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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吃过晚饭后，山见茉季回到房间，拿出背包里的笔记本电脑。
“插座……”
她把电脑放在桌上，弯腰在书桌上寻找，很快就给桌上的插排通上了电。
挪动椅子贴着书桌坐下，少女打开电脑，捧起刚到手的保温杯给自己倒了杯热水，这才正式开始自己的学习和工作时间。
敲打键盘的“嗒嗒”声音持续了半个小时——看着屏幕上初具雏形的报告，山见茉季微微点头，拿起手边的水杯。
“……”少女眨了眨眼。
水质不太好，只能日常饮用，不适合泡茶。
不过现在也无茶可泡……她眉尖又舒展开，两手捧着水杯看向一旁的空白墙壁。
男生是和她一起回房间的，福利院宿舍的隔音当然好不到哪去——不过在房间里待了半小时，少女却什么也没听到。
淳君还在房间里吗？
山见茉季放下水杯，静悄悄拉开椅子，走向空荡荡的墙面。
刚把耳朵贴上冰凉坚硬的墙壁，身后的房门忽然被轻轻敲响——心虚的少女肩膀颤了颤，理所当然地被吓了一跳。
“学姐在房间里吗？”
“在的！”她扶着墙直起腰，转身走向门口。
面前紧闭的房门打开，松枝淳先看了一眼书桌上亮着的电脑，向少女开口。
“彩酱打算烤火，她觉得学姐一个人待在房间里可能有点无聊，所以让我来问问你。”
“……烤火？”山见茉季眨了眨眼。
“嗯，生炉子取暖。”男生听着房间里嗡嗡作响的空调声，“不一定有空调舒服，不过会更有意思一点。”
“我想试试！”少女立刻回答道，“就在院子里吗？”
“在檐廊上。”松枝淳点了点头，“椅子我已经搬好了，学姐要用电脑的话也可以带上。”
“好的~”山见茉季转过身，合上印着水果logo的笔记本电脑抱在怀里，和男生一起出门。
下到二楼，晚饭后的楼道里热闹许多，有不少孩童在开着门的宿舍间窜来窜去。
“学姐的家人有联系你吗？”松枝淳看向余光里的少女。
山见茉季点了点头，“姐姐和妈妈都给我发过消息了，问我是不是新年不打算回家。”
准确地说，姐姐是问她有没有想清楚，妈妈则劝她还是早点回来……
男生没问她怎么回复的，“你父亲还没来消息？”
“没有……”少女抿起莹润的唇。
“随他吧，反正我的想法是不会变了。”
“有没有觉得你父亲其实才是没长大的小孩？”松枝淳看着眼前喧闹的走廊说。
“固执地守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外面发生的事不闻不问——小孩子不都是这样吗？”
山见茉季忍不住笑起来，让她身边走过的孩童好奇地抬头。
“是这样呢。”少女故作忧伤地叹了口气。
“可惜就算学了教育学，我也没有能教育他的机会。”
打发掉几个凑近的小萝卜头，两人回到一楼，走上建筑外侧的檐廊。
明亮的建筑外是铺满夜色的院落，没点灯的长廊显得格外幽深，只有邻近房间里亮起了光，外侧檐廊的木地板才会被照亮。
——就这样明一块暗一块地延伸下去，山见茉季很快发现了尽头亮起的一点暗红火光。
她惊奇地眨了眨眼，“彩酱就在那边吗？”
“对。”男生沿着檐廊向前，两人的脚步声在昏暗的光线里蔓延。
“我们在活动室外面烤火，里面有什么情况都可以及时处理。”
“原来如此~”少女抱紧手里的笔记本电脑——她的手被金属面贴得有些凉。
“茉季姐姐来啦。”拨弄着炭火的宫村彩向靠近的两人招手。
“火已经生好咯~”
“哇……”山见茉季自然地在她身边弯腰蹲下。
面前是盆刚开始燃烧的炭火——福利院今晚没什么风，明亮的火苗得以肆意在盆里跳动，让少女们感觉到一阵扑面的热意。
她把怀里的电脑放到一旁的椅子上，向着炭火伸手，惬意地微微眯起眼睛。
“这个是叫火钵吧？”
