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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陈凡这话，杨书记几人都有些不解。
肖烈文立刻问道，“怎么还要在当地找合作伙伴呢？就咱们自己单干不行？”
找了合作伙伴，就要分股份，而且话语权也要分出去，以后公司有什么事，他们再也不能几个人一碰头，就把事情办了。
至少在合作公司里面不行，得听人家的。
要是意见一致还行，意见不一致，那就让人难受了。
而凡是合作，就会有意见不一致的时候。
一时间，众人都皱起了眉头。
陈凡敲敲烟杆，将烟灰磕掉，拿块布擦拭烟锅，看了看大家，笑道，“问个问题啊。”
叶树宝满脸严肃地看着他，“你说。”
陈凡，“现在外人看南湖公社，那也是跟华西村同一档的地方，物产丰富、人民富裕，有人就也想来这里掺一脚，……”
没等他话说完，杨书记、张队长、肖烈文、叶树宝就一起摇头，“不行。”
连杨队长也梗着脖子说道，“南湖公社才多大，连咱们卢家湾都施展不开，哪里还容得下其他人来？！”
他话音刚落，叶树宝就若有所思地说道，“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说，强龙不压地头蛇。不过……”
说着抬头看向陈凡，“深圳跟南湖还是不一样吧？那是大战略，是试验田、特区。而且，有那么多外商、港商在深圳落户，难不成他们也找了当地的合作伙伴？”
陈凡放下旱烟杆，掏出中华烟抽出一支点燃，将烟丢到茶几上，示意要抽的自己拿。
随后吐出一口烟雾，看着众人笑道，“对，深圳确实要比南湖公社大很多，那些港商、外商，到目前为止，也确实没有在当地找个合作伙伴。但是你们想过没有？”
他说着看了一圈众人，眼神中透着几分玩味，“正是因为够大，深圳下面还有县，县下面有乡镇公社，再下面同样有许许多多的生产队。
这些人的心思，谁能保证都是一条心？他们看着那么多的投资商，自己还过着苦日子，心里就没点想法？”
众人面面相觑，没有说话。
陈凡掸了掸烟灰，继续说道，“直白一点讲，这事就跟两年前的南湖公社很像。当时卢家湾刚有起色，外人不知道咱们大队部的分红标准，可下面各个小队的分红，还是不难打听。
连一个普通的社员，都能分到三四千块钱，是镇上工人的十倍，谁不眼红？
但卢家湾是地头蛇，跟他们也是千丝万缕的关系，理都理不清，就算有人眼红，也只能背地里说些闲话，没人敢做什么，否则那就是不死不休。
当时要是换成是一家外地的公司，还是没有靠山的那种，他们还会眼睁睁地看着吗？”
陈凡敲敲茶几，视线从众人脸上扫过，“到现在为止，去深圳投资的外商、港商，那都是领导们一家家地洽谈，好声好气请进来的，地头蛇不服气、眼红，都得憋着，至少不敢在明面上搞小动作，要不然人家能直接告到上级。
上级要树典型，要给外商立信心，板子打下来，谁都跑不了。
咱们过去办厂，那是什么？”
短暂的沉默后，叶树宝将心比心，眯着眼睛说道，“自然是一块肥得冒油的肥肉！”
众人当即扭头看着他。
叶树宝咂咂嘴，拿起陈凡的烟抽出一支，叼在嘴里说道，“难道不是？”
所有人将目光移开，抽烟的抽烟，喝茶的喝茶。
在南湖、在云湖，卢家湾就是地头蛇，甚至去了省城，在整个江南省的范畴内，卢家湾也可以算是半个自己人。
再加上有陈凡在省城的影响力，就算没多少助力，也不会有人随随便便的主动上门找麻烦。
即便如此，卢家湾开在省城的工厂，也是分了一份出去的，只不过管理权还在自己手上。
可要是去了其他地方，陈老师的名头也不一定管用，卢湾公司自然就是一块众人眼里的肥肉。
陈凡等他们想了一会儿，又看向肖烈文，笑道，“四师父，要是有你的战友过来找你，想在南湖公社镇上开一家他们的特产店，能不能开？”
肖烈文拍拍大腿，“那必须的，……”
话刚出口，他便明白了，若有所思地说道，“但只靠我的关系，只能保证他的店能开起来。想要生意好，最好是能分一份给大队部，有卢家湾关照着，他们的生意，才能在南湖公社风生水起。”
陈凡笑了笑，随后身体后仰，说道，“都是一个道理。深圳的地头蛇动不了有靠山、有来头的大企业，可对于其他人，却不难刮层油。
