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周亚丽这么相信自己,陈凡也只能幽幽叹了口气,心里嘀咕了一句,活该她赚钱。
随后擦了擦手,说道,“回头你再给那个叫珍妮弗还是詹妮弗的打个电话,……”
周亚丽,“珍妮弗·周,台弯过去的华裔,没见我刚才说的是中文吗。”
顿了一下,问道,“让我跟她说什么?”
陈凡,“……。行,珍妮弗。你提醒一下,别真等到石油涨到40一桶再卖。”
周亚丽,“这个你放心,他们都是专业的。我说了目标顶点价格是40美元一桶,估计他们在32美元的时候就会出货。”
陈凡缓缓点头,顿了两秒,说道,“好像现在只有纽约商交所,有成品油期货交易产品?”
周亚丽有些惊讶,她张张嘴,正要说话,旁边周正东便问道,“国内有这方面的信息吗?你连这个都知道?”
陈凡笑了笑,“上海有延期的纽约时报等报纸看,我看过相关的财经新闻报道。”
周正东咂咂嘴,“你的工作跟经济几乎没什么关系,还在看财经板块,可真够好学的。”
周亚丽顿时不乐意了,“亲爱的爹地,你说话就说话,说话的时候看我做什么?”
见女儿挑破窗户纸,周正东也不掩饰了,理直气壮地说道,“难道我的表情还不够明显吗?小凡一个学文的,都能通过国际动态推断出石油可能会暴涨,并立刻联系到石油衍生金融产品上面。
什么时候你能有小凡的一半的一半,我睡觉都能笑醒!”
周亚丽脖子一昂,“我有老弟带着飞,你还担心个啥?!”
周正东,“……”
他竟然无言以对。
陈凡笑着摇摇头,说道,“金融市场上,目前跟石油挂钩的期货品种只有两个,一个是在74年推出的燃油期货,另一个是在78年推出的取暖油期货,两个都在纽约商交所,但是规模都不是特别大,只有几百亿美元。
而且没有人是傻子,就算你让珍妮弗买入这两支期货产品,估计市面上也很少有人会卖出合约,无论是套利人还是成品油商,多半都会把合约捂着等升值。
这时候你怎么赚钱?”
周亚丽顿时两眼发晕,“那、怎么办?”
一级金融市场且不谈,二级金融市场,也就是大家比较熟知的股票、债券、期货等证券交易场所。
这类市场几乎就是个合法巨型赌场,每天成千上万亿的资金在里面转来转去,但不创造价值,玩的都是零和游戏。
证券公司和交易所就是坐地户,收的手续费和印花税都相当于赌场抽成,他们是怎么都不会赔。……除非自己也下场押注。
有人输,才会有人赢。
比如上次,周亚丽从白银期货市场上赚到的四亿美元,其实赚的就是亨特家族输的钱,而他们的钱都来自于银行贷款和背后沙特土豪的支持。
只不过他们遇上了不讲道理的美联储,用裁判的身份下场改变规则,这才输得血本无归。
否则的话,再多给亨特家族一两年时间,加上沙特财团的财力,后续步步为营,最后未必会输。
若是等他们成功之后,天知道他们会不会算旧账,比如在他们身上啃过一块肉的周家,……没人规定在金融市场上输急了眼的,不能在线下找回场子吧?
现在当然一切皆休,亨特家族连自保都做不到,背着几十亿美元的债务焦头烂额,周家不找他们的麻烦就不错了,他们哪敢去找蒸蒸日上的周家复仇。
换成石油期货也一样。
首先,想要赚钱,就得有人看跌,你才能买涨,然后等价格涨起来之后再卖出去,这才有得赚。
其次,赚钱要见好就收,差不多就赶紧跑,别想着去到最高点再卖、赚最后一分钱,那样只会把自己套死。
只要别人抢先一步、在你前面清仓,你就等着站在山顶上唱青藏高原吧。
陈凡抽出一支烟点燃,看着她笑道,“我的意思是,不是没得赚,只是应该没有你想象得那么多。
从十块赚到四十不可能,但是,当价格涨到二十以后,肯定会有人出手合约,到时候再买入,然后在三十五以下卖出,加上合理的杠杆,还是有得玩。”
顿了一下,他又说道,“其实最合适的,还是直接做石油生意。套利人充其量只是玩家,只有成为行业里的一员,才有资格做庄家,成了庄家,才有资格上桌。
石油是工业的血液,以前是美国压着产油国不许涨价,依靠廉价的石油,才促成了二战后西方工业的迅速恢复和空前繁荣。
现在一方面面临新一轮的产业转移,这就意味着对石油的需求在增加,另一方面,美国对产油国的控制也在削弱,即便没有两伊战争,未来石油的价格也能稳定在十五美元左右,是十年前的五倍,这里面就有巨大的利润空间。
所以……”
“你就别所以了吧!”
