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丁衡站在龙禾房门前,抬手敲上两下。
门开得比预想中快。
龙禾已经换好一身简便的出行装,素面朝天,姿态清爽利落。
但昨日残余的怒气还没完全消散,她恶狠狠地瞪丁衡,开口阴阳怪气。
“你来这么早?不多陪陪你那俩小女友?”
丁衡没等她让开,直接伸手推门,侧身挤进去。
龙禾被他挤得往后踉跄半步,不满地“啧啧”两声,倒也没故意拦他。
丁衡好言哄道:“别气了,昨晚上我已经替你狠狠教训她了!”
“教训?”
龙禾脚步一顿,回过头来。
她表情微妙,像是猜到了什么,但又不太敢确定。
果不其然,丁衡脸上笑得意味不明。
龙禾俏脸迅速泛起一层薄红,脑海里某些画面不受控制地浮现。
她脸一热,抓起手边抱枕朝丁衡砸过去。
“你能不能有个正经!”
丁衡接住抱枕随手放回沙发,表情无辜。
“是你非要问的。”
龙禾想骂人,犹豫半天又咽回去。
她太了解自己兄弟……跟他较真,最后被气死的只会是自己。
简单休息后,二人离开酒店房间。
电梯下行,龙禾忽开口:“对了,今天不飞普通航班,是私人飞机,没坐过吧!”
“哇哦!”
丁衡配合故作惊叹,毫无感情。
“没办法……”
龙禾得意挑挑眉:“二十二岁就有自己私人飞机,兄弟你就跟着沾光吧。”
丁衡满心无语,干脆调侃道:“你老板还真够大方的。”
“可不是嘛!”
龙禾追问:“所以我让你帮我查他,你那富婆姐姐到底有没有新消息?”
丁衡面不改色:“暂时没什么新消息,人还在欧洲没回来。”
龙禾听完,表情淡淡,轻轻呼出一口气:“也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见着真人。”
丁衡顺势问:“怎么,你还打算当面感谢他?”
“感谢谈不上,就是想问清楚。不然心里总悬着一块石头,怪没谱的。
龙禾认真道:“还是那个问题,你说他到底图什么呢?砸这么多钱,什么要求都不提。唱歌比我好的人又不是没有,他非得捧我?”
从签约那天起,相关问题已经困扰龙禾大半年了。
不搞清楚,她始终不得安心……
丁衡忽往前凑,全身骤然贴近龙禾,清晰感受兄弟呼吸温热。
“如果他非要你感谢呢?”
他漫不经心微笑:“比如……用某些特别的方式?”
龙禾转头,直直对上丁衡目光,心跳又一次骤然加速。
她迅速反应过来,抬手推开丁衡,动作干脆利落。
“等会上飞机后,你别没个正经。”
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凶巴巴,却又毫无底气。
所以上飞机后,丁衡还是紧挨龙禾坐,偶尔亲昵互动或肢体接触。
大伙时不时瞅一眼两人,然后迅速移开目光,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丁衡在龙禾身边待了快两个月,大伙不是瞎子,也不是蠢货,自然而然能看出端倪。
也终于明白丁衡所谓“走后门”,走得是谁的后门。
只不过没人会主动去戳破。
毕竟龙禾给他们开的工资,在整个行业内都属于顶级水平。
没人想因为多嘴丢工作,更没人会傻到往外传。
但WB上还是冒出过捕风捉影的帖子。
好在龙禾公关团队也不是吃素的,每次刚有点苗头,就被悄无声息地按下去。
龙禾给他们开那么高……或者说丁衡给他们开那么高工资,总不是让他们吃干饭的。
飞机落地东南亚某国时,当地时间是下午。
龙禾为参加当地华人音乐节演出,行程安排得不算紧。
当天晚上有一场,第三天晚上还有一场,中间有一天多的空闲时间。
第一晚的演出很顺利。
龙禾离开舞台后,准备上车回酒店。
刚到通道口,一位身着黑色西装裙的年轻女人迎上来。
短发,干练,妆容精致且不张扬。
“萨瓦迪卡!”
她微微欠身,态度客气恭敬:“龙禾小姐您好,打扰了。我姓陈,你可以称呼我陈管家。”
龙禾眼神骤然警惕。
管家?谁的管家?