在当地找个合作伙伴，既是保平安，也是开财路。
只要能把生意做大，哪怕分一半的股份出去，能将公司从十做到百，那咱们也是赚。”
别以为有了好政策，那地方就一定能安安稳稳做生意。
只有当年去特区开过公司、打过工、跑过单帮的人，才知道具体是个什么情况。
只能说，野蛮生长很刺激！
九十年代不谈八十年代的事，新世纪不说九十年代的苦。
没有三分三，千万要谨慎下海。
海里水很深，一般人把握不住的。
沉默了几秒后，杨队长忽然轻轻点头，“自己做只有十，合作却能做到一百，看上去股份少了一半，实际上钱多了五倍。”
他扭头看着叶树宝笑道，“所以我才提议把小队的产业上交，就是希望大队能把这个十，做成一百。是不是跟小陈讲的是一个道理？！”
叶树宝抬手点了点他，眼睛却看向陈凡，“你有推荐的合作伙伴没有？”
陈凡毫不迟疑地说道，“蔡屋村。他们就在罗湖关口，是土生土长的地头蛇，还掌握着关口一带所有的私路，没点实力，可站不住脚。
跟他们合作，咱们只管生产和财务，连人事权都可以适当让出去一部分，其他事情，自然会由他们搞定。”
杨书记眉头紧皱，“可不可信？”
陈凡笑了笑，“毕竟不是自己人，哪有百分百可信？”
顿了一下，又说道，“不过，我们顺风运输公司的总经理，跟他们村长的儿子是战友，有过命的交情，至少相对其他人来说，更值得信任。”
肖烈文拍拍大腿，“有这个交情在就够了，搞合作嘛，哪有万无一失的事。有五分把握，就值得一搏。”
“项目呢？”
叶树宝说道，“目前卢家湾就两大块，一块是食品，一块是服装。棉花粮食要卖给公家，除了这两个，其他东西基本上都是围绕食品和服装两大块在打转。
我们跟省城合作的食品厂，现在已经建好大半，再过两个月就能正式开业，之前我们想的是，借小陈舅舅公司的便利，将服装厂开到深圳去。”
他转头看着陈凡，解释道，“卢湾服装厂有七成订单，是你老舅公司给的，将服装厂放在深圳，更有利交货，所以我们才有这个想法。
但你说要跟蔡屋村合作，这个项目他们能不能拿得住？有没有必要换个别的项目，还是说咱们只管投钱，弄个他们擅长的？”
陈凡靠在椅背上，抽着烟默默思索。
不远处的茶台旁，姜丽丽将毛发蓬松的狐狸抱在怀里，眉头轻轻皱起，看着周亚丽问道，“亚丽姐，深圳那边真是这种情况？”
周亚丽也抱了一只狐狸撸毛，听到她的话，当即撇了撇嘴，“我不清楚深圳的情况，刚才老弟也说了，像我们这种大公司，没人敢轻易得罪。
而且王建国在当地有几个战友，各方面的关系都处理得挺好的，反正我们整个万木春工业园里的公司，在各个单位都没有遇到过阻碍。
只要是合乎规定的事，都能很快得到解决，即便是规定里没有的，也会在第一时间得到反馈，知道要找谁处理。”
顿了两秒，她又笑道，“不过，老弟说的话也是事实。不管是东方还是西方，国内还是国外，利益都是绕不过去的话题。
如果没有看到过财富也就罢了，可大笔的财富摆在眼前，却跟自己没关系，……”
她对着姜丽丽笑道，“甚至不像你在工厂里面，还有集体荣誉在约束你，你会受得了吗？”
姜丽丽眨眨眼，很认真地考虑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我能受得了。”
她理所当然地说道，“别人再有钱，那也是别人通过本事赚到的，我没参与，自然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如果我想挣钱，那就会努力提升自己，找到能赚钱的方法，通过自己的本事去挣钱。”
周亚丽看着她，不禁哑然失笑，当即摸了摸她的脸蛋，“难怪老弟最喜欢你，就你这种性格，我要是男的，也要为你着迷。”
姜丽丽霎时满脸通红，嘟囔着说道，“亚丽姐，瞎说什么呢。”
姜甜甜也在旁边呵呵直笑，为妹妹的话感到高兴。
周亚丽随即叹道，“可是很多人不会像你这么想，他们只会觉得，你有钱，他们没钱，那么你就有罪，而且应该把你的钱分一份给他们。
甚至还有有钱的，为了更有钱，盯上了穷人那点微薄的财富。
世界上很多矛盾和冲突，就是这么来的。”
另一边。
陈凡想了想说道，“服装厂可以做，也没必要跟蔡屋村合作。万木春工业园要扩张，如今正在做基建。等工业园建好，你们就去那里租个车间，依托万木春公司，安全方面也有保障。”
