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桶台演播厅灯光熄灭,直播录制结束。
龙禾坐在后台休息室,脸色不太好看。
曾姐旁边是节目组导演,姓刘。
“龙禾啊……”
刘导直入主题:“今天的选歌你自己感觉怎么样?”
龙禾直白道:“导演,我知道选曲有点冒险。”
“冒险没问题,”
刘导好言劝道:“不过节目说到底还是竞技类的,最好还是不要总冒险。你今天唱出道歌曲,整体反馈你也有看到,到最后能留下来,完全是总分刚好卡在淘汰线前面一位。
节目组这边的意思是……后面几期如果可以的话,还是尽量选一些大众接受度更高的作品。免得名次不上不下,很危险。”
“我明白。”
龙禾态度还算端正。
“好好休息,下周加油。”
刘导推门离开,曾姐转身面对龙禾。
作为职业经纪人,她的表情已经算是相当克制。
“他意思你明白吧?”
“嗯。”
龙禾点头。
刘导话里意思很清楚,要是再不“正经”选歌,节目组也保不住你。
她也明白自己必须尽全力,毕竟所有人都希望她能留到最后!
只是她自己都无法确定,自己往后会不会一时冲动,继续义气用事。
曾姐继续问:“那你下一期准备选什么?”
“再说吧。”
龙禾懒洋洋打个哈欠,转而问:“丁衡呢?”
“已经跟团队先回酒店了。”
“那咱们也回去呗。”
“……”
曾姐无语苦笑。
年轻人就是年轻人,感情一上头,哪还有心思在比赛上。
关键两个都还是她老板,说也说不得,骂也骂不得!
难办诶!
回到酒店,已经快十一点。
龙禾进门就瞅见丁衡坐在客厅沙发上刷手机,悠哉悠哉的。
“啪!”
龙禾将房卡往玄关柜上一拍,双手叉腰,腮帮气鼓鼓。
丁衡放下手机回头,理亏的他赶紧堆笑。
“回来了?今天辛苦了。”
“你还好意思说!”
龙禾没好气道:“你今天录制前五分钟才到?给曾姐脸都气绿了!”
作为龙禾名义上的摄影助理,丁衡直到录制前五分钟才匆匆赶到,毫无组织纪律。
搞得曾姐都必须在众人面前象征性训他两句,然后再私下道歉。
丁衡起身走到龙禾面前,厚颜无耻反赖回去。
“这不是你给我放的假嘛,再说我也没迟到吧。”
他下午一时兴起,和小猫小兔玩得过嗨,这会都还有点没缓过劲来。
“我给你放假也不是让你……”
龙禾话到一半忽地停住,视线望向丁衡脖颈。
男人左耳下方领口边缘,清晰可见草莓印!
龙禾眯眼质问:“这是什么?”
丁衡伸手摸摸脖颈,讪笑道:“没什么,被蚊子咬一口。”
“蚊子?”
龙禾冷笑:“星城秋天的蚊子还挺会挑地方下嘴的嘛。”
“这不是夏天还没过完嘛……”
“丁衡你别给我打哈哈!”
龙禾声音一下子高八度,看样子是真生气。
丁衡被兄弟吼得一愣,尴尬地摸摸鼻子。
“消消气,既然你有惊无险晋级下一轮,我请你去吃烧烤庆祝庆祝。”
“这是一顿烧烤的事吗?”
“那你去不去?”
“……”
龙禾死死瞪丁衡,想再说点什么硬气话撑住自己气势。
但最终,她还是软下来。
“去。”
她转身走向浴室,嘴里还不停念叨。
“等我洗澡换件普通衣服,不过这事你别想糊弄过去,我已经通知曾姐,必须扣你工资。”
“扣吧扣吧,随便扣!”
