不过人家都拿出来了,咱俩就凑合穿呗。”
“这……”
文静明显不太愿意,无法放下姐姐的身份。
“姐~你就让我占一回便宜嘛!让我当一回姐姐。”
文淑抱住文静手臂甜腻撒娇,又回头找上丁衡:“姐夫,你说呢?”
丁衡举手做投降状:“我可不敢乱说话,你们自己决定。”
昨天的误会导致文静现在还在纠结,他可不敢参与进去。
文淑转回去,眼巴巴注视文静。
盯~盯~
在妹妹期盼的目光下,文静最终还是败下阵,拿起青衣走进里间。
文淑喜笑颜开,快步跟进去。
大约四十分钟后,帘子拉开。
先是文淑,一身素白的长裙,外罩蝉翼薄纱,腰系银丝带。
她五官虽和文静相似,气质却偏柔和,在妆造的映衬下,更似白莲不染纤尘。
再是文静,青碧色的长裙,颜色比文淑那套明亮,裙摆也短上一截,露出白皙小腿。
长发被编成两条辫子垂在胸前,脸上是不情不愿的羞红,配上她圆润可爱的脸蛋,显出几分少女稚气和天真娇憨。
唯一出戏的是那过于夸张饱满的弧度,太过吸睛!
小青可真一点不小……
“好看不?”
文静主动询问,语气期待。
丁衡没有说话,视线在两姐妹身上轮流过一遍,默默地竖起了大拇指。
给劲!
文淑再次挽起文静手臂:“走,姐—……哦不对,现在我是姐姐,你是妹妹!走,老妹,姐带你去湖边拍照。”
文静无奈,闷头默默配合。
午后的西湖边,身着青白汉服长裙的年轻姐妹引来不少游客的目光。
文淑丝毫不介意,文静则略显拘谨,时不时躲到丁衡身后逃避目光……
三人又逛大约一个小时,天色渐沉,湖面飘起雨丝。
起初只是几点,很快转为细密小雨。
游客们纷纷散去,丁衡护着姐妹俩一路小跑,跑入湖畔某茶馆躲雨。
茶馆不大,但布置得雅致。
起初老板表示不接待外客,但和丁衡对话几句后,便恭恭敬敬将三人请进二楼包间,言语十分客气。
三人脱鞋落座,窗外正对湖景,雨雾朦胧间终于显现出几分西湖意境。
文淑好奇问:“姐夫,你认识老板?”
丁衡笑答:“谈不上认识。”
“那你给钱了?”
“也不算。”
“那他干吗接待你,我看这像私人会所之类的。”
“问那么多干吗?”
……
见文淑和丁衡不停对话,文静一时插不上嘴,心头更是莫名忐忑起来。
服务员端上一壶龙井和几碟点心,正准备关门退出,文淑起身跟上,
“麻烦领我去趟洗手间。”
一时间,包间里只剩下丁衡和文静两人。
窗外雨声淅淅沥沥。
文静却没什么赏景的心思,不时地扯一下胸口衣领。
丁衡关心问:“闷?”
“还好。”
文静略显羞涩:“就是有点勒得慌。”
她扯衣领动作来得太猛,手肘无意撞到桌上茶杯,茶水泼洒在她青碧色的裙摆上。
“唉!”
文静惊叫一声,赶紧站起来抖了抖水渍,表情垮下来:“完了完了,还得还给人家呢,这下怎么办……”
丁衡倒是不急不忙:“别担心,我已经买下来了。”
文静动作停住:“你已经买了?”
“嗯,我嫌还回去太麻烦,干脆将两套买下来,店家还给了个折扣,不贵。”
文静抿抿嘴,没再说话。
参考花晴家平日定制汉服的价格,这种料子和做工,少说也得四五千一套,两套下来就是上万。
对丁衡来说,确实不算贵。
可是……自己居然也没觉得心疼。
那种感觉非常自然,似乎这不过只是一笔普通的开销,不值得大惊小怪。
文静手指抚过湿润的裙摆,忽地恍惚。
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对“上万块”的数字失去敏感度的?
转念一想,她都是如此,文淑呢?
自己尚且不能抵挡这种生活的渗透,文淑是不是也正在经历同样的事?
过去两天请同学住五星酒店,或许便是这种潜移默化的外显而已。
这真的是好事吗?
文静垂下目光,思绪不自觉地开始往更深的地方滑去。
“嘿!”
