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戴主任离开,陈凡看看四周,转过身对着两姐妹笑道,“咱们也走吧。”
姜丽丽先笑着点点头,下一秒就仿佛想起了什么,脸色一变,赶紧左右张望,同时说道,“还有大师父二师父三师父呢?”
陈凡眨眨眼,原地转了一圈,“他们这是又跑哪儿去了?”
姜甜甜一拍额头,拉着两人就走,“还不快找,这种地方可不能乱跑。”
今天是在某单位内部的职工俱乐部看样片,这家单位规格还挺高,不过以三位老爷子的资历身份,应该也出不了什么事。
就是吧,陈凡有点担心他们被“围攻”,吃了亏可不好找回场子,然后能被他们念叨好多年。
陈凡赶紧安慰道,“没事没事,估计又是碰上了哪个老战友,聊上了。咱们问问人,肯定有人看见过。”
果不其然,只问了一个人,就在一间活动室找到了正在大杀四方的三位师父。
三位老爷子坐在一张条椅上,对面是十几个“凶神恶煞”的老头儿,还有几个巾帼不让须眉的老太太。
这些老爷子老太太全都腰杆挺得笔直,大部分人一手握着大茶缸子,一手拍着桌子,甩着花白的头发,口沫横飞,讲着自己当年是如何威风八面,杀得鬼子、狗子魂飞胆丧。
三位老爷子充耳不闻,但连平时不怎么说话的李尚德,也面露不屑。
都特么什么年代了,还在翻老账本,有意思吗?
别说这屋子里,就去大街上随便找找,都能找出几个杀过鬼子狗子的人来,这算得了什么本事?
李尚德靠在椅背上,半眯着眼睛,“哎呀,老了啊,好汉不提当年勇哦。”
林远祥面露哀伤,“是啊,当年再厉害,也都只是当年了,正所谓一代新人换旧人,这个世界啊,终究还是新人的。
就拿我来说吧,收了个徒弟,嘿,随随便便就把师父比下去,师父不好做啊,只能给徒弟让位,有什么办法呢?技不如人呐。”
李尚德比划着手势,表情格外虔诚,“这就像先生对青年说过的话一样,这个世界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但归根结底还是你们的!说的就是年轻人更优秀,以后的时代,必定是他们的时代。”
对面一群人,脸黑的跟锅底似的,也不说话,只是看着某些人。
偏偏某些人没有自知之明,还在疯狂作死。
张玄松左看看,右瞧瞧,脸上满是怅然,最后化作一声长叹,“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哇吼吼吼吼吼,唔嗯。”
窗户外,姜甜甜姜丽丽都有些担心,小声嘀咕,“师父们不会挨打吧?”
陈凡瞅了一眼就往里走,“还什么不会,已经上手了好吧。”
随后跟门外聚在一起抽烟的十几个小战士打了声招呼,在他们充满笑意的目光中推门而入,里面已经乱成一团。
“姓李的你眼神不好,老子不跟你比打枪,你嘴巴不是挺利索吗,一人一瓶老白干,谁不喝完谁是孙子。”
“哎呀老孙头儿,你不就姓孙吗,谁敢跟你抢当孙子啊?”
“都别拦我,李尚德,老子跟你拼了!”
“来就来,我老李会怕你小孙?”
这边开始隔空比划,那边也在装腔作势。
“姓林的,你就是运气好,捡回来一个好徒弟。就跟当年打五号高地一样,真以为是你的功劳?屁,牵条狗来都比你强。”
“老钱啊老钱,你崩激我,你也就这点小出息。你说是运气,有本事你也捡个好徒弟回来啊。不要求比我徒弟强,随便比什么,能顶得上一半就算你赢!”
“你你你,你欺人太甚!”
“你后继无人!”
“老林你们几个别太嚣张!”
“啧啧,这才到哪里?就算嚣张啦?要不要去老张的朝阳观欣赏欣赏,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嚣张!”
“姓张的你不守清规。”
“守清规的那是和尚,我道家修的就是一个逍遥自在。再说了,几十年前我就不是道士,守的哪门子清规?”