丁衡叹笑。
反正一月三千,扣多扣少都那样。
半小时后,丁衡开车载龙禾来到商圈中心。
龙禾透过车窗往外看一眼,“宝阳夜宵”四个大字的招牌在夜色中闪闪发光。
字体经过专门设计,当下流行的国潮风,好不好看见仁见智,但至少足够吸睛。
按照去年的投资计划,谢宝阳家烧烤店品牌已经做起来,名字简单粗暴就是“宝阳夜宵”,目前在星城已经有两家分店。
“这是你朋友开的?”
龙禾素颜搭配高马尾,外加一副由【圣辉伪装面具】幻化的平光眼镜。
依然好看得扎眼,但至少不会让人一眼认出“龙禾”。
丁衡熄火解开安全带:“嗯,他爸的手艺,他的名字。目前还在扩张,你有兴趣当个代言不?”
“算了吧,曾姐不会同意的。”
目前龙禾团队给龙禾的规划,代言还是尽量往高端或大众品牌走,这种烧烤店曾姐那一关绝对过不去。
丁衡笑笑没再多提,下车走进店门。
大厅里还有不少客人在排队,看得出营销确实到位,短时间迅速晋升为新晋网红店。
谢宝阳从收银台后迎出来,穿着胸前印有宝阳夜宵的logo的短袖,脸上乐呵呵的。
跟高中那会儿比,他变化挺大,从里到外圆润一圈,尽显富态。
“老丁你可算来咯!”
谢宝阳大步上前:“大伙都到了,就差你一个。”
“生意还行吧?”
丁衡调侃道:“瞅你现在这架势,别墅车库应该都停上大路虎了吧?”
谢宝阳得意地嘿嘿笑:“托你的福,去年年底新店开张,开业第一个月流水就破了四十万,我爸老念叨让我好好谢谢你。”
丁衡客气道:“不用太客气,是你和叔叔肯辛苦。”
“大家都等你呢。”
谢宝阳转身做个“请”的手势,并挤眉弄眼打趣:“我爸今天特意弄了一只特别大的野生甲鱼,说是给你补补……毕竟咱们这群人里,就数你最操劳。”
丁衡抬手拍他后脑勺:“去去去,你留给自己补吧,我看你朋友圈又换女朋友了?”
谢宝阳也不否认:“虽然我已经退学,但年纪可还是大学生,谈恋爱分分合合不是很正常吗?”
丁衡一时哭笑不得。
高中刚毕业那会,谢宝阳还是个跟女生说话都会脸红的憨厚小子。
自从家里烧烤店生意做起来,无缝衔接已经是常态。
钱这东西,确实是男人最好的医美,让谢宝阳在女人面前说话办事都有底气。
丁衡提醒道:“还是安分点好,别在女人身上花太多。”
“知道知道。”
谢宝阳倒也不介意被丁衡说教,不过难免想吐槽。
兄弟你好意思说我?
他转移话题问:“哎……你不是说领女朋友来吗?人呢?”
丁衡侧过身,让出身后的龙禾。
谢宝阳打眼一瞧,嘴巴一咧:“你小子嘿!又是新的?你还好意思说我呢?”
丁衡抬手推搡:“去去去,别乱嚷嚷。”
谢宝阳转向龙禾,态度客气:“弟妹好,我刚开玩笑的,你别介意。我叫谢宝阳,你叫我老谢就行。”
龙禾礼貌地点点头:“你好,叫我小禾就行。”
谢宝阳视线在龙禾脸上多停留了两秒,忽“嘶”地一声。
“弟妹你这……我怎么瞅着有点儿像那明星呢?就是那个……唱歌的……刚还在参加比赛的……叫什么来着?”
龙禾神经瞬间绷紧。
她努力稳住表情,淡定反问:“有吗?”
“不,弟妹你比她漂亮!”
“那可不敢比。”
龙禾嘴里谦虚,心里乐开花。
谢宝阳点到为止:“你俩先上楼,二楼最里的大包间,我去后厨催催,让他们先把甲鱼炖上。”
丁衡点点头,牵起龙禾走上楼梯。
龙禾握紧丁衡手掌,小声询问:“你怎么跟人家说我是你女朋友?”