“我老板为您安排好了接下来两晚的住处!”
陈管家笑容专业:“海边别墅,私密性很好,不会有任何人打扰。车辆已经备好,如果您方便的话,现在就可以过去。”
“你老板谁?”
“抱歉,不方便告知!”
陈管家的笑容不变:“老板让我转告您……和您合作非常愉快,期待您未来更精彩的演出!以及希望您在《歌手》的舞台上,能走到最后,拿下冠军”
合作?
是那位神秘投资人?
龙禾骤然打起十二分警惕,正犹豫要不要拒绝,可一旁没出息的兄弟已经将她行李搬上车。
“走吧,海边别墅诶!正好这次主办方酒店怪次的!”
“你……哎……”
龙禾无奈叹气,只好迈步跟上去。
大约四十分钟的车程后,前方出现一扇铁艺大门,门自动打开,车子沿碎石甬道继续往里开。
数秒后,前方视野骤然开阔,一栋豪华白色现代建筑静静地矗立在海滩边。
龙禾轻轻呼出一口气。
能搞到这么一栋私密性极强的豪宅,她老板还真有两把刷子。
陈管家没有跟进来,只将钥匙交到龙禾手里,便礼貌地告辞。
“如果您有任何需要,随时拨打电话,二十四小时都有人接听。”
商务车的尾灯渐渐消失在棕榈树间,龙禾再次抬头仰望面前别墅,忽然有点恍惚。
“丁衡。”
“嗯。”
“你说他到底想干嘛?”
“管他呢?”
丁衡伸手从龙禾手里抽走钥匙:“先进去吧,站这喂蚊子?”
别墅内部比龙禾想象的还要宽敞,她在一楼转上一圈,最后在落地窗前站定,静静眺望海面。
丁衡来到她身后:“不去换衣服?”
龙禾没有回头:“换衣服干嘛?”
“来海边不游泳?”
“我……”
龙禾沉默几秒后,转身上楼:“你等着,我去换泳衣。”
等到龙禾再下楼,丁衡表情很是失望。
兄弟身上是一套黑色连体泳衣,款式简洁,没有多余的装饰,更无性感可言。
但架不住兄弟本身底子够好,腰细腿长的,还是能稍稍看看。
“走啊!”
她冲丁衡抬抬下巴:“你不是要游泳吗?”
丁衡不说话,目光不算赤裸,但足够专注。
龙禾浑身不自在:“看什么看?”
“没什么,就是伤心。”
“伤心什么?”
“兄弟拿我当外人,明明房间那么多比基尼的,都不给我看好看的!”
“去去去……”
龙禾朝他翻个白眼,忽意识到什么。
“你怎么知道房间有比基尼?”
“我……咳咳咳……!”
丁衡干咳两声,快速转移话题。
“你现在泳技咋样,等会儿要不要我教你?”
“我用你教?”
龙禾不以为然,转身推开落地玻璃。
丁衡跟她走出去,踩在灼热的白沙上,静静感受海浪声。
下一秒,他伸手一推。
龙禾没防备,整个人往后一倒,“扑通”一声砸进水里。
“救命……不行……兄弟……不行……快救我……啊唔……”
戏水是件体力活,在平静如潭的游泳池里尚且如此,更何况是潮涨潮落的大海里。
果如丁衡所料,兄弟还是不善水性。
他走过去横抱起龙禾,将她全身处于水面之上,可她被刚才那么一吓,就是不敢睁开眼,两条小胳膊在一顿扑腾喊救命。
直到扑腾累了,她才试探性睁开眼,正好对上丁衡坏笑的表情。
“你要吓死我了,快抱我回去,我害怕!”
“没事的,有我在你怕什么。”
丁衡不仅没把龙禾抱回去,反而扶起她站到水里。
“不行,不行……”
龙禾还是不敢撒开丁衡的脖子,无奈之下丁衡只好从身后环住她的腰。
“好啦,我抱着你,你松手吧,真没事。”
在丁衡的再三保证下,龙禾才慢慢地放开手,战战兢兢的适应了好一会,才用小胳膊在水里煽呼了两下还露出一脸的傻笑。
“兄弟,真好玩啊!”