“嗯哼，是奶奶以前用的东西。”松枝淳跟着在两人身边蹲下。
“这种明火比较危险，放室内还容易中毒，所以福利院日常取暖不会用它。”
“可以理解。”山见茉季点了点头，看着彩酱拿火钳拨弄枯枝——星星点点的红色飘起，很快消散在檐廊上。
“不过确实比空调有感觉多了。”
“对吧！”宫村彩向她露出笑脸，把一旁的铁丝网盖在方形的火钵上。
“这个还可以用来煮茶烤肉哦~”
“哪来的茶？哪来的肉？”松枝淳瞥了她一眼，“我看你是怀念修学旅行的露营了。”
少女站起身，鼓着脸颊瞪了他一眼。
“我就要烤！”
“淳哥去便利店给我买一袋棉花糖来，作为生火的奖励！”
“这个倒是可以。”男生迈开脚步，又转过身。
“学姐有什么东西要买吗？”
山见茉季想了想，“要么我和淳君一起去？”
“……”松枝淳拿出手机，“我想打个电话来着。”
少女体贴地笑了笑，“那我没什么需要的东西了。”
“那你们烤火时小心一点。”男生向门口走去。
亮堂堂的活动室就在几步外，他从门边走过，被室内的欢声笑语照亮侧脸——隔着玻璃门和孩子们打过招呼，松枝淳继续向前。
先给望月打电话吧，他拿起手机。
倒不是望月更重要的意思——户松对学姐来福利院这事肯定是反应最大的，所以先给望月打过电话，就能把时间都留给户松了。
把手机贴到耳边，走近福利院门口的白亮灯光，甜美微凉的少女音很快在耳畔响起。
“松枝找我有事？”望月遥懒洋洋地问。
她身边有噼噼啪啪的动静、混着风的动静。男生走出福利院，没有一上来就进入正题。
“望月在做什么？”
“在海边看姑姑放线香花火，给她拍美美的照片~”
松枝淳笑了笑，沿着小巷的路灯继续向前。
“我后天去你那边？”
“后天吗……”少女把手机拿远了，似乎是在跟姑姑交谈。
“没问题，后天早上会有车去福利院接你的。”
“是去福利院接你吧？”她多问了一句。
“应该是……”
望月遥轻轻哼了一声，“松枝还有事要说？”
“嗯。”男生望着不远处显出老气的私营便利店。
“学姐被我带来福利院了。”
手机另一头的少女发出疑惑的鼻音，不过听上去倒不算特别意外。
“怎么回事？”
松枝淳走进便利店内，向坐在柜台后眯着眼睛的老太太打过招呼，径直走向放着棉花糖的柜台。
“我下午不是陪着学姐回家嘛，她一进门就跟父亲吵起来了——”
他的话断了，因为电话里传来了姑姑大人幸灾乐祸的笑声。
“偷听还笑！”
望月遥打了自家姑姑一下，女人发出并不痛的痛呼。
“松枝继续吧，我惩罚过她了。”
“……总之学姐很生气，她决定年前不回家了，表明自己的坚决态度。”
“我不想让她一个人过年，就把她带来福利院了。”
“所以她真要离开山见家？”一旁的望月华问了一句。
“……应该是吧。”松枝淳带着一大包棉花糖回到便利店柜台，顺带拿了几包小零食。
目前这种情况，他不觉得学姐还会回到家族乖乖当茉季大小姐。
“那还真是令人惊讶。”女人评价了一句。
“我倒觉得没什么好惊讶的。”望月遥拿回自己的手机。
“因为松枝就是有这样的魔力。”
“当初的我都能被他教育成现在这样，区区一个山见茉季变成他的形状，我一点也不意外。”
“喂，别用这么奇怪的说法。”男生拿着塑料袋走出便利店。
“我看是迟早的事。”少女用力哼了一声。
“就这样吧。”她最后漫不经心地总结道。
“反正我之前说过了，只要松枝对我不变，你多谈一个还是一百个都没区别。”
“——那怎么行！”
松枝淳还没开口，电话另一头的姑姑大人就出声抗议了——然而望月遥没给她多说的机会，直接挂掉了电话。
“……”
看了看手机屏幕，男生在裹着寒冷夜色的马路边吐出一团暖雾，拨去第二通电话。
“喂？”户松友花的声音明显比上一位少女更加甜腻。
“淳君晚上找我是感到寂寞了吗~”
松枝淳忽然有些于心不忍。
或许是他短暂的沉默让少女察觉到了什么，户松友花再次开口时，语气变得清澈而柔软。