“你你你,你徒弟不守清规,他吃肉。”
“我我我我徒弟改换门庭啦,他现在是正一教清微派真人,肩挑全真教朝阳观观主,厉害吧!正一知道不?看你这副没知识、大老粗的样子,肯定不知道。想知道不?嘿嘿,想知道也不告诉你。”
“嘿,老叶,这个大老粗竟然骂我大老粗?!”
“听到了,别说,还挺中肯。咳咳,我是说那什么,哼,你歇会儿,让我来会会他。”
“哼,车轮战是吧,你们就这点出息。别说车轮战,就是一起上,看我怕不怕!”
“你徒弟他、他三心二意。”
“都是道门,算什么三心二意?怎么滴,你干过俺们师独立团团长,后来又跑北边当了个师长,你也三心二意?”
“你强词夺理。”
“你后继无人。”
“你居心叵测。”
“你后继无人。”
“我们的队伍是公家的,公家的接班人就是我们的接班人。”
“那是公家的,公家的能当私人的吗?你咋不把邱小姐拉你家去?简直瞎胡闹。你一身本事就是后继无人,你儿子不行,好好的兵不当,非要去当个书生,你还没徒弟!”
“哇呀呀呀呀呀呀,纳命来!”
……
陈凡进来的时候,就看见联合国军在打上甘岭,刚想挤进去救援,就被几个英姿飒爽的老太太拦住。
并义正辞严地告诉他,“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少管!”
陈凡搓搓手,看了一下旁边跟进来的两姐妹,随后对着几位老太太笑道,“没事没事,我不劝架。进来就是告诉三位师父一声,四大名著改编成电视剧的事儿,定下来啦。”
嗯?
嗯?
嗯?
啥玩意儿?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一堆人扭头看着他。
一位老太太拉着他胳膊,眼里既有期盼又有狐疑,“四大名著?改编成电视剧?真的假的?”
这个时候其实还没有四大名著的说法。或者说有,但已经差不多有三十年没人提了。
最早并没有所谓的四大名著,而是在明朝时期,民间流传着“四大奇书”的说法。更早之前的就不说了,到了明末清初李渔这儿,终于给定了调,明确提出四大奇书的概念,并确定是西游,水浒,三国,最后一个却不是红楼,那时候还没红楼呢,而是另一部奇书:金瓶梅。
等后来石头记横空出世,便迅速取代了金瓶梅,跻身四大之列。
到了民国,有出版商将其合并出版,并冠以“四大名著系列”的名头,结果一炮而红,一时间,读书人几乎都看四大名著,由于研究红楼梦的人最多,影响力也最大,其中不乏知名学者,甚至还由此延伸出了红学。
由于多种原因,新中国成立后,几乎再没人提这个四大名著,直至八一年,才重新被人提起,并在两年后陆续成系列的出版,这才让新一辈的年轻人所众知。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四大名著在新中国前三十年里没人看。
恰恰相反。
事实上,由于李先生发表过几十篇关于四大名著的评论文章,涵盖了四大名著的方方面面,这几部书在老一辈人心中的地位非常高。
他评《三国演义》,“不看是不行的”。说诸葛亮“会搞民族关系”,青年同志是“过五关斩六将”才去到陕北,还读过好几遍《三国志》。
评《西游》,说“要保护孙悟空”,还说“学个唐三藏及鲁迅,实在是功德无量”。
说《红楼梦》,“你要看五遍才有发言权”,“读到老、说到老、用到老”。
读到《水浒》,“是反映当年政治情况的”,“我要上山做替天行道的好汉”。
只不过那啥,批评水浒,近些年才没人看了。
但老一辈人对四大名著的感情,是后来人想象不到的。
陈凡没法直接“救人”,只能搬出四大名著的消息。
这下好了,被“围攻”的人变成了他。
“小咂,你给我讲清楚,咋回事儿?”
“四大名著拍电视剧?这事情谁拍的板?怎么没人跟我汇报过?”
