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司毕其功于一役的目标最终还是没有能够达成。
而六代目在异空间待了将近两天,没能找到一式的十尾。
在此期间,除了几个脑子不清醒的蟊贼,以为木叶收缩防御是露出疲态,想要趁机捞些好处之外,那个真正的目标始终没有露面。
凯旋后,六代目没有先在公开场合亮相,而是去了医院,看望了凯。
凯浑身缠着绷带,气息平稳,甚至算得上强健。
木叶的苍蓝野兽没有踢出夜凯,脚也自然没有瘸,总算是没有太大损失。
“用剩下的时间慢慢搜捕就好。”
纲手靠在病房门口,语气难得柔和。在她看来,能干掉那个大筒木已经是超乎想象的战果。她甚至反过来安抚了修司两句,说凯这边有她盯着,不需要操心。
然后她绕着修司转了一圈。
先是戳了戳他身上的白色外衣,感受了一下那种奇妙的触感,又伸出手指戳了戳他裸露在外的小臂皮肤。
“你这算是什么?变异了吗?”
“是树和尾兽查克拉共同构成的外层防护。”修司任由她戳来戳去,“可以有效隔绝寻常忍术的攻击。”
他如今的形态偏向于六道仙人的状态,说到底,母株的基底源自于尾兽,而九只尾兽的查克拉本就是由六道仙人进行分割的。
进入血继网罗模式时,那个老头子还推了一把,提供了一点现成的参照模板。
忍界的法则向来如此,对力量掌控越是完整,外在表现与源头的相似度便越高。
纲手若有所思地收回手,上下打量着他如今这副白发白肤、袍裾飘飘的模样。
“以后都得保持这副样子了吗?”
“后面可以调整。”修司说得轻描淡写,“应该花不了太多时间,找找办法就行。”
“你是打算藏到恢复原来的样子再出门?”
修司说道:“对于在尾兽研究上小小的善意隐瞒,想必那几位也能够体谅的。”
“但比起以这种远古的姿态与他们会谈,以人的样貌进行对话想必各自都会舒服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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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叶村的最高警戒在修司归来的当天正式解除。
疏散到避难所的居民陆续返回家中。
忍犬巡逻队恢复了日常排班,忍校那边也开始统计复课的时间,一切都在以令人欣慰的速度回到正轨。
生机这种东西,一旦冒头便收不住。
千手柱间站在影岩上方,身边是弟弟扉间。
柱间看了很久。
“死的时候,虽然是抱着乐观的想法,”他声音里带着一点感慨,“但完全没有想到村子真的能延续到现在,甚至顺利传到了第六代。”
扉间站在他身侧,目光同样落在火影岩上。
“这是当然的。即便是在最糟的时候,各方对木叶的利益诉求也没办法完全一致。”
“战争的目标是获取生存资源,只要管理村子的人还保有足够的理智,就不会走到毁灭那一步。”
柱间遥望着村外那片还没有清理干净的废墟。
“真是可惜啊,没能看到完整的场馆区,还有联合事务局大楼。”
初代火影眼尖,发现其中最大的一栋残骸,歪斜的主体框架还顽强地矗立着,周围的瓦砾堆却像是被故意留在原地的。
“那个是,赛区场馆对吧?不打算拆除吗?”
“那么大的建筑,要重新建起来,需要花不少钱的样子。”
柱间一手拍在自己的肱二头肌上。
“我来帮……”
“不用。”扉间按住他的肩膀。
柱间转过头,便看见弟弟脸上浮起一丝微妙的表情。
“那里被修司留给别人拆了。战争已经结束,负责爆破的人很快就会赶过来处理。”
“啊……是这样啊……”千手柱间轻声应道,“说起来,未来的继承者们,已经被确定下来了吗?”