“淳君有事要说？”
“嗯……”男生灯光下的脚步有些滞涩，“我把学姐带回福利院了。”
电话另一头陷入寂静的沉默，让他的心情有些不安。
“友花？”
“你们做过了？”少女直截了当地问。
“什么？”松枝淳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还是被这个问题惊到了。
“我只是把她带回福利院了而已，什么都没做呢。”
“真的吗？”户松友花松了口气，“你们什么都没做？”
“没做。”男生看向不远处的福利院大门。
“下午学姐和我刚到福利院——”
“我们明天见面说吧。”少女打断他的话。
“我不想在电话里聊这些，正好两天没见了，淳君有空吗？”
“当然有空。”松枝淳心里有了着落——户松愿意见面就是好事。
“那我们明天上午见吧。”户松友花补充一句，“不要带上山见茉季。”
“好。”
听筒里穿出她明显的吐息声，像是如释重负。
“友花现在在哪里？自己卧室吗？”
“……是的。”少女寻找起之前聊天的感觉，“本来是准备泡澡的。”
“能不能给我留点洗澡水？福利院这边只有公共浴池呢。”
户松友花忍不住笑起来，“那淳君要来我家泡澡吗？”
“还是等合租后一起泡澡吧。”松枝淳穿过福利院大门，“我可不想现在去挨户松女士的白眼。”
“那可惜了。”少女的话里多了点平日的诱惑。
“我新买了件很漂亮的睡衣呢~”
电话两边不约而同地停顿了一会，松枝淳绕过大楼正面，看向侧面檐廊上忽明忽暗的火光。
“我们的关系不会变吧？”户松友花在电话里问他。
“怎么变？”男生柔声回答。
“我跟学姐可还没复合呢，难道你觉得我会把你、望月还有来栖都甩掉，然后和她在一起？”
少女笑了笑，“淳君这么说，我一下子就感觉安心了。”
“友花现在要做的就是去舒舒服服地泡澡，然后换上你的新睡衣给我发几张新照片，最后睡前打个语音让我陪你睡觉。”
“好~”听筒里的声音柔软下来，“那我先去泡澡了。”
“待会见。”
放下手机，檐廊下的两位少女已经近在眼前——
宫村彩和山见茉季分坐在火钵两边，彩酱身下是摇摇晃晃的摇椅，学姐则坐着一张折叠躺椅，腿上架着抱枕和笔记本电脑，正在舒舒服服地看着屏幕。
“淳哥好慢！”少女抱怨了一句，伸手拿过男生手里的袋子。
“还有其他零食？那就不慢了~”
山见茉季笑了笑，看着心上人拉过两人之间的椅子，正对着火钵坐下。
“淳君的电话打得顺利吗？”
“还行吧。”松枝淳伸手扇了扇，看着方盆里的火星翩然飘飞。
“学姐就不用担心这个了，安心度过年前最后这几天就好。”
少女们的世界各不相同，没必要暴露给彼此——他一向是这么想的。
“好~”
男生看着彩酱拆开袋子，舔着嘴唇把一块块棉花糖串上木签，放在火钵的铁丝网上。
“……”
眼前是夜幕笼罩的院落，星星点点飘升的火光融进隐隐约约的黑暗中，能看见天空中云层的轮廓。
身后是室内孩童幕布般的吵闹声，耳边是炉里的柴火噼啪作响，松枝淳感觉自己路上渐渐浮躁的心，慢慢又沉静下来。
他看向蹲在火钵边的宫村彩，少女期待地眨了眨眼。
“烤棉花糖还要等一会哦~”
男生的目光又移向另一旁。
学姐缩在折叠椅里轻轻敲着笔记本电脑，脸上带着一点暖意的红，看上去放松极了。
注意到他的目光，少女转过头，温柔地眨了眨眼。
“淳君有事问我？”
松枝淳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学姐现在在写什么？”
“……”山见茉季稍显意外，把电脑屏幕向他转了转。
“是课程的假期调研，淳君感兴趣吗？”
“大学放假了也有作业？”一旁烤着棉花糖的彩酱抬起头。
“当然有，而且是很麻烦的作业呢……”
听着少女的讲解，松枝淳靠上椅背，望着夜色与炉火，轻嗅飘到鼻尖的一缕棉花糖甜香。
趁还有时间，多了解一点现在的她吧。