“暑假嘛,几个朋友聚一聚,带个女朋友不是很正常?”
丁衡的语气很自然:“你就当帮兄弟一个忙,假装一下呗,我也有面子。”
龙禾扶扶眼镜,心湖被“女朋友”三个字溅起点点涟漪,可嘴里还是不情不愿。
“万一我被人认出来怎么办?”
“放心,你只要不取眼镜,没谁能认出来!”
“哦……”
龙禾嘴里哼哼两声:“但就这一次哦,没有下次!”
她语气故作严厉,眼角笑意却清晰可见,马尾辫轻轻晃动透着雀跃。
“行行行,就假装这一回。”
丁衡满眼宠溺。
其实他原本计划是领赵颜希,毕竟小猫咪性格活泼,和谢宝阳他们都见过面,在这种聚餐场合能吃得开。
不过兄弟今天这么生气,还是给她颗甜枣尝尝。
…………
一锅青椒甲鱼端上桌,谢宝阳举起倒满白酒的玻璃杯,朝丁衡方向抬起。
“来,先走一个!这杯我单独敬老丁,谢谢他拉兄弟同富贵!”
桌上其余人纷纷起哄叫好,龙禾目光不动声色扫过,发现一件挺有意思的事。
局是谢宝阳撺掇的,来得大多都是他们高中同学。
而坐主位的却是丁衡,众人更是对他出奇的客气,甚至可以说是敬畏。
可丁衡不过是普通大学生而已,是自己错觉吗?
龙禾满心纳闷……
正当她百思不得其解时,突然有人将话题转向她,发出和谢宝阳同样的困惑。
“说真的老丁,你女朋友真好像那个明星龙禾诶。”
“是吧?我也觉得!”
有人立刻附和。
“别说,还真像。老丁你是不是照着人家的样子找的?”
桌上响起一阵哄笑声。
“哪有,我可没人家那么好看。”
龙禾心虚地推推眼镜,生怕一不小心掉下来。
笑声还没落,某个喝得满脸通红的板寸男生开始管不住嘴。
“老丁肯定是故意的!你们忘了?他高中特别喜欢听龙禾的歌,我记得有段时间手机屏保壁纸就是龙禾!”
龙禾听得愣神,心头骤然惊涛骇浪。
“对对对!”
又有人接话:“我记得!我借过老丁QQ音乐会员,歌单全是龙禾的,那时候我还奇怪呢,老丁这种性格的人居然会追星?”
见大伙起哄过头,有没喝多的人适时阻止。
“哎……以前的事,那时候大家年纪小嘛,谁还没追过几个明星,可别让人家女朋友不高兴了!”
龙禾这次回过神,赶紧否认。
“没有没有,这有什么不高兴的。”
不高兴,开心还来不及呢!
兄弟当年居然用过她照片当手机屏保?她为什么没早点发现!
龙禾越想心跳越快,好在包间灯光不算太亮,没有人注意到她脸上不太自然的红。
丁衡适时放下筷子,端起酒杯:“差不多了,明天还有正事,喝完这杯就撤。”
众人纷纷响应,端杯碰上一圈。
离开夜宵店,夜风迎面扑来,将丁衡一身酒气吹散少许。
谢宝阳送到门口,丁衡回头冲他摆摆手。
“别送了,回去吧。”
“行,路上慢点开。”
谢宝阳站在门廊下,目送两人坐进奔驰,这才放心转回店里。
回去的路上由龙禾开车,副驾的丁衡脑袋后仰,闭目养神之余偶尔打个酒嗝。
龙禾关心问:“喝多了?”
“嗯……”
丁衡含含糊糊回应,语调刻意拉长:“还行……没喝多,就是有点困。”
龙禾没再多话,专注行驶。
因为平日出行都有司机,她太久没开车,车技难免生疏。好在深夜车流不算多,逐渐找回驾驶的感觉,并稍稍放松神经。
她试探问:“那个……刚才你朋友说的……你当年真拿我当手机屏保啊?”