“好玩么,那我抱着你往深点的地方走。”
“啊?行吧,那你可别松手!”
“嗯,放心吧。”
被丁衡抱着,龙禾自己也不用走,借用海水的浮力,脚丫在水里乱蹬,充分体会到戏水的快乐。
等海水快没过胸口,龙禾刚放松下来的心情又紧张起来,继续叮嘱丁衡抱紧自己千万别松手。
不过之后玩着玩着就忘记恐惧,扑棱棱的胡蹬乱刨,完全没注意到身后丁衡不停在她身上揩油。
龙禾忽又问:“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我教你游泳的事?”
丁衡回答:“怎么不记得。在老家那个水潭里,你自己都是半吊子,还敢教我,咱俩差点一起淹死。”
“谁半吊子了!”
龙禾不服气:“我当时学过游泳课好不!”
“那泳池能和野潭一样吗!”
“当时我才十岁,哪知道……”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拌嘴,像是回到很多年前。
在水里泡了将近一个小时,龙禾先撑不住,从水里爬上岸,裹上浴巾坐到岸边的躺椅上。
她装起胆子,大声喊话。
“丁衡,来给我涂点防晒。”
“我涂?”
“你不是我助理吗?”
丁衡只好走过去,拿起龙禾早早准备好的防晒霜,看她满脸羞涩,一副任人处置的模样,又起了逗她的心思。
他让龙禾背过身,开始涂抹那光滑白皙的后背,动作格外仔细。
本以为又会害羞的龙禾却平静地趴在那,身体有细微的抖动,却没做出一点动作。
然而龙禾还是没有反应,只是脸红的厉害,等待一会才缓缓开口。
都是兄弟,别婆婆妈妈的,快点涂就行,反正周围也没外人!
“真的怎么弄都行?”
“废话!”
说完重新埋下头,表情视死如归。
龙禾如此坦然,反倒是让丁衡有点不知所措,干脆老老实实给她涂抹防晒,又主动帮她将泳衣整理好。
“起来吧……”
“哦。”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达到预期,龙禾脸色还有点小难看。
丁衡从冰箱里拿出两瓶酒递过去。
龙禾接过来,仰头喝一口。
“丁衡。”
“嗯。”
“如果今天那个给我安排别墅的人,真对我有什么想法……你说我该怎么办?”
“你想怎么办?”
面对丁衡反问,龙禾第一次陷入犹豫。
好一会后,她才喃喃回答。
“以前我觉得,大不了翻脸不干就是!但真走到这一步才发现,不是那么回事。合同签了,公司搭起来了,团队也拉起来了。我要说撂挑子不干,一大帮人都得跟着丢饭碗。”
海风安静地吹着,海浪声规律而绵长。
丁衡继续调侃道:“那你就从了他呗。”
龙禾:“!?”
她扭头瞪丁衡,骤然愤怒!
“你……”
她心里翻涌的情绪太复杂。
失望、愤怒,以及大片大片的酸涩。
“你认真的?”
“额……”
龙禾攥紧酒瓶,然后猛地站起来,声音骤然拔高。
“丁衡你TM……!”
她死死盯他,眼眶发红。
丁衡仰头迎上她目光,然后他站起来,往前走一步,距离近到她只要一伸手就能打到他。
“兄弟。”
丁衡见玩笑开过头,话锋一转:“我开玩笑的啊……”
龙禾愣住。
“放心。”
丁衡握住龙禾手腕:“我明白兄弟你不是那种人!”
龙禾依旧死死瞪丁衡,胸口剧烈起伏。
“兄弟!你这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我知道。”
丁衡轻轻叹气:“你放心,无论什么情况,管他对方是谁,只要你不愿意,兄弟我都会冲在你前面,天王老子也一样!”
龙禾睫毛轻颤。
终于,她听到了自己想听到的回答……
刚才长达一多小时的游泳,再经历剧烈的心理起伏,让她略感脱力,重新瘫倒在沙滩椅上。
“还生气呢?”
丁衡凑过来,重新握住龙禾手掌。
“油嘴滑舌。”
龙禾别过脸去,反握住兄弟大手,十分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