突然,二人身后传来一声刻意的惊吓。
丁衡淡定地喝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文静则被吓得浑身一抖,转头一看,文淑脸上是恶作剧得逞的笑。
“好你个小青,”
文淑语气故作夸张:“背着姐姐和许仙私会是吧!”
她本意只是开个小玩笑,可文静的反应却出乎她意料。
只见自家姐姐脸色一瞬间变得极为难看,声音透出几分愠怒。
“小淑,不许乱开玩笑!”
刹那间,包间骤然安静,
姐妹二人四目相对,文淑大脑发懵,意识到自己玩笑开过头。
她赶紧道歉:“姐,对不起!我就是开个玩笑。”
文静同样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回应道:“我知道,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小淑你……”
两人眼神开始互相躲闪,茶杯热气升腾,模糊彼此视线。
“雨停了,再去外面逛一圈,然后回酒店再换身衣服,准备去看演出。”
丁衡适时开口打破僵局,暗暗叹气。
文静对文淑的玩笑反应过头,说明她心里头还是在意的,哪怕早上丁衡已经把话说开。
文淑对于她,毕竟不是赵颜希那般闺蜜姐妹,而是实打实的……
有了台阶,姐妹二人立马顺坡下驴,一前一后走出茶馆。
后续一个多小时,文淑很自然地走在前面,和丁衡之间始终保持着足够礼貌的距离。
更没有再主动找丁衡搭话,喊“姐夫”的语气也比之前收敛了许多,甚至正经过头。
文静则从头到尾没怎么说话,心里直堵得慌。
傍晚时分,三人回到酒店。
丁衡在行政酒廊喝着威士忌,将房间留给姐妹二人洗漱换衣。
半小时后,文静洗完澡走出浴室,瞧见文淑正蹲在地上收拾行李箱。
那套白素贞古风裙被她小心翼翼地叠好,装进单独的纸袋,再放进行李箱的夹层。
文静惊讶道:“小淑你收拾行李干吗?晚上不是还要一起去看演出吗?”
文淑没有回头,手上的动作继续,并平静地给出解释。
“学校有点事,得提前回去,我改签了今晚的航班。”
借口算不上高明,文静也大概能猜到原因。
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愧疚。
“小淑……”
“姐!”
文淑拉上行李箱拉链,站起身拍拍手:“你别瞎想,你妹我是个明白人,不会让你为难。”
文静心里愈发堵得慌,可最终还是只说出一句。
“那你……注意安全。到学校给我打个电话。”
“嗯,放心吧!”
文淑拎起行李箱,欢快地告别离开。
箱轮发出沉闷的滚动声,文静坐在床边听声音越来越远,直到彻底消失。
走出房间,路过行政走廊时,文淑远远瞧见坐在窗边的丁衡,正犹豫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丁衡主动喊话询问。
“小淑,要走?”
“嗯,学校有点事,得先回去。”
文淑脚步没有停,只稍稍放慢:“姐夫,好好照顾我姐哦。”
“你姐照顾我还差不多。”
丁衡笑笑:“要我送么?”
“不用,我打的车已经到楼下。”
“那……”
丁衡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文淑没再给他开口的机会,脚步一快来到电梯门前,用力按下下行键。
电梯门开的那一刻,她几乎是逃进去的。
走出酒店大门,晚风迎面吹来。
文淑将行李放进网约车后备箱,拉开后座的门坐进去。
“师傅麻烦快点,我赶飞机。”
“好嘞!”
车子启动,杭城夜景开始向后流淌。
文淑在座位上缩成一团,将脸埋进手臂里,觉得心脏沉甸甸地坠着,喘不过气来。
很久后,她直起身子,右手抬起来,用尽全力扇自己一巴掌。
“啪”的一声,格外清晰。
司机吓一跳,没敢说话。
火辣辣的痛感在脸颊上蔓延开来。
该打!
文淑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一次又一次忍不住,今天居然还当姐姐的面,开那么不合时宜的玩笑!
她明明知道界限在哪里,明明心里清清楚楚,可就是管不住自己。
抵达机场,文淑拖拽着行李箱走进出发大厅。
她没有急着去办登机牌,而是来到角落垃圾桶旁,拿出那套白素贞古风裙丢进去,闷闷发呆。
冷不丁的,文淑鼻子发酸,有点想哭。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
她只是知道,那条裙子很好看,很适合她。
可惜绝对不能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