谁在说话?
陈凡话还没说完,周亚丽就已经两眼放光,石油产业诶,那可是只有巨头家族才有资格插足的行当,咱周家大小姐也能往里搅和一把了吗?!
可忽然一句话,不仅打断了老弟,同时也打断了她的幻想。
当即扭头瞪着老爸,“怎么,想想也不行吗?”
“想可以,但是别做!”
周正东看了看她,又看看陈凡,叹着气道,“知道我打了好几圈电话,让你们留下来,是要谈什么事吗?”
周亚丽眨眨眼,“不是组建通讯公司的事么?”
周正东,“啊,对,通讯公司是要组建。只不过,……”
他又左右看了看,说道,“咱们能不能稍微缓一缓,等明后年再说?”
陈凡眼珠微转,没有说话,只是看向周亚丽。
而周亚丽则不管不顾,瞪着老爸问道,“为什么?摩托罗拉都肯花血本建基站,移动电话的效果你也看到了,不抓紧时间赶着挣钱,还要等明后年?亲爱的老爸,你是怎么想的?”
周正东黑着脸,“怎么说话的?你老爸是什么人?大资本家!有看着的钱不去赚的道理吗?”
周亚丽缓了缓,语气也稍微弱了一些,“那是为什么嘛?”
旁边坐着的三位老爷子抽着烟、喝着茶,看得是津津有味,不时还有眼神交流。
原来资本家做生意,就是这个样子的?
吵来吵去的,好像也没什么特别。
陈凡在一旁默默抽着烟,直到这时,才若有所思地说道,“是人手不够了吧?”
周亚丽立刻扭头看向他,顿了两秒,又转头看着老爸,“不会吧,咱家没人了吗?!”
依附于周家的四姓六家,上上下下四代人,……好吧,第四代不算,最小的还在上幼儿园,等他们长大了再说。
就算三代人吧,平均下来一家十三四个,六家加起来就是七八十人,再扣掉十来位退了休的老爷子、老太太,并减去只负责家务的七八个人,那也有五六十个能干活儿的。
怎么就没人了呢?
在周亚丽惊讶和探询的目光中,周正东用力点了点头,“嗯,小凡没说错,咱家人手不够用了。”
他随即掰起了手指,“首先一个地产线,咱家在美国东西两岸铺开了二十七座城市,一个城市最少要一个人坐镇吧?这就去掉了二十七个。
然后是传统的贸易线,本来人手是够用的,不过今年咱们跟国内的账务,全都改成了以货抵账,业务量一下子增加了好几倍。
我是连你叶爷爷、方爷爷他们,这些退了休的都请了回来,负责纽约老家的传统业务,然后将其他骨干全部都派了出去,一边对接国内的采购,一边拓展新的销售渠道。
这两条还只是咱家的传统业务线,别忘了,小凡还给咱们找了不少事儿,……”
陈凡在一旁赶紧纠正,“是新的思路!我只负责提供新的思路,其他工作都是你们在做,鄙人不敢居功。”
周正东摆摆手,“反正就是这么个意思。周家的业务版图比以前增加了不少,银行那边必须要安排两个镇得住的好手,还有你们的万木春和千帆公司,都处于急速扩张期。
千帆公司这边,你亲娘老子带走了十个人,落地你们提出的‘划时代创想’。万木春这里需要的人更多。
个人计算机、春天牌学习游戏机、网络路由器、汉卡、中文电脑、通信服务、程控交换机研究,……这么多业务线还不够,听恩格尔巴特博士说,他还弄了个研发部,开发什么图形处理软件,还是什么文字图形的东西?”