“原本只是两人有竞争力,现在或许会多出一个角逐者。”扉间说道。
扉间说罢,知晓柱间想要看看足以继承火之意志的孩子们,便带他去了西郊实验楼。
鸣人和佐助都在实验楼外面。一个蹲在台阶上托着腮,一个靠在墙边抱着手臂,脸上写满了相似的不痛快。
“说什么要对付更强的敌人,结果我完全没有上场的机会嘛!”鸣人一见扉间就开始嚷嚷,“我可是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了!”
佐助没有附和,但那副表情显然不反对鸣人的话。
等柱间和扉间走近以后,他径直走到扉间面前。
“二代目,这双眼睛,可以归还了。”
战斗已经结束,那个需要他付出代价才能对抗的敌人已经不在了。
那么继续留着父亲的眼睛,便毫无意义。
扉间的回答没有留出丝毫商量的余地。
“归还的时间,等后续富岳跟兜讨论过再决定。”
佐助的眉心收紧:“六代目需要的是我和鸣人被激活的查克拉,现在已经完成了。”
“那你自己打算用什么方式开启万花筒?”
扉间的语调冷了下来。
“等到出现力不从心的时候,再用懊悔来刺激自身?”
“面对无可挽回的败局时突然开眼,和现在就用成熟的瞳力完成反向激活,哪种风险更低,你心里不清楚吗?”
柱间连忙插进来,双手在身前摆了摆。
“别这么说嘛扉间,这孩子的用心不是很好吗?”
“大哥先闭嘴。”
扉间连头都没转,目光仍旧钉在佐助身上。
“现在是用至亲的万花筒瞳力反向激活自身瞳力的最佳时机。”
“早几个月取回和晚几个月取回,对富岳而言没有差别。对你来说,差出的是未来几年内可能出现的所有变数。”
他看着佐助微微收紧的下颌线,语气没有半分软化。
“别被情绪左右,理性地判断得失。”
“这件事,你应该已经学会了吧?”
扉间与佐助对视着,他既然以师长的身份指导这个宇智波家的次子,就必须尽量避开他因万花筒刺激而出现性情剧变的可能。
佐助从他的眼神中明白了这件事,别开视线:“我能够控制住。”
“老夫相信你的才能。”扉间说道,“即便不能亲眼见到那一天,也相信你能够在将来更好地践行火影的路。”
这话一落,鸣人就忍不了了。
“二代目大叔!这可不能当做没听见啊!要成为火影的人可是我!”
“你跟大哥很像。”扉间瞥了他一眼,“但比大哥还要粗线条,以后要处理的事情,可不是只靠一腔热血跟谁都能和睦相处就能解决的。”
“呃……在孩子们面前……”柱间弱弱地抗议了一句,完全没有起到任何效果。
鸣人立刻调转枪口,指向柱间的手指带着控诉。
“初代大叔!他是你的弟弟对吧!你怎么能任由他这么跟自己的哥哥说话!”
“啊,我知道了!”
鸣人一拳捶在掌心里。
“二代目大叔跟佐助一样,都是对哥哥别扭的家伙!”
说完,他对着扉间做了个鬼脸。
“也不全是这样……”柱间试图为自己弟弟辩解,声音却越来越小,最后干脆没了底气。
佐助没有参与这番幼稚的争吵。他的视线始终落在扉间身上,从那双冷峻的红眼里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东西。
药师兜带着宁次从实验楼里出来,正好听到了后半段对话。他推了推眼镜。
“毕竟二代目大人被火影大人委托了指导佐助君的事,作为老师对弟子更有信心也是当然的呢,鸣人君。”
他的声音温和,圆滑地把话题接了过去。
“四代目大人想必也会更信任你会获胜的。”
鸣人立刻收起鬼脸,挺起胸膛:“当然是我的胜利!兜哥哥也是这么认为的吧?”
兜微微一笑:“如果宁次君不参与的话,我也不知道谁会更有优势呢。不过现在嘛……”
他没有把话说完,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身旁的宁次一眼。
鸣人眨着眼睛消化了好几秒,才猛地转向那个沉默的白眼少年。
“诶?宁次也要?诶?!”