从某种角度来说，万木春如今也是深圳的一条地头蛇，而且是最大的一条，没有万木春，卢家湾就得找其他合作伙伴做靠山。
单就服装产业而言，别的地头蛇，还真不如万木春。
顿了一下，不等他们发问，陈凡继续说道，“除此之外，我有个建议，你们可以听听。”
听到这话，杨书记等人都瞬间精神起来。
话说回来，陈老师有多久没给生产队提过建议了？
陈凡笑着说道，“刚才叶队长说卢家湾有两大业务板块，食品和服装，这话倒也没错。
不过依我看，还有一个，是卢家湾特别大的优势。那就是整个孤峰县的农副产品。”
全县的农副产品？
杨书记皱着眉头说道，“这两年，我们确实跟很多外面的生产队都有合作，但也不算是全县吧。”
陈凡转头看着他，“地委杨专员搞了一个菜篮子计划，整合云湖周边的生产队，建了不少种植、养殖基地，专门给云湖市区供货，甚至有余力援助省城。
农业产出相对较快，目前这个项目已经初见成效，省城和其他地区也在做这方面的规划。
可菜篮子工程能够照顾到的只是少数。别的县我们管不了，在孤峰县，卢家湾还是有一定号召力的吧。”
听到这话，张队长立刻咧嘴笑道，“何止是一定的号召力，全县公社领导都来过我们这里，希望能够跟卢家湾合作，请我们出技术指导，有了成果后给我们的食品厂供货。
说句不客气的话，只要登高一呼，就你说的那个全县农产品资源，还真不是难事。”
他这话一出，连刚才还在反驳陈凡的杨书记，也连连点头。
可他随即又说道，“整合全县农产品资源，倒不是什么难事。可是我们的食品厂产能有限，就算省城工厂马上就要投产，却也只能增加一部分采购量，想要把全县的资源都利用起来，还是差了点火候。”
陈凡笑道，“如果往外送呢？”
外送？
叶树宝眼珠微转，当即脱口而出，“你要卖去深圳？”
陈凡点点头，正色说道，“深圳的建设不是一蹴而就，而是需要长时间的投入。完全可以预见，未来深圳的人口和公司一定会越来越多。
但是，直到现在，深圳的粮食和农副产品供应，还在严重依赖省计委从各地通过计划任务调拨。
如果你们能说服蔡屋村，并投入一定的资金，帮他们在当地建立一个大型肉菜批发市场，
然后在孤峰县，搞一个咱们自己的菜篮子计划。
即便以后从深圳的批发市场里面退股，单单靠给他们供货，就能解决孤峰县所有农副产品的外销问题，自己的收益也不会少。”
听到这里，叶树宝一拍大腿，脸上满是红光，“这个项目好。正好孤峰县好多公社找我们合作，我们都推掉了，现在重新捡回来，再加上地委的菜篮子工程小组提供技术指导，要不了几个月，就能建成规模化的养殖基地和蔬菜场。
深圳缺菜，我们就给他们送菜、送肉，他们得实惠，我们赚点钱，全县的生产队也能提高效益。这是多赢啊。”
杨书记也指了指陈凡，“具体章程有没有？你看看我们该怎么做合适？”
陈凡却两手一摊，笑道，“我以前就说了，以后不会过度插手生产队的公司发展问题。今天也是聊到了，对各方面都有利，才提了这么个建议。
您要问具体章程，……”
他反手一指茶台上的杨菊等人，“咱们村里的大学生们，可不能让他们闲着。
至于蔡屋村那边怎么去联系，我可以把王建国的电话给你们，剩下的，你们自己看着办，反正我不管。”
看着陈凡两句话就把自己摘出去，杨书记也不介意，咧着嘴笑道，“行啊，我们自己办就自己办。”
说着看看张队长几人，“小陈已经把话说到这个地步，方向都点明了，还亲自牵线，给了王建国的电话，咱们要是还办不成事，可就真要成笑话啦。”
现在的卢家湾，可不是三四年前的“路边摊”，那时候什么基础都没有，又压上了全部身家，他们是生怕出了问题，对不起全队的老百姓。
所以当时恨不得将陈凡绑在村里，就怕他跑了，没人指挥全局。
如今的卢家湾可不一般，身家丰厚底气足，就连以前大字不识几个的小后生，也成了村办企业的骨干。
食品厂、服装厂、运输队、……哪个公司不是靠他们撑着？
农民变成了公司干部，现在用一句“兵强马壮”来形容卢家湾，绝对不过分。
有了新项目，卢家湾是要钱有钱、要人有人。
就算没有陈老师，也不怕。
甚至这个项目失败了也没关系，东边不亮西边亮，总归亏不到哪里去。
陈凡看着杨书记他们信心满满的样子，也忍不住呵呵直笑。
卢家湾人总算是硬气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