周亚丽立刻指着陈凡,“这个是老弟要的,他隔几天就给我打电话要这个要那个,没办法,我只能让恩格尔巴特博士给他另外成立一个研发部,专门研发他要的东西。”
陈凡缩了缩脖子,笑得特别和蔼,“其实,我也不是那么着急。”
周正东摆摆手,“着急不着急的,反正都已经这样了。万木春公司负责管理的是恩格尔巴特博士,那咱们就更应该在关键位置安插人手,务必保证对公司的掌控力。”
说到这里,他又敲了敲桌子,“投资摩托罗拉公司,那个移动通信项目也得安排两个人过去吧?
本来我都计划好了,等这次秋季广交会的时候过来,先接洽下半年以物抵账的事,然后跟内地有关方面谈谈设立通信公司。
可是等出发的时候才发现,竟然没人用了!”
他说着两手一拍,“嘿嘿,以前谁不知道我周家别的没有,就是人多,现在竟然没人了!让我上哪儿说理去?!”
周亚丽眨眨眼,过了好几秒,才弱弱地问道,“亲爱的爹地,我记得,去年语风姐他们过来的时候,……”
“你是想说还有阿发他们是吧?”
她才刚起了个头,周正东便恶狠狠地说道,“别提你语风姐,好家伙,你借一个人都不够,还把小莹、亚东、立远也拉过来,今年又把你佳佳姐调过来,五个人呐,我能多开五个项目你知道不?!”
一听这话,周亚丽立刻端正姿势,一把抓起茶杯默默喝茶。
陈凡看着自己的茶杯被抢走,也不敢说话,只能继续抽烟。
过了好一会儿,看过瘾了的林远祥才好奇地问道,“周老弟,……”
周正东立刻抬头看去,“嗯,您说。”
林远祥笑了笑,继续说道,“我听说,资本家开公司,都是请人做事,既然缺人,为什么不请人呢?”
陈凡,“信不过。”
周亚丽,“有本事的也不多。”
陈凡,“多也信不过。”
周正东嘴巴张了好几下,无奈地左右看了看,等了好几秒,见他们不说话了,才说道,“首先,有本事的人真的很难请。如果只是找做事的,这种人不少,可是有经验、能坐镇一方的人,从来都不缺工作。
国外的环境您可能不太了解,我们华资企业的地位并不高,虽然说这两年周家发展的还不错,千帆公司和万木春公司两家也是风生水起,被人高看一眼,但对于顶级人才来说,依然缺乏吸引力。
人家想去的,是摩托罗拉、IBM这种巨头,再不济像新兴的苹果公司也行。
万木春、千帆?”
他说着直摇头,“要不是趁恩格尔巴特博士落魄的时候去挖他,他还真不一定会过来。”
林远祥恍然点了点头,“一方面是公司不够大、不够强,另一方面,也有被看不起的原因在里面?”
周正东点点头,“老哥哥明鉴,还真就是这样。”
顿了一下,他继续说道,“其次,就算真有人愿意过来,和小凡说的一样,我们也不会太相信他。
必须要考察一段时间,并安排专人进行监督。等到时机成熟,才会把重要的核心权力交出去。”
他说着指了指周亚丽,“她那家万木春公司就是这样,恩格尔巴特就是一位很有资历和能力的博士,在美国计算机界也非常有声望,但越是这样的人,就越要谨慎。
在美国,职业经理人架空公司的先例并不是没有,而且还不是个例。尽管我们掌握着公司股权,有随时解聘他的权利,可当公司管理层和下面的执行者都失灵的时候,损失最大的还是老板。”
这回是张玄松抢答,“这就跟当年的掌柜倒逼东家是一码事儿。主家弱的时候,掌柜的串通上上下下的人,三两下就能把主家掏空,主家还稀里糊涂不知道怎么回事儿。”
周正东笑着点头,“对,是一个道理。”
他端着茶杯喝了一口,说道,“所以啊,请人不难,请一个有本事,还值得信任的人,却是难上加难。”
本来说的好好的,他忽然又吹起来了,“我们周家的生意从国内做到美国,在美国那片地方,还能重新立起来,全有赖于一直跟着我们的六家兄弟家族,要是没有他们,周家可能不知道哪天就没了。
能和唐人街的那些老店铺一样,守着一间老店过活,那都算是好的。
正是有了六家的支持,我们才能在纽约做得风生水起,从一家贸易行开始,开商场、建大楼,一步一步发展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