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影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条缝,又合上了。
过了几秒,那条缝再次出现,比刚才宽了半分,随即又迅速缩回去。
波风水门放下手里的笔,看着那扇门在开与合之间反复横跳。作为这间办公室现在的实际使用者,他觉得有必要对此发表一点看法。
“你在干什么?”
门外安静了片刻。然后修司推门走了进来,步伐端正,表情从容。
“昨晚刚欺负过别人儿子,”他说,“现在要小心来自对方父亲的不经意报复。”
水门的声音中不带任何愠色:“这一仗,鸣人会自己打的。”
“那就好。”修司这才大大方方地在沙发上坐下,“我现在可是处于孤立无援的状态,必须更加小心才行。”
水门说道:“站在悖逆于众人的立场之上的人,才会有这种感觉,修司。”
修司嗤之以鼻:“两年前天天加班,以后要还是得天天加班,那我这个班不是白加了吗。”
水门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推出另一份文件。
“大名要来木叶。”
没有前缀的情况下,这里指的只可能是火之国的大名。
“来帮茶之国的那位求情的吗?”
“我才重新接手工作没有多久,无法做出判断。”水门坦诚道。
“公事方面,已经有联络处的人,不到最后时刻,大名不会亲自下场。”修司望向天花板,“那剩下的,无非是私事。”
次日,大名的车马驶入场馆区时,果然带来了茶之国的话题。
“大涡岛的主人在压力之下,做出了有辱体面的事情,居然让商人控制住了出入的往来。”
“但茶之国毕竟是邻国,素来有往来之亲。余不忍坐视不管。”
“事务局的决定,余自然鼎力支持。只是求情一类的事,也不好让木叶为难。所以……”
大名手中的扇子被展开,遮住了下半张脸。
“就由余麾下的守护忍跑一趟茶之国,协助他们解决眼下的麻烦。不知木叶这边,可否通融?”
这位君主的姿态比去年更谦逊了。措辞放软,身段也压得比大名联络处任何一位代表都低。
不是以火之国君主的身份在提要求,倒更像是以邻邦长辈的身份,替一个不成器的后辈收拾烂摊子。
茶之国大名的生死本来也不是关键。本国的君主已经把身段压到这个份上,再驳他的面子,就只是单纯的傲慢了。
“守护忍是大名阁下的护卫,如何使用,自然由阁下来定夺。”
“那便好。”大名合拢折扇,声音里多了几分轻松,“只是接下来还要在木叶多打扰几日。”
“守护忍既然驰援他国,这期间余的安全,就只好托付给木叶本部了。”
“这是木叶的分内之事,称不上打扰。”
“另外,”大名将折扇搁到一旁,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还有一桩不情之请。”
“余的长子,圆市休,他自小就对忍者的事格外上心。这一趟守护忍外出,护卫力量一时不足,正好让他在村内叨扰一段时日。”
他侧过身,朝门外唤了一声。
走进来的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
“市休。”
大名转向儿子,声音比方才又温和了几分:“修司君是我的恩人。你能安然长大,也该谢过他。”
圆市休转过身,朝修司郑重地弯下腰。
“父亲大人屡次提及修司先生的恩义。今日得以当面道谢,不胜荣幸。”
修司从椅子上起身,让开半个身位。
“这是作为忍者的本分,大名阁下言重了。”
会谈结束后,大名又留修司叙了好一阵话,又按照过往的惯例安排了午间的宴席。
天气,商铺,那些大名一直想去却始终没能成行的外国赛事。
都是些轻飘飘的话题,但大名说得很认真,修司也就听着,偶尔点头,偶尔应几句。
直到午餐结束,茶水端上来时,一直安静坐在末座的圆市休才开口。
“修司先生。”
“联合事务局现在是火之国内最有名的地方。我一直只听旁人说起,从不曾亲眼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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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已经习惯了,但当真正跟大名联络处的人开启漫长的磋商会议时,卡卡西还是感觉人间没有了希望。
每天都是上午坐进会议室,下午继续坐进会议室,联络处的人事无巨细,各村办公室之间时不时还要穿插几轮内部协调。
就算是身经百战的精英上忍,精力也是有极限的。
午间休会,他推开窗,感受着风与阳光,身心与自然的和谐在这一刻达到了平衡。
于是当鼬进来时,看到的是即将升天的银毛。
旗木上忍正以一种反人体工学的姿势瘫在窗边。两条腿搭在窗台上,上半身仰面悬空,银色的头发几乎垂到地板。
“又要开始了吗?”卡卡西的声音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飘来的,“我的臀部肌肉已经快要忘记怎么舒张了,鼬。”
“下午的会议暂停。”助理带来了好消息。
“前辈带大名和其长子前来大楼参观。”
“大名联络处的代表们需要一同迎接大名,因此申请将会议停止。”
毕竟是火之国地位最高的君主到来,这点儿排场总是要有的,哪怕他本人已经说了不必迎接,联络处的代表们在听闻了消息以后还是做了准备。
然后鼬就看到旗木上忍的手已经扒在了窗户边缘。
“修司既然来了,共同招待的事情,你就替我去吧,鼬。”
鼬没有动。
“近日讨论的议题中包括忍术的限制使用。在这种时期,如果局长疑似变身者的论调被人拿来做文章,对于卡卡西前辈接下来的工作强度降低,恐怕没有好处。”
卡卡西捏紧了窗框:“以你的水准应该没有人能够发现。”
“这里的感知忍者,并不只是木叶的忍者,卡卡西前辈。”
旗木局长终于放弃。他松开窗户,一边朝门口走,一边发出最后的声音。
“你打算什么时候升任局长,鼬。”
“等经过各村办公室及五影会议共同许可,才能讨论这件事,卡卡西前辈。”
事务局一楼大厅里,大名联络处的几位代表已等候多时。见到卡卡西出现,纷纷投来善意的目光。旗木局长回以同样的善意,脚步没有停顿,直接走向正门。
未过许久,火之国大名的身影出现在入口。他手持折扇,步伐闲适,修司跟在他身后半个身位。
再旁边,是圆市休。两名随从保持着恰好的距离缀在最后。
“真是热情呢。”大名扇子展开,朝迎上来的代表们示意。随即又侧过身,让圆市休上前,“这是犬子。这一趟只是带他出来见见世面,诸位不必多礼。”
“大名大人远道而来,我等不胜荣幸——”
此起彼伏的问候声中,大名联络处的代表们簇拥着大名与圆市休朝着楼梯方向去。
修司被夹在中间,脸上挂着标准的营业微笑,偶尔回应几句毫无营养的寒暄。那张脸所承受的无聊,隔着半个走廊都能感受得到。
愉悦。
太愉悦了。
卡卡西觉得自己久坐积攒的淤血正在加速循环。他落在队伍最后面,双手插在口袋里,面罩下的嘴角保持着不正常的抽搐。
“请收敛一下,卡卡西前辈。”鼬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音量刚好只够他一个人听见。
“有什么关系。我可是在为大名阁下的巡视而由衷高兴。”银发局长指了指自己脸上的面罩,“你看,高兴得都要藏不住了。”
他的这份高兴一直持续到队伍行至六楼。
大名在会议室门前停下脚步,折扇轻点门框。
“这里便是诸位商议大事的地方吧?”