“年轻人,谎报军情可是要负责任的哦。”
“你说说,是哪个单位接到的任务?制片主任是谁?谁负责挑选演员?……”
十几个人将陈凡团团围住,一起朝他开火,比掉进鸭棚还夸张。
以陈凡的修为,一时也难免有些失神。
有聪明的人,不去找陈凡,反过来将李尚德三人围住,问七问八。
张玄松还想嘚瑟一下,忽然看到林远祥警告的眼神,瞬间清醒过来,连连摇头说道,“不知道。没听他说过啊。”
开玩笑、嘚瑟都没关系,可骗人的事儿不能干,只要干一次,就没人跟你玩儿了。
等陈凡回过神来,赶紧举起双手,“稍安勿躁,都听我说啊。”
连喊了两三遍,屋子里才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眼巴巴地看着他,李尚德三人也迅速凑了过来。
陈凡抓紧时间,将事情简单说了一下,随即笑道,“现在还没得到批准,一切都还没开始,什么剧本呐,演员呐,先后顺序呐……”
顺序?
众人相视一眼,下一秒,便一窝蜂地涌了出去。
李尚德脑子转不快,凑到门口看了看,“急匆匆的,干啥呢这是?”
张玄松大剌剌地坐到长条椅上,抖着一条腿,点燃一支烟,嘿嘿笑道,“还能干啥?有的喜欢西游,有的喜欢三国,还有人喜欢水浒红楼,虽然不知道是个什么章程,但肯定不是一下子拍四部吧?”
说最后一句的时候,他眼睛是看向陈凡。
陈凡立刻笑道,“那肯定不可能,不是没钱没设备,也不是缺人才。而是目前百废待兴,各方面的条件都不怎么好,影视行业也不例外。一下子组织四个大项目,就算把全国的文艺界人才集中起来,我这边的资金也一部到位,也不可能同时开拍,因为条件不允许。”
顿了一下,又说道,“不过立项之后,可以同时开始启动筹备,剧本创作、美术设计、道具制作、取景地筛选,等等等等,都可以分组同步进行。谁先准备好,也不用全部准备完,就可以开拍,后面再边拍边准备。”
等他说完,林远祥打了个哈哈,“那你刚才说什么顺序,其实是给他们下套的咯?”
陈凡看了看他,“当然不是。他们不是有喜好倾向吗,自己喜欢哪个,在允许的范围内推一推,这个项目的筹备速度不就快起来了?”
顿了一下,他又叹着气说道,“二师父,就你刚才这话,让他们听见,还以为我在骗他们呢。不怕又来找你们麻烦啊。”
以大欺小是不可能的,虽然坑是陈凡挖的,可就算哪些老同志心里有气,也只会撒到三位师父头上。
林远祥也是看透这一点,才有些口无遮拦。
林远祥对可能出现的麻烦有些嗤之以鼻,“我会怕他们?这些老对头跟我们斗了几十年,什么时候占过便宜?”
他说着抬起头来,正好看见陈凡的表情,“你不信?”
陈凡迅速变脸,满脸毅然地说道,“信,肯定信!”
林远祥却不信他的睁眼说瞎话,正要历数一下自己几个与老对头的辉煌斗争史,却被李尚德打断。
他满脸失望地看着陈凡,“这么说,你也不能决定先拍哪个咯?”
陈凡笑了笑,说道,“我要是介入其中一部,肯定能大幅推快进度。可我还有别的事情啊。
风光片还有一半没拍完呢,尤其四川多山地,更耗时间。完了还有道门十大电影需要我的指导和审核,《道士下山》后面几部倒不用我管,都交给了江影厂,可也需要我审核。还有……”
“行了行了行了。”
李尚德摸着脑袋,感觉有些头疼。
这徒弟太有本事了也不都是好事,事情太多太杂,想看个三国还得排队等。
张玄松不在意是先拍三国还是水浒,就是还有个事儿没说,心里怪痒痒的。
见李尚德没有继续说话的意思,当即对着陈凡问道,“新朝阳观开了不少日子,还是刘道长主持,办了个简单的仪式,你这个观主什么时候回去看看?”
陈凡也很无奈,“三师父,就现在朝阳观那种情况,我能回去?”
张玄松一听,霎时有些意兴阑珊,“也对,观里全是找你的信徒,真要被他们发现,恐怕收不了场。”
随后甩甩手,两手背在身后,“走咯走咯。”
等三位师父先出去,陈凡对着两姐妹做了个鬼脸,两人捂嘴偷笑,也跟着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