“火影的位置从来不属于哪一个人。”扉间的语气平淡如常,“只要有资格,谁都能参与角逐。你们先迈出第一步,不代表未来已定。”
柱间走到三个孩子面前,目光温和地从他们脸上依次扫过。
他的视线在鸣人身上停了片刻,在佐助身上停了片刻,最后落在宁次那双平静如湖水的白眼里。
“心怀同伴,获得同伴的认可只是开始,我只做到了这一点。”
“你们比我们更出色,也做得更好。”
鸣人张了张嘴,他感觉到了氛围的变化,好像有点不对劲。
柱间身上那层秽土的尘埃,开始以一种极慢极慢的速度向外逸散。
扉间身上同样有碎屑飘起。先是肩膀边缘,然后是袖口,细小的光粒从秽土构成的躯体上剥离。
“实验相关的所有数据,老夫已经留好档,这里就还给你,兜。”
兜微微躬身:“初代大人,二代目大人,不打算与火影大人他们告别吗?”
柱间的声音和他的笑容一样温和:“该看到的已经看到了,告别的事情,在数十年前就已经做完。”
扉间说得更加直接:“我们已经没有多余的话要交代,斑的事情也不需要再关注。”
兜沉默了一瞬:“关于秽土转生……”
“修司已经跟六道仙人确认过,这个术的漏洞会在之后被补齐。净土的世界本就是属于他的力量,只是想不想做罢了。”扉间平静地解释,“不需要再警惕我们会被转生。”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千手扉间身上的尘埃开始大片大片地脱落。
千手柱间同样如此。
那些被强行聚合在一起的尘土从他们身上剥离,化作细微的光屑,一点点消散在空气里。
留在原地的,只剩两道轮廓变得透明的灵体。
扉间脸上的冰冷在这一刻融化。
“不要太早过来,老夫会在净土等着村子的消息。”
佐助闭上了眼睛,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是。”
柱间对着三个孩子露出笑容,竖起大拇指。
然后他仰起头,望向那片被夕照染成橙红色的天空,灵体的轮廓越来越淡,越来越模糊,最后与天光融为一体。
扉间亦是如此。
鸣人呆呆地站在原地,他看着那两道光升上天际,看着它们彻底消失在云层尽头的霞光里,嘴唇翕动了好几次。
然后他猛地转身,朝着家的方向跑去。
鸣人推开门的时候,波风水门正在收拾家务。
他把叠好的衣物一件件放进柜子里。动作仔细,每一件都捋平褶皱再摆正,衣柜旁边摊着几只打开的收纳箱,里面已经放了不少零碎杂物。
水门听到脚步声。
“今天回来得真早。”
鸣人站在玄关,手还搭在门框上。
他的额头上沁着一层薄汗,胸口起伏得很快。
“爸爸。”
水门放下手里的衣服,转过身来。
鸣人见到水门还在,先是松了一口气,那口气还没完全呼出来,又被他吞了回去。
他几步上前抓住水门的胳膊,手指攥得死紧。
“初代大叔,二代大叔……已经……”
“那个净土,还有那个仙人,他们是不是也要让你——”
水门低下头看着鸣人的发顶。
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微笑着。
鸣人明白了,眼睛忍不住开始泛着水光,他使劲地眨眼,想把那股酸涩逼回去,却越眨越痒,最后连鼻梁都开始发酸。
水门轻声道:“妈妈已经等了很久。”
鸣人用鼻音回应着。那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嗯。”
“有什么要告诉妈妈的话吗?”
“我……我会好好吃饭,好好睡觉……”鸣人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每说一个字都要停下来换气,“然后,然后——”
他再也说不下去了,只由得那只握住的手臂一点点失去实质。
当五指收拢,鸣人只能攥住自己掌心里那一点余灰。
“我会告诉她。”
水门说完,秽土的躯体彻底散尽。留在鸣人视野里的最后一幕,是他父亲灵体消散之前,那只手落在他额头的触感。
隔着护额,隔着皮肤,隔着泪水模糊了的视线。
“要加油啊,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