“嗯……?”
丁衡醉醺醺的,嗓音含混,像半梦半醒:“不行吗?”
龙禾继续问:“为什么?”
丁衡呼出一股酒气,开始“酒后”吐真言。
“我兄弟成大明星了嘛,想显摆显摆呗。”
“显摆?”
“可惜啊……”
丁衡微微叹息,语气遗憾:“那时候胆子小……不敢跟别人说你是我兄弟……怕人家觉得我在吹牛……他们都以为我傻乎乎追星呢。”
闻言,龙禾再次心湖荡漾。
“那你为什么不跟人家说,你兄弟我就是大明星?”
“那哪能啊!那不是害我兄弟吗?”
“这有什么害不害的?”
“嘿嘿……人红是非多,你放心!我绝对不给兄弟添麻烦!”
龙禾没再说话,眼角余光不自觉地瞟向副驾。
她想起自己刚出道那两年,社交媒体上突然多出许多“老同学”,真真假假讲述和她的故事。
而真正和她光腚长大的兄弟,她最亲密的人,却从始至终一言不发,只默默把她设成屏保,来满足那点微不足道的虚荣。
龙禾眼眸泛酸,仰头吸吸鼻子,才用力止住泪腺。
不知不觉间,奔驰回到酒店楼下。
龙禾将车停稳,熄火解开安全带。
副驾上的丁衡仍旧闭眼,呼吸平稳,像是已经睡着。
龙禾绕到副驾拉开车门,弯腰将丁衡从座位上搀起,费力地将他从车里弄出来,半拖半扶带进电梯。
回到房间,龙禾又拖又拽将丁衡弄进卧室,准备往床上一丢就完事。
下一秒,丁衡手臂环龙禾纤腰,顺势将她整个人带进怀里,一起倒在柔软的床垫上。
“诶!”
龙禾惊呼一声,不知作何反应。
男人呼吸伴随淡淡的酒味,拂过她耳畔,痒痒的。
突然!丁衡嘴唇贴近龙禾耳廓,开始低声呢喃。
“龙禾,其实我……”
龙禾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全身的血液仿佛都一瞬间涌向大脑。
其实什么?
丁衡准备说什么?
酒后说的话是真话吗?
她思绪翻涌,兴奋又激动等待丁衡后续。
可等啊等,一分钟,两分钟……
丁衡戛然而止,开始发出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睡着了。
龙禾瞪大眼睛,不敢相信。
“兄弟,你说清楚啊,其实什么?”
她小声追问,充满不甘和急切。
回答她的,只有丁衡起起伏伏的微鼾。
龙禾无可奈何地泄气,从丁衡怀里慢慢退出,低头看向床上的男人,咬咬嘴唇,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她轻轻叹息,随后弯腰帮他脱下鞋袜,再去洗手间拧一条热毛巾,仔仔细细地帮他擦干净身体裸露的部分。
舞台上光彩熠熠的大明星,心甘情愿伺候着自己爱慕的男人,没有半点怨言!
做完一切,龙禾没有离开,转而跪坐到床边,双手垫着下巴静静注视。
她忽觉得有点委屈,可又说不上委屈从何而来。
因为没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吗?
还是说,她发现自己好像比想象中更在意那个答案……
夜风从半掩的窗缝里溜进来,吹动了窗帘的下摆。
龙禾越想越心烦,干脆向前轻轻挪动,粉唇凑到丁衡的耳畔。
“其实我……一点也不想和你做兄弟!”
后知后觉的羞耻感如潮水上涌,龙禾立马将头埋进臂弯,从耳根到脸颊到脖颈,一片一片地烧过去。
她完全没有注意到,在她把脸埋进臂弯的那一刻,本应该睡着的男人悄悄地睁开了眼睛。
丁衡嘴角弧度上扬。
兄弟诶,咋还是那么好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