“不知可否让余进去看一看?在火之都待久了,偶尔也想感受一下诸位商议世事的气魄呢。”
联络处的代表们纷纷表示荣幸之至,不知是谁推开了会议室的门,那些深色的阶梯座椅、半圆形议席桌,以及高挑的天花板,便在众人眼前展露开来。
这些熟悉的光线,熟悉的布局,熟悉的空气。还有耳边挥之不去的、关于委托规则和忍术限制的辩论幻听。
卡卡西感觉自己的尾椎骨开始隐隐作痛。
大名缓步走入其中,在议席桌旁停下,仰头望着阶梯座椅的最高处,轻轻摇了摇扇子。
“余近来听闻了不少事情。不管怎样,内部之间的争论不休,只会让敌人快乐。”
“余还是希望,能够和睦相处才好。”
“事端起于我国的人。其中有所不周的地方,也理应由余来做解释。”
联络处的代表们面面相觑。
大名没有理会那些细微的骚动,继续说下去。
“关于宇智波诸位在执勤中的问题,余已知悉。”
卡卡西听到这里,收起了幸灾乐祸的姿态,他身旁的鼬也调整了一下站姿。
他看向修司。那个男人正站在大名侧后方不远处,微笑还在,眼中多了几分观察。
“据余了解,关于执勤中的问题,还有不少隐情。”
“还是不能任由一群忠恳的人平白受屈。”
“所以,关于审查的事情,可否容余请求停止?”
大名联络处的代表们反应很快。为首的那位上前一步,笑容仍然得体,声音却比先前多了几分紧涩:“这件事,已经在由各村办公室共同处理了,大名大人。”
言下之意很清楚,这不是火之国一家能插手的范围。
“那么,是余冒昧了。”
大名面上浮现出几分遗憾,却没有丝毫被驳了面子的不快。
“余这边,正好也有一些相关的线索。或许能配合验证他们当时的不得已也说不定。”
“有线索的话,审查小组自然会纳入考量。”修司开口说道。
“那便好。”火之国大名展开扇子,转向联络处的代表们,面上重新浮现出那副万事好商量的笑容,“余今日只是来参观的,倒把气氛弄沉重了。”
“诸位继续,余就不多打扰。”
参观就此结束。
送大名一行返回场馆区的路上,修司没有主动提起刚才在会议室里的那一幕。大名也没有。
话题依旧是风土人情、商铺近况,以及场馆区新开的几家料理店的菜色。
一行人直到抵达大名下榻的地方,才停下脚步。
“方才的事,是余唐突了。”大名终于收起折扇,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余不能够代表所有人的意愿。”
“身为一国之主,却也只能在那样的情况下对木叶略表支持。”
“修司君是能够理解的吧。”
他的措辞比刚才在会议室里更坦率了些。
修司答道:“大名阁下能有这份心意,村子已经非常感激。”
两人又做了几句寒暄。大名这才领着圆市休转身进入住所。
“那个修司先生,”圆市休望着窗外那道渐渐远去的背影,“就是主导了现在这些变化的人吧,父亲大人。”
“去仇恨一个时代给出的答案,没有意义,市休。”
大名在矮桌旁坐下。没有外人在场,他脸上那些圆融的笑容便收了起来,只剩下属于父亲的沉静。
“不论他们打算做到什么程度,都要成为无可替代之人当中最被需要的那一个。”
“身为圆家的执掌者,必须能做到这一点,才永远不会让家门走向绝路。”
大名看着长子。
“不要成为你叔叔那样的蠢货。被他人的意向干扰了自身的判断,最后连自己该站在哪一边都看不清。”
他的语气并不严厉,却让圆市休下意识站直了身体。
“有些人会被地方上的要人取代,被商人取代。”
“但是我们不会。”
“我记下了。”圆市休垂首。
“光记下还不够。”大名走到儿子面前,折扇轻轻点在他的肩头,“入村以后,钱可以多花,但姿态不能高。”
“要与保护你的忍者亲近,有什么不称心的地方,就去火影办公室说。要让木叶看见你的尊贵,但不能让他们感受到隔阂。”
他将折扇收回袖中。
“你要让他们看到的,不是圆家的现